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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抑情 你自己来? ...


  •   那一记挥开的力道不算重,却实实在在挡开了他的靠近。

      他不曾料到她竟能思虑至此,险些便将他心底深藏的谋算戳破,谢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始料未及的欣赏。

      他原以为,经方才一番层层拆解,公冶景昭的信念已经尽数崩塌,只会余下茫然无措的顺从。

      可他到底低估了这少女骨子里的韧劲。

      纵然内心的信条裂开了大口,她依旧生出了戒备,敢抬眼直视他,开口诘问。

      看来,想要不动声色地全然拿捏住她,这条路已然走不通。

      骨血之中,破妄蛊正隐隐翻腾叫嚣,麻痒顺着经脉四下窜开,那股躁动越烧越盛。

      越是无法轻易掌控眼前这人,心底那股想要牢牢将她攥在掌心里的执念,便愈发汹涌。

      谢珩缓缓收回手,面上那副温润悲悯的神色未曾褪去半分,语气清淡平和,听不出半分被戳破心思的恼怒。

      “我为何要让你将兄长从心底彻底摒除?”

      公冶景昭一怔。

      方才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些许。

      她暗自思忖,细细回味他这番话。

      是啊,谢珩本就没有道理,非要逼她割舍掉阿兄。

      她眼底的戒备稍稍退去一丝,却依旧没有放松。

      谢珩半蹲在她身前,目光沉静落在她满是惶惑的脸上,声音徐徐响起。

      “我只是要你看清自己眼下的处境,明白你一直以来,都活在你兄长编织的牢笼之中。”

      “你是我名义上的太子妃,你的一言一行,皆和东宫,和我牵绊在一起。”

      “我不愿你的无知,平白生出许多祸事,所以,我只是要矫正你那些偏颇错位的念头而已。”

      这番说辞堂皇又公允,听上去全然是为了大局,为了她着想。

      公冶景昭心思本就单纯,此刻心神纷乱动摇,听着这番话,心中竟当真信了大半。

      她垂了垂眼,细细回想入东宫之后一桩桩一件件,国子监受人非议,情毒数次发作失态,一桩桩,的确给谢珩添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心头涌上浓重的愧意,她声音细弱,带着几分歉疚。

      “抱歉……是我不好,入宫之后,屡屡给你惹来是非。”

      话音未落,她视线无意飘向不远处的地面。

      方才争执拉扯之间,那封她费尽心力写下,满是对阿兄思念的信函,不知何时已经揉得皱皱巴巴,边角撕裂,此刻正被谢珩的靴底,轻轻碾在青砖之上。

      每一道褶皱,都是她一笔一画熬出来的惦念。

      心口猛地一抽,公冶景昭双目瞬间通红,水汽瞬间蓄满眼眶。

      那是写给阿兄的信啊。

      怎么就坏成这样了呢?

      她明明一直很小心翼翼的护着,眨眼的功夫便成了这个模样。

      谢珩清楚明白公冶景昭万般在意的信纸正破败地被他践踏在脚下。

      底隐秘的快意悄然翻涌,看着这封寄托她对另一个人念想的书信被损毁,只觉胸口郁气尽数散开。

      他就是故意的。

      可抬眼,撞进她湿漉漉蓄满泪水的眼眸时,他动作微顿。

      体内叫嚣不休的破妄蛊,竟也在这一刻,奇异的停滞片刻。

      他并不想看见她哭。不想看见这双澄澈的眼睛盛满委屈的泪光。

      “信纸坏了,再写一封就好了。”

      谢珩微微倾身,抬掌,想要抚一抚她的发顶,试图抚平她眼底的难过。

      公冶景昭浑身一震,猛地侧身避开,身子紧紧抵住冰冷墙壁,满脸都是排斥与愠怒。

      就算再写一封,也再也不是这一封了。

      纸上一字一句,是她彼时满心的惦念与期盼,毁掉了,便再也回不来。

      这份毫不掩饰的躲闪与抗拒,像是一盆冷水,浇得谢珩方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柔和尽数消散。

      理智被搅得纷乱,几分失控漫上心头。

      他长臂骤然探出,指腹坚硬微凉,牢牢扣住了她纤细的下颌,强迫她抬起脸来。

      两人距离瞬间贴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沉沉喷吐在她的面颊之上,他压着嗓音,声线低沉暗哑,带着蛊惑的力量。

      “火烧眉毛,你还要顾着写给你阿兄的信。”

      “公冶景昭,你难道没有察觉,今夜你身上的情毒,比上一回发作,要剧烈得多?”

      情毒本就一直在骨肉里灼烧,被他低沉的嗓音一撩拨,浑身顿时泛起一阵滚烫的战栗。

      你

      一阵虚软席卷四肢,公冶景昭连忙收拢双臂,死死环住自己,浑身绷紧,摆出十足的防备姿态。

      她睫毛慌乱扑闪,气息都乱了几分,强撑着理智开口。

      “你既然厌恶我对你做出亲昵之举,此刻便该离我远一些才是。”

      谢珩眸色沉沉,目光落在她泛着薄红的脸颊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该守着距离。譬如现下,你正深陷困局。”

      公冶景昭脑子昏昏沉沉,情毒灼烧得她思维都变得迟钝,反复咀嚼他这句话,一时竟分辨不透他话中深意。

      就在她茫然思索的间隙,谢珩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

      他错开些许视线,语速微乱,低声补了一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明明刻意步步引诱,叫公冶景昭往那层暧昧绮念之中沉沦,偏还要维持一副不染情欲的圣人模样,装得这般纯良无辜,好似一切皆是少女心神迷乱所致。

      “那……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公冶景昭满眼茫然,水雾蒙蒙的眸子望着他。

      谢珩收回扣着她下颌的手,指尖微微蜷缩,避开她直视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

      “上回毒发,尚可借凉水勉强疏解,今夜情毒来势汹汹,凉水,已经不起作用了。”

      滚烫的燥热一遍一遍灼烧五脏六腑,本能不断啃噬着残存的理智,绝望瞬间攫住了公冶景昭,她声音带着哭腔,微微发颤。

      “那......那要怎么办?”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少女苍白潮红交织的脸庞。

      谢珩垂眸看着她,一字一顿,暗哑的嗓音轻轻落在寂静的寝殿之中。

      “你自己来。”

      羞耻的话语传入耳际,公冶景昭浑身骤然一颤,慌忙往后缩去。

      绯红自耳尖迅速蔓延至脸颊与颈侧,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

      她双手死死攥紧衣襟,身子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眼眸蒙起一层水光,慌忙垂首,不敢抬眼望他。

      “只......只有这一个法子了吗?”

      公冶景昭的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情毒翻涌的热浪席卷周身,可心底残存的理智仍在拼命抗拒。

      羞耻如同潮水,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谢珩垂着眼,暗色将他大半神情掩去,声线听来依旧平稳无波。

      “尚有另一个法子。”

      公冶景昭眼中骤然燃起一点微弱的希冀,呼吸都微微急促。

      “是什么?”

      “便是你与我......”

      简简单单五个字落下,如同寒冰骤然浇灭了她仅存的期盼。

      公冶景昭浑身猛地一颤,连连摇头,眼底漫开铺天盖地的绝望。

      她心里清清楚楚,谢珩素来端方自持,断断不愿同她做这般苟且之事。

      而于她自己而言,阿兄自幼灌输的念头刻入骨髓,同男子肌肤相亲,于她便是莫大玷污。

      这条路,万万行不通。

      兜兜转转,到头来,竟真的只剩下方才那一条路。

      她眼眶通红,睫毛被细碎的泪水打湿,带着哭音怯生生祈求。

      “谢.....谢珩......”

      “……你出去好不好?”

      我一个人.....在这里......我......我自己来便好。”

      谢珩眸光沉沉锁住她,并未动身起身,反倒缓缓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戳向她的茫然无知。

      “若是我出去,你当真知道该如何疏解?”

      这话问得公冶景昭陡然一怔。

      她僵在墙角,脑子一片空空荡荡。

      她只知晓情毒发作浑身燥热难熬,却全然不知,所谓自己疏解,究竟要做些什么。

      长于黎园,阿兄从未教过她这些,闺阁之中亦无人同她讲起这类事。

      见她茫然失神,谢珩心中了然,又徐徐出声,语调温和,像在开导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

      “既然如此,我将殿内烛火尽数熄灭。”

      “如此......我便什么都瞧不见。”

      寝殿之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光,周遭渐渐陷入朦胧昏昧。

      公冶景昭心底仍在迟疑,十指死死绞着身上的衣料,进退皆是煎熬。

      见她迟迟没有应声,谢珩便继续缓缓叩击她的心防,声音不高,一点点瓦解她固守的羞耻。

      “你是觉得做此事难为情?依旧认定,这般生理本能是肮脏不堪的吗?”

      他微微倾身,隔着朦胧暗影,目光牢牢落在她蜷缩的身形上。

      “这本是人身生而有之的欲念,毒势催发,更是无可避免。”

      “这不是污秽,不必以此为耻,更不必拼命压抑。”

      他的话语听起来通透公允,仿佛只是在为她解开心中枷锁,可内里,却在步步紧逼。

      公冶景昭听他这席话,心里对这事的的态度不再一味排斥,而是变得扭捏。

      见她眼眸闪烁着动摇的光,谢珩不给公冶景昭再多思忖权衡的空隙,抬手,指尖轻扬。

      几支烛火应声尽数熄灭。

      偌大寝殿瞬间坠入浓稠如墨的黑暗。

      仅余下窗缝漏进来的一点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两道模糊的人影。

      四下骤然昏暗,公冶景昭心头猛地一慌,下意识往墙角更深处缩去,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

      情毒的灼热还在四肢百骸来回窜动,烧得她浑身发软,耳尖烧得滚烫。

      黑暗反倒放大了所有感官。

      身旁便是谢珩清冽的龙涎香气,近在咫尺,挥之不去。

      明明烛火已灭,看不见彼此的神情,可她依旧能感知到,那道目光,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谢……谢珩.....”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满是无措,“你当真……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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