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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推开 你又有什么 ...


  •   公冶景昭被皮革束住的双腕阵阵作痛,方才那一番不受控的灼热目光,此刻尽数在脑海里翻涌回放。

      她心口沉甸甸往下坠,心底清清楚楚明白,方才那般露骨的凝望,定是冒犯了素来自持端方的谢珩。

      他素来厌弃这般孟浪行径,想来,此刻应当是厌极了自己。

      眼眶的湿意更重,她微微垂落头颅,细碎的发丝遮住大半张潮红的面庞,声音哽咽又微弱。

      “对不起……”

      “我不是有意那般看你的。”

      “是情毒作祟,乱了我的心神,我心里面,绝不愿这般冒犯于你。”

      谢珩垂眸听着她的道歉,破妄蛊带来的麻痒还在骨血里隐隐窜动,他并未应声,缓缓收拢手掌,将她被腰带勒得发红的双手尽数拢进自己掌心。

      谢珩的隐晦的撩拨,在公冶景昭看来却是带着报复意味的惩罚。

      他的手掌带着一层清冽的凉意,冰凉的指腹慢慢摩挲、揉搓着她腕间被勒出的红痕。

      那股凉意熨帖着滚烫灼热的肌肤,奇异的缓解了几分情毒灼烧的燥意。

      一阵酥麻顺着腕骨蔓延而上,公冶景昭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晕,浑身的力气都似被抽走大半。

      混沌的本能贪恋这份难得的清凉,可残存的理智在疯狂警铃大作。

      她不能沉溺于此,不能再这般同他纠缠。

      她下意识微微用力,想要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离出去。

      这一丝躲闪的动作,像一根细针,狠狠刺中谢珩心底蛰伏的偏执。

      她在退。

      即便身中情毒,本能渴求着他,心底依旧在抗拒,在逃离。

      那点潜藏在皮肉之下的占有欲骤然暴涨,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紧心肺。

      “你口口声声说本无此心。”

      “不愿看,终究还是看了。”

      “不该肖想,却已然动了妄念。”

      谢珩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唔……”

      公冶景昭吃痛,一声闷哼溢出唇间,腕骨被攥得生疼,迷乱昏沉的意识被这尖锐的痛感硬生生拽回来几分,水雾蒙蒙的眸子猛地睁大。

      谢珩眼底覆着一层浅淡的暗色,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雅平静的模样,语气缓缓,听不出半分暴戾,字字却重如磐石,压在她的心上。

      “公冶景昭,你心里生出这般龌龊妄念,冒犯于我。”

      “刚才这一下便算惩戒,这件事我宽恕你,便就此揭过。”

      公冶景昭腕间疼得发抖,听见他说此事可以揭过,像是抓住一根救命浮木,连忙急促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既然你愿意饶恕我,那能不能放我离开这里?”

      “今夜让我搬去别的房间歇息?”

      “我看不见你,便不会再生出这般不堪的念想,也不会再用那样的眼神冒犯你。”

      谢珩闻言,眸光轻轻一动。

      搬去别的房间?

      哼。

      他面上不动声色,缓缓摇头,嗓音温和,句句皆是看似为她考量的说辞。

      “你身中情毒,一旦见了男子便会心神迷乱,一心想要往上亲近。”

      “若是将你独自安置在别的屋子,反倒更加危险。”

      “由我亲眼守着你,才是最稳妥安全的法子。”

      这番话叫公冶景昭只觉得万般煎熬,情毒的热浪一遍一遍啃噬五脏六腑,待在谢珩身边,每一刻都是折磨。

      她咬着泛白的下唇,急忙反驳。

      “那不如殿下出去?”

      “我一个人留在殿内,我咬牙忍一忍,熬过这阵毒发便好了。”

      “若是......殿下放心不下,便传常嬷嬷,再派几名宫女守在殿门外便足矣。”

      谢珩微微倾身,目光沉沉落在她满是慌乱的脸上,语调依旧平平淡淡,却字字戳进她最羞于启齿的地方。

      “你可知,你动情之时,手脚会不安分地扭动,还会溢出许多意味不明的声响。”

      “你当真愿意,让门外一众下人,全都窥见你这般动情不堪的模样?”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公冶景昭余下的底气。

      情毒在她体内翻涌咆哮,把她的内心搅得天昏地暗,滚烫的燥热席卷全身,羞耻、恐惧、本能的渴求在她胸腔里面疯狂厮杀。

      阿兄从前叮嘱过她的话,一遍一遍在脑海之中回响。

      她该是世间最纯白无暇的女子,世间男子皆是肮脏污秽,一旦沾染触碰,她便脏了。

      若是阿兄知晓她如今这般模样,必定会对她无比失望。

      巨大的惶恐包裹住她,她猛地挣开些许距离,手脚并用地往后挪,一直退到殿室冰冷的墙角,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身子紧紧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埋着头不住发抖。

      谢珩见此,眉头几不可察地拧起。

      明明身中情毒受尽煎熬的人是她,可她待自己,竟如同躲避毒蛇猛兽一般。

      心底漫上一层不悦,可脸上依旧挂着一副菩萨般悲悯体恤的神色,看不出半分阴翳。

      他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衣料轻响,一步一步,朝着墙角蜷缩的少女走过去。

      每一步落下,都像踏在公冶景昭的心尖之上。

      她死死埋着头,肩膀簌簌颤动,心底默默在祈求,求他不要再靠近过来。

      她怕自己克制不住情毒,做出出格失态的举动,到那时,谢珩定然会彻彻底底厌恶她。

      脚步声在跟前戛然而止。

      谢珩在她的面前半蹲下身,俯身朝她靠近。

      公冶景昭的心几乎要沉得死去。

      他的一张脸近在咫尺,容貌俊美得惊心动魄,独属于他的清冽龙涎香扑面而来,丝丝缕缕缠上她的感官。

      心底有两股力量疯狂拉扯。

      理智叫她逃,可情毒催生的本能却叫嚣着,想要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将他狠狠扑倒,去啃咬他线条利落的颈侧。

      公冶景昭鼻尖发酸,满心悲戚地想着。

      若是谢珩看穿她心底这般龌龊的念头,大抵是会直接掐死自己的。

      就在她心神大乱之际,谢珩清淡的声音,缓缓响在她的耳畔。

      “你是不是,心里正想着要扑倒我,在我身上作弄放肆?”

      他知道了。

      公冶景昭浑身一颤,拼命向着墙角深处缩去,绝望地紧紧闭上双眼,脖颈绷得笔直,静静等待那预想之中扼住咽喉的剧痛降临。

      画舫那一日的画面不受控制闯入脑海。

      金刚震如天啸的狂吠,谢珩眼底翻涌的凛冽戾气,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情毒带来的燥热骤然褪去大半,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死死攫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闭眼,认命等待着谢珩如那日无情地死死扼住她的脖颈。

      预想之中的痛楚并未落下。

      下一瞬,一双冰凉的手指轻轻扯过她被捆缚的手腕,动作温柔得简直叫人错愕,全然没有方才的强硬。

      公冶景昭错愕地颤了颤睫毛,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

      便看见谢珩垂着眼,指尖正耐心地解开那道腰带打成的死结。

      身体上的禁锢终究是浅薄的,真正有意思的,是钻进她的思想,牢牢盘踞在她的心神之中,叫她心里眼里,只剩下他一人。

      死结一点点松开,皮革腰带顺着公冶景昭的腕间滑落,掉落在冰凉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两道深浅交错的红痕赫然印在她白皙手腕,皮肉还留着被勒束过后的灼痛感。

      谢珩没有立刻收回手,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细细端详。

      公冶景昭睫毛慌乱地垂着,视线四处躲闪,不敢同他对视,肩头依旧绷得紧紧的,身体下意识微微往后缩,那副模样,明明白白写满了对他靠近的惧意。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那点不悦又悄悄浮起,却刻意全然忽略过去,面上依旧是那副悲悯平和的神情,仿佛只是在同她拆解一段谬误的经书注解。

      殿内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又疏离。

      他半蹲在她身前,声音平缓,没有半分嘲讽。

      “你方才蜷缩在墙角,反复默念的那些话,我听见了。”

      “是不是你阿兄教过你,你该是世间最纯白无暇的女子,世间男子尽是污浊不堪,但凡你触碰沾染半分,你便就此脏了。普天之下唯有他一人干净,你也只该亲近他一个?”

      公冶景昭身子猛地一僵,睫毛剧烈颤了颤,嘴唇翕动,下意识便想要开口辩驳。

      可话堵在喉间,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垂着头,默然不语。

      沉默,便是确凿的答案。

      谢珩不等她寻出说辞,徐徐往下述说,语调从容笃定。

      “你阿兄教你的这套道理,本就是为了困住你,才刻意编出来的。”

      公冶景昭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惊。

      从小到大奉为圭臬的训诫,竟被他如此轻易否定。

      “我也是男人,你觉得我脏吗?”

      女主摇了摇头。若不是谢珩点醒,她才意识到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世间之人,何来绝对干净与污浊之分。”

      谢珩目光沉静锁住她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她耳中。

      “男子之中有奸邪狡诈之辈,亦有忠良仁善之人。女子之中有温婉良善,也有心怀算计之徒。好坏从来不以性别划分,人心才是分界。”

      “若只凭性别,便断定全天下男子皆是污秽,未免太过偏颇。”

      “照这般说法,朝中为国舍命的文臣武将,宫中恪尽职守的内侍,难道尽数是肮脏不堪?”

      他稍稍放轻语气,视线落回她泛着潮红的面庞。

      “你将全部信任尽数寄托在你阿兄一人身上,认定普天之下唯有他干净无瑕。”

      谢珩的声音缓缓漫开,语调依旧温润平和,内里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这番话,本就是在洗脑你。”

      公冶景昭身子猛地一颤,猝然抬眼,满眼惶然。

      “他刻意给你灌输这套是非,便是要一点点框住你的心神。叫你打心底戒备排斥世间其余所有男子,叫你的眼里,心里,只余下他一人。”

      “他同样有私心,有盘算。他要的不是叫你保全清白,而是要把你的整个世界,硬生生压缩到只剩他这一处。”

      公冶景昭怔怔望着他,阿兄的谆谆告诫在脑海里来回震荡,一层一层裂开细纹。

      情毒还在骨肉里缓缓灼烧,燥热一阵阵翻涌上来,可心口漫开的寒意,竟比身上的滚烫还要清晰。

      阿兄是世上待她最好的人,可谢珩摆开的道理,她竟寻不出半句反驳。

      长久固守的信念,第一次裂开细碎的裂痕。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还未消退的红痕,声音细弱发颤,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阿兄必不是为了洗脑她,她是他最怜爱之人,他这么做或许也是为了她好。

      “我阿兄......他.....也是为了保护我。”

      谢珩望着她强自辩驳的模样,眉峰微浅一蹙,面上依旧是那副悲悯通透的神色,听不出半分苛责,只像在冷静剖白一桩事实。

      “若是当真只为护你,世间护佑的法子千千万万。”

      他声音不高,一字一句落在死寂的殿中,极具分量。

      “他大可教你辨别人心善恶,教你如何自保防身,教你识人慎行,叫你有底气去分辨何为歹人,何为良善。”

      “可他偏偏没有。”

      “他不去教你分辨好坏,反倒直接将所有男子一概打上污浊的烙印,硬生生剥夺你辨别外界的余地,锁死你的眼界与心神。”

      ”这哪里是周全的保护,不过是最省事的禁锢。”

      公冶景昭嘴唇翕动,想要再替阿兄辩解几句,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半句言辞也吐不出来。

      谢珩的道理层层铺展,没有凶狠的胁迫,只是平平静静地拆解,可每一句,都在敲碎她从小到大赖以安身的信条。

      阿兄温和宽厚的模样,往日对她的百般疼惜,同谢珩口中那藏着私心的算计,在她脑海里激烈冲撞撕扯。

      她不愿意信。

      那个从小护着她,事事都念着她的兄长,怎么会存心算计牢笼住自己?

      可她翻遍思绪,竟找不出有力的话来驳斥谢珩。

      情毒的热浪依旧在四肢百骸缓缓翻涌,身上一阵阵潮热,心口却寒凉刺骨。

      她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不住簌簌抖动,死死咬住下唇,不再出声。

      沉默,便是信念崩塌的前兆。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跳动的火光映在她苍白潮红交织的脸上,那双往日澄澈干净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茫然的破碎。

      她双手抱住膝盖,把身子又往墙角缩了缩,整个人透着一股无依无靠的惶惑。

      自幼根植心底的世界,正一寸一寸,缓缓倾塌。

      谢珩将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满足,转瞬便被温润的表象掩去。

      他微微倾身,距离又近了些许,龙涎香的气息再度笼罩住她。

      “你不愿相信,我明白。”

      他语气放得愈发柔和,似是体恤她此刻的煎熬。

      “人总是不愿轻易打碎自己依靠了许多年的念想。”

      “你该好好想一想,真正的庇护,从不是将人圈在方寸之间,叫你看不见世间万物。”

      他抬抬手,指尖悬在半空,意欲触碰她那张写满迷茫的小脸。

      只差一毫,他寒凉的指尖便要贴上她温热的肌肤。

      “啪——”

      一声清脆的挥打声响骤然响彻殿宇。

      谢珩温和圣洁的假面出现力道微小的裂缝。

      他出乎预料地看向自己发红的手指。

      周身血脉骤然翻涌滚烫,密密麻麻的畅快从手指传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心底竟泛起一丝奇异的亢奋。

      他抬眼望向蜷缩在面前的公冶景昭。

      素来怯懦温驯的少女此刻浑身绷得紧紧的,满是戒备,脊背绷成一道紧绷的弧线,往日总是躲闪低垂的眼眸此刻不再避让,直直抬眼望了过来。

      眼底蒙着一层未褪尽的水汽,可那一双眸子,却不再是一味的顺从怯弱。

      公冶景昭满眼戒备地望着谢珩,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咬得清晰。

      “那你呢?”

      “你句句都在说我兄长心怀算计,处心积虑困锁于我。莫非,你是要我将他从心底彻底摒除?那你,又怀揣着什么目的?”

      谢珩面上神情依旧温和无辜,一派圣洁通透的神性模样,字字句句听来皆是在为她思虑周全。

      可生理本能却在疯狂向她示警,眼前的男人危险至极。

      一如初见之时,他明明举止端方、气度温雅。

      她却莫名脊背发凉,浑身汗毛尽数竖起,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悄悄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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