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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契约夫妻 以后就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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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尾泛红,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满是惶恐与卑微,字字恳切,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太子!我本是被迫和亲,背井离乡,身不由己。”
“我不敢奢求太子喜欢我,也一点都不贪图东宫的权势荣华。”
“还请太子今夜放过我,不要逼我。”
话音落罢,她垂着眼睑,指尖攥得发白,已然做好了触怒储君、任人发落的准备。
预想中的逼近与逼迫并未落下。
谢珩的动作骤然停滞,眼底的浅淡笑意缓缓敛去。
他垂眸望着眼前瑟瑟发抖,满心戒备的小姑娘。
她一身繁复华贵的太子妃婚服,却裹着一颗惶恐无依的心。
谢珩冰凉的指尖缓缓收回,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褪去了方才的暧昧慵懒。
他直起身,拉开些许距离,褪去所有戏谑,声音低沉平静,不带半分情欲。
公冶景昭一怔,泪眼朦胧地抬眸望他,满眼茫然。
夜色沉沉笼罩整座东宫,宫外守卫森严。
按照宫里规矩,太子大婚当夜,会有嬷嬷和太监在外值守巡查,专门确认新人是否圆房。
一来要上报朝廷记录,二来也是做给两国看,稳住和亲的局面。
谢珩目光淡淡扫过窗纸上晃动的烛影,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轻声解释道:“没人敢明目张胆偷看内殿,但外面一直有人暗中盯着动静。我方才那般动作,只是演一场戏给外人看而已。”
他从没想过要强求她,更不会借着大婚逼迫这个身不由己的和亲公主。
说完,谢珩转身走到桌前,铺开一方干净的白软布。
摇曳红烛映着他清冷俊朗的侧脸,眼底没有半分情欲,只剩一片冷静从容。
他拿起桌上小巧的银刃,毫不犹豫,轻轻一划,指尖立刻破了道小口。
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来,滴落在洁白的布面上,晕开一片刺眼的嫣红。
他垂着眼,将指腹的血迹细细抹在布帛中央,神色平静,半点不见痛楚,随后将这块染血的方布平整铺在喜床的里头。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向还呆呆愣在床上的公冶景昭。
他语气平静,带着一丝疏离,“这样一来,外面查房的人看到烛影晃动、又有实证,自然会信我们已然圆房。”
满室通红烛火摇曳,看似喜庆旖旎,却无半分儿女情长。
公冶景昭和谢珩冷静理智的看着彼此。
满室红烛摇曳,看着热闹喜庆,却半点男女温情也无。
谢珩静静看着愣在床上的公冶景昭,声音平淡清冷:“我这辈子心里只有朝堂江山、权势大业,从来不在乎儿女情长。”
他一心只想站稳储君之位,步步登顶,情爱于他而言,只是累赘。
“我不需要一个满心只想着情情爱爱,粘着我的妻子。”
谢珩目光坦然,“那种牵绊,只会耽误我前进的步伐。”
“我要的太子妃,是安分、懂事,不会对我动心,不会扰乱我心绪的人。”
他当初娶她,说到底,只是为了稳固朝局、稳住两国和亲局势,为自己的霸业铺路。
“我原本还对你有些愧疚。”他淡淡道,“我给不了你寻常夫妻的温情疼爱,注定委屈你。”
可方才见她拼死抗拒满心不愿的模样,他心里那点愧疚反倒淡了。
“既然你本就不想嫁我,我也无心对你动情。”
谢珩看着她,坦然定下规矩,“往后我们就做一对假夫妻。人前恩爱和睦,稳住所有人的眼睛,人后互不干涉,互不打扰,各自安生。”
公冶景昭听着这话,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缓缓落地,紧绷的身子也松了几分。
不用被迫圆房,不用勉强伺候,已是她最好的结局。
殿内安静片刻,谢珩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轻声问:“你孤身一人远离家乡,来到陌生的吴国,心里……想回越国吗?”
这话一出,公冶景昭睫毛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发酸,几乎没有犹豫:“我想。”
心底那股汹涌的思念瞬间翻涌上来,浓烈得快要将她淹没。
她太想回去了。
她想念她的皇兄,
想念从前两人待在一方小天地里,相伴在一起的日子。
她想念每晚睡前,皇兄温柔哄她说话的样子。
想念他的声音、他身上的味道,更想念他永远守在身边、让她无比安心的感觉。
可自从离开黎园,被逼坐上和亲马车后,她就再也踏实过一天。
外面的世界,真和阿兄当初说的一样,处处是算计,处处是危险。
这些日子以来,她就像个丢了根,慌慌张张无处落脚的可怜人,整日提心吊胆,什么都怕,什么都不懂,只能硬着头皮乱闯。
她好想回黎园。
回到那个只有她和皇兄的地方,安安稳稳的,再也不用被外人摆布,不用受任何人打扰。
宫冶景昭心底泛起一阵温热的酸涩,忍不住想同谢珩诉说,自己曾有一个世上最好最好的兄长。
想好好讲讲他们二人在黎园里相依相守、刻骨铭心的牵绊与情谊。
可念头刚起,大婚前母后拉着她再三叮嘱的模样骤然浮上心头。
那翻冰冷刺骨的话语,瞬间浇灭了她心底那份想要倾诉的雀跃。
母后神色凝重,语气凌厉又沉痛,一字一句敲打在她心上。
“你要记着,他这般将你圈禁在黎园方寸之地,看似百般呵护万般温柔,实则是折断了你的羽翼,困住了你的前程。”
“这般逾越礼法、不分尊卑的朝夕相守,本就是大错特错。”
“君臣有别,兄妹有度,他以温情为笼,私自将你隔绝在深宫世人眼底,于礼法不合,于名声有损,更是会断送你往后所有的生路。”
“这件事,万万不能让外人知晓,半分都不可吐露。”
那些温柔过往瞬间蒙上一层沉重的阴霾,到了嘴边的心事,终究被她死死压回了心底,再不敢向外人袒露分毫。
公冶景昭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指责她和兄长。
每每提到兄长将她圈养之事,个个面露愠色,义愤填膺。
可从头到尾,都是皇兄在拼命护着她,给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让她衣食无忧。她能安安稳稳、无忧无虑长大,全都是靠着皇兄一路庇护。
她明明过得很好,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可别人一说起她的过去,全都一脸惋惜,神情沉痛。
她打心底里不觉得自己和皇兄做错了什么。
可偏偏所有人都一口咬定,这一切都是错的,她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谢珩见她神色沉痛,陷入了过往不美好的回忆漩涡之中。
联想之前她说过自己是被迫和亲的话语,谢珩好奇的问,“你为何被迫和亲?”
公冶景昭心下一紧,想起了母后神色严肃的叮嘱。
你的思想和习性已脱离常人,久而久之,吴国之人定会怀疑你公主的身份,从而想要窥探你的过去。
若有人盘问,你便这般回复……
“我根本不是真正的越国公主。”
“我本是越国宰相嫡女。”
“越国皇帝好色荒唐,总爱强抢臣妻,新鲜感一过,就弃之不顾。”
“我生母就是被他强占的臣妻,我只是她带进宫里的拖油瓶,半点皇室血脉也没有。”
“没过多久,我母亲就积郁成疾,撒手人寰。我无依无靠,在吃人一样的越宫里受尽冷眼磋磨,苟活度日。”
她顿了顿,嗓音轻轻发哑:“是我名义上的兄长,公冶景明,拉了我一把。”
冰冷漆黑的深宫里,只有他曾给过她一点暖意。
“我皇兄,处处护着我,替我挡下所有欺辱,抚平我的惶恐不安。”
“孤苦无依的我,早已把他当成绝境里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是我灰暗年少里唯一的光。”
“可最后……”
“那个唯一给过我光亮、被我视作全部依靠的兄长,偏偏是亲手把我推上和亲马车。”
公冶景昭不明白,为何她和他的兄长也要这般遮遮掩掩,难以启齿?
谢珩没想到,公冶景明竟会有如此凄苦的经历。不过比起怜惜她,更让他好奇的是,她对她那位名义兄长的情愫。
他虽说一心只求霸业,只想娶一个不会对自己动心的妻子。
可真当他察觉到,自己的妻子心里早装着别人,是满心不甘、被迫无奈才嫁给他时,心底终究还是生出了几分芥蒂。
自己这般做法,和那个强夺臣妻、蛮横自私的越国帝王,又有什么两样?
“你怨恨过你的兄长吗?”谢珩问。
她怎么会怨恨自己的兄长?兄长是世界对她最好的人了。
公冶景昭摇头,“不怨。”
谢珩犹豫再三,终是开口询问,“你喜欢你这个名义上的兄长,公冶景明吗?”
怕她混淆,他强调道,“我说的喜欢,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说到男女之情,公冶景昭脑中一头水雾,水色潋滟的清澈眼眸闪过迷茫的神色。
“什么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每每兄长问她,这世间昭昭最喜欢的人是谁。她都回答是皇兄。
可谢珩所说的喜欢,似乎和这有所区别。
公冶景昭抬眼,长长的睫毛随她眨眼动作像蝴蝶扑棱着美丽的翅膀,“喜欢就是喜欢,喜欢还有什么区别吗?”
谢珩见她如此木楞笨拙,对感情只是缺一根筋的模样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罢了。”
说着他起身吹灭蜡烛,想要去外头吹会儿冷风清醒清醒。
忽而一片温热的柔软覆上他的后背,纤长柔弱的手臂紧紧环住他。
谢珩浑身一僵,知道从身后拥住自己的是谁。
他语气骤然一沉,裹挟着压抑的怒意,沉声冷喝:“公冶景昭!”
这时候才暴露本性投怀送抱?难道刚才所做的种种都是在欲拒还迎,引他上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