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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笼中雀和亲 不饮酒不识 ...
红烛泣血,纱帐摇曳。
公冶景昭辨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这座寝殿极尽奢丽,四壁以黄金砌就,密密镶嵌着各色宝石,晃眼的金光铺天盖地而来,刺得她视线恍惚失焦。
心底无端翻涌着刺骨的恐惧,她小嘴紧紧抿成一道浅线,呼吸簌簌发颤,眼眶发酸,险些就要落下泪来。
纤长的手指撩开飘摇的纱帐,一道月白衣影进入帐中。
“谢……谢珩。”
公冶景昭终于看清来人。
那是她的夫君,往日里光风霁月,温润端方,一心奔赴春秋霸业,素来淡漠疏离,仿佛儿女情长于他不过是累赘。
她全然不懂,那个素来清冷连触碰都甚少给予她半分的人,为何会沦为眼前这般偏执病态的模样。
他垂眸静静俯视着她。
见她手足皆被金铐锁缚,全然落入他掌控之中,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满意。
“昭昭,这里,便是我父皇昔日圈禁我母后的地方。”
青年眼眸阴郁沉沉,漆黑瞳孔深处,好似盛放着一朵艳丽而致命的罂粟。
指腹缓缓擦过她的脚踝,刺骨的凉意顺着肌肤蔓延,引得她浑身阵阵战栗。
她本能想要向后躲闪,可他骤然加重力道攥住,叫她半分也挣脱不开。
冰凉的指尖最终停留在脚踝的金铐之上,他眸底漾起一层病态的水光。
“真美。”
他俯下身,薄唇轻吻过她的手腕,低声喟叹,“总觉着你的手腕、脚踝空空荡荡,像是本就该少了些东西。”
如今这金铐锁上,才算圆满。
“戴上它,才是最好看的。”
公冶景昭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谢珩,心底的惧意层层迭起。
“放了我好嘛?”她小声抽泣,委屈祈求。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他只是愈发不肯松开将她困住的桎梏,细密的吻层层覆落下来。
白色纱帐如月色朦胧,她在他一下又一下的亲吻中渐渐心神涣散,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尽数抽离。
心底的惶恐混杂着无从抗拒的颤栗,理智一点点消融,只余下四肢被金铐束缚的无力,只能被动承受这汹涌而来的亲昵。
公冶景昭从梦魇中猛地惊醒,一身冷汗浸透了里衣,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眼前没有黄金砌成的墙壁,也没有寒光凛冽的金铐。
寝殿内烛火柔和,帐幔静静垂落,谢珩正安安静静躺在角落的贵妃榻上,阖眼安睡。
月色透过窗纱落下来,浅浅铺在他的侧脸上,眉眼清隽平和,依旧是那副温润端方的模样。
和亲至今,他们本就是一纸盟约捆绑起来的契约夫妻。
二人一直相敬如宾,彼此恪守分寸,他待她素来有礼克制,从无半分逾矩的举动。
可方才梦里那偏执阴戾的模样,那双盛满病态占有欲的眼眸,一遍遍在她脑海之中盘旋不散。
公冶景昭抬手抚上自己的手腕,肌肤完好无损,没有冰冷镣铐的束缚,可梦魇残留的寒意,依旧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她指尖微微发抖,心口突突直跳,梦里被禁锢的绝望感还牢牢攫住她的心神。
为什么,她会梦见那样一个谢珩?
一身冷汗早已将睡意冲刷得一干二净。公冶景昭靠在枕上,怔怔望着殿中月色,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飘回了三年前。
公冶景昭在去往吴国和亲的路上逃了婚,只是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又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嬷嬷见到她时,她繁复艳丽的大红嫁衣裙角微脏,小脸依旧精致,只是面色苍白如纸,眼尾潮红,似受了些委屈。
嬷嬷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公主逃婚了!
公冶景昭窘迫低头,看了眼嬷嬷,还有膛目结舌的送亲队伍,当作无事发生默默上了花轿,安分坐好,并将轿帷遮挡严实密不透风。
自她记事起,便长居黎园,日日与兄长相依度日。她素来无需费心分毫,世间万般好物,兄长皆会尽数送至她眼前。
兄长常言,她是他心尖独一份的至宝,纵是世间千金万两,亦分毫不肯相让。
她和哥哥本来过着与世无争的二人世界。
冷厉肃静的军队将黎园围得水泄不通,她躲在哥哥怀里瑟瑟发抖。
一对矜贵的夫妇闯入,硬说是她和哥哥二人的父皇母后。
随机这对夫妇言辞犀利对着哥哥一顿数落,而后夫人怜悯慈爱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抱着她哭了又哭。
那天之后,她再没有见过哥哥,自己也被送上了前往吴国和亲的马车。
吴国是个怎样的国度?
那里的人怎么样?不知等着她的是何种境遇。
还有她那素未谋面的夫君,性情难料,一想到要与陌生人共度一生,心里就又慌又怕,满是茫然无助。
她不要和亲。
她只想和哥哥在一起,回黎园去,回到曾经只有两人无人打搅的生活中去。
她下定决心逃婚,势要找回哥哥。
趁和亲队伍路边修整防备松散时,悄摸下了马车,可没走几步,便心生退意。
黄沙古道绵延无尽,大片枯林萧瑟林立。
看不到和亲队伍,她便没了方向。
没有哥哥和黎园的仆人在身边,无人告诉她,饿了她该如何?渴了又该如何?
她一个人又该如何在这样荒凉肃穆的戈地里,找到越国的方向,独自走回去?
而且对从未出过黎园的她来说,外面的世界处处充斥着危险。越是独自一人久呆,越是感到惊恐无措。
百般犹豫挣扎之下,她还是沿着来时的脚印走回去。
公冶景昭端坐凤轿之中,天真希翼着嬷嬷能可怜可怜自己,放自己回去。
红唇轻启,她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对未来未知的恐惧和当下委屈,“嬷嬷,我不愿去和亲,我只想要皇兄。”
那个自称是她母后的女人告诫她,不能直接唤公冶景明哥哥,而要唤他皇兄。
凤轿外的老嬷嬷柔声劝慰,“公主,您就听从皇后娘娘的安排吧。娘娘怜你爱你,这般筹谋,定是为你深思远虑,断然不会将您推入险境。”
除了皇兄身边,哪个地方不是险境呢?
皇兄往日屡屡对她耳提面命,再三殷殷告诫。
外头世道险恶,人心叵测,处处皆是未知凶险。
这世间偌大,唯有守在皇兄身侧,才是无惊无忧的归处。
自小在她身侧朝夕守候的皇兄,从来不会欺骗她。
公冶景昭固执摇头,“我不要。”
话音结束,一同落下的,还有她眼眶里温热的泪。
嬷嬷继续耐心开导。提到公主未来要相伴一生的良人,苍老浑浊的眼眸也闪过几丝赞许的微光。
“那吴国太子谢珩,生得容色绝尘、俊美无双。气质更是清冷清雅。他满腹经纶,才学冠绝天下,性格沉稳隐忍,是世间万里难寻、顶尖无双的盖世良人,待公主相见,定然会心生欢喜。”
这快将人捧上天的夸奖并未上公冶景昭对她的未来夫君产生几分期许,反而不屑的撇嘴,这世间的男子再好,也不及兄长万分之一。
“嬷嬷,我还是不愿。”公冶景昭希望嬷嬷能心软几分,好给父皇母后传话,让他们收回成命。
老嬷嬷无奈的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劝慰,“公主,您且安分些,乖乖听话才是。”
“皇后娘娘已然应允,只要您安心嫁与吴国太子,乖乖完成和亲之事,日后便不会再为难殿下。”
“待到时局安稳,娘娘便会带着殿下一同来看望你。”
公冶景昭顿时安静,再无任何声响传出,似乎下定注意做了妥协。
天边天色骤然暗沉下来。
嬷嬷抬眼远望,远处的杨林尽头,一道浑黄的沙墙滚滚翻涌而来,像一头奔腾的巨兽,遮天蔽日压向旷野。
嬷嬷老成平静的面孔遽然严肃,突然张嘴高声惊呼,“不好!是沙尘暴。”
风陡然变烈,呜呜呼啸着穿过枯林的枝桠,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公冶景昭撩开车帘一角,窥见漫天黄沙所袭之处皆只剩下遮天蔽日的昏黄,所有东西都看不见了。
那漫天翻涌的黄沙深处,好似一头蛰伏万古的蛮荒巨兽,正缓缓撑开庞大无边的身躯,自天地尽头步步逼近,无边无际的凛冽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公冶景昭心口骤然发紧,没来由地生出无尽惊惧惶恐。
这外头的世界果然如皇兄形容的那般危机四伏充满了可怕。
霎时,黄沙顺着风势横飞,灰蒙蒙的纱雾吞噬天地,眼前除了浑浊的土黄色什么也看不清。
轿帘被狂风扯飞,黄沙迎面狠狠砸来,干涩粗粝的沙子灌得公冶景昭睁不开双眼,喉间一阵剧烈呛涩,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朵被皇兄娇养在温室里悉心呵护的娇花,自幼被兄长锦衣玉食万般宠溺,何曾受过这般凛冽磋磨。
惊惧瞬间涌上心头,泪珠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了下来。
她本就畏惧陌生的境地,如今黄沙蔽目,辨不清南北方向,无边的惶恐瞬间攫住了心神。
喜轿的一方小小天地内,她像一只惊惶无措的兔子,心绪纷乱躁动,茫然失了所有方寸。
公冶景昭柔软孱弱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哽咽无助的哭泣。
“皇兄……皇兄……”
叫唤了半天,才意识到皇兄已经被父皇母后幽禁在东宫,他不会来了。
老嬷嬷听到公主叫唤,好忙上前关切询问,“公主你没事吧?”
公冶景昭越发搂紧自己,将自己缩成一团,她快要在这名为恐惧的潮水里窒息。
听到嬷嬷的声音,她内心的恐惧敛去几分。
“嬷嬷,我好害怕。”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眼珠子被粗粝的沙子磨得生疼,她眼泪流了满面,抬起手臂去探来人的身影,恰好落进嬷嬷对她张开的怀抱。
老嬷嬷将公主搂在怀里,温言软语地轻哄。“公主,嬷嬷在呢,别怕。”
“别让我一个人,求你了。”
“不会的,公主。嬷嬷绝不丢下你,让你一个人。”
嬷嬷满心疼惜地怀抱着怀中柔弱的少女。
看着她被太子常年圈养得这般怯懦敏感,离了太子便寸步难安,毫无自保之力,心底不由暗自沉沉叹息。
真是造孽。
十五日后,和亲马车一路风尘,队伍终是安全抵达吴国京都。
吴国皇帝为迎接这远道和亲而来的越国公主,命文武百官全数出城,齐聚城外迎恩亭,列队相迎。
锦绣绸缎的车帘被嬷嬷从外拨开,公冶景昭抬眼,看到吴国满朝文武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她自幼被兄长圈养在幽深私院,十余年来所见之人寥寥无几,何曾见过这般声势浩大的场面。
眼底是乌泱泱一片人影,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心底骤然生出怯意,她下意识往后瑟缩了几分,只想将自己藏匿进轿辇的阴影之中,手却被嬷嬷稳稳按住,一把拉出。
公冶景昭怯懦低头,不敢迎接文武百官递来的重重目光,任由嬷嬷牵引着她往前走。
“嬷嬷。”细碎软糯的声音徒增几分惶恐,公冶景昭下意识抓紧嬷嬷的手。
嬷嬷低声安抚,“公主别怕。”
视野的尽头京都宫城巍峨,公冶景昭越过众人遥遥望去,一眼便落在了人群侧首的男子身上。
那人一袭素白锦衫,身姿清挺如玉,眉目温润儒雅,气质清逸出尘,周身透着一派温良端方的圣人风骨。
他静静立在那里,便似不染尘俗的月下君子。
公冶景昭确定,那人便是被嬷嬷吹上天去,奉若神明的吴国太子,她的夫君,谢珩。
御座上的帝王淡淡颔首,朝递去一记示意的目光。
男主缓步出列,步履从容温和,修长的手伸了过来,亲自牵起公冶景昭的手。
一片冰凉骤然覆上了公冶景昭的手背。
寒意刺骨,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顺着相触的指尖一路蔓延,飞快窜上四肢百骸,让她骤然浑身发冷,背脊莫名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尖锐的戒备与惶怯,那是她与生俱来、对危险极致敏锐的本能预警,无声叫嚣着忌惮与恐惧。
公冶景昭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住。
“公冶景昭?”
“跟我走就好,不要害怕。”谢珩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公冶景昭心底的恐惧和惶怯不减分毫。温润的低笑声还在耳畔回荡。
可抬眼再望,眼前人眉眼清和,神色温润端方,举止清雅有礼,一副翩翩君子模样,寻不出半分凌厉恶意。
她心头纷乱,下意识敛下翻涌的不安,暗暗宽慰自己。
许是初到吴国,身处陌生之地,她太过紧张,才会平白生出这般无端的错觉与惶恐。
自谢珩冰凉的指尖覆上公冶景昭手背的那一瞬,她整个人骤然坠入一片迷蒙混沌里。
她神志飘忽,浑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与他十指相扣,并肩行至吴国皇帝面前,在满朝文武瞩目之下,接受这声势盛大的祝福。
纷乱的礼乐声在耳畔渐行渐远,游离飘荡的意识缓缓回笼。她已然端坐在铺陈着猩红锦缎、绣满龙凤呈祥纹样的婚床上。
烛火摇曳映满一室艳红,谢珩就坐在她面前,他的身子与她相对,视线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引礼女官说着祝福语,向她和谢珩递上合卺酒。
听闻合卺酒三字,公冶景昭脑中闪过对合卺酒这未知事物的好奇。
只见谢珩抬袖、仰头,将玉葫芦中的水液一饮而尽。
公冶景昭依葫芦画瓢,抬手将玉葫芦中的酒液递至嘴边,仰头全数吞下。
谁料,火辣的炙烧感在口腔中横冲直撞,快速往肺腑蔓延。
她一时没能忍住,辛辣的酒液骤然倾涌而出,泼溅在两人艳红的喜服上,晕开一片片潋滟的嫣红水痕。
“太子妃……”引礼女官一脸为难。
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错,公冶景昭羞愧难当,小脸嫣红似要滴血。
谢珩眼中则闪过稍许惊讶之色,而后恢复平静,他宽和笑道,“昭昭,你不会饮酒?”
公冶景昭乖巧点点头。
“也罢。”谢珩拿走公冶景昭的半块玉葫,与自己的另一半合在一块,用红色丝线一圈圈缠绕,而后递给引礼女官。“喝过便算礼成,都退下吧。”
殿内一众伺候女官、宫女们齐齐屈膝福身,敛声静气,依次轻步退了出去。
雕花殿门被人从外轻轻合上,偌大奢华的大婚寝殿瞬间静了下来,四下再无旁人,满目猩红锦绣里,只余下他与她二人,两两相对。
公冶景昭脑袋低垂,紧张慌乱下不断搅着手中喜帕。
昨夜嬷嬷神色平静的递给她一本泛黄的书册,叮嘱她务必看完。
公冶景昭接过书册,为难道,“嬷嬷,我不识字,你是知道的。”
嬷嬷回道:“公主,这册子无需识字也能看得明白。待到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之时,您便在寝殿里独自慢慢翻看罢。”
她心底满是懵懂疑惑,终究还是依言照做。
书本缓缓翻开,皆是隐秘旖旎的男女情爱姿势,笔触张扬,道尽闺房床笫之事。
公冶景昭满脑子全是书本上男女旖旎之事,想到她和太子接下来要做那样的事,不忍恶心排斥。
猝不及防间,一张清俊的容颜骤然在眼前放大。
公冶景昭抬眸,撞进谢珩含笑的眉眼里。
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拂落在她的颊边,带着清浅的气息。
他修长微凉的指尖缓缓抚上她腰间的锦带,嗓音低缓缱绻,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昭昭,你身子都在发颤,看上去很紧张?”
话音落下,那指尖便欲顺势解开她腰间的束带。
惊惧慌乱下,公冶景昭浑身一僵,大声制止,“太子!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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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笼中雀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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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开(2026年12月20日)《觊觎我的阴湿男鬼兄长》 已完结《娘娘她心另有所属》 连载中《太子的笼中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