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我听见雨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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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有一段时间，余好的英语成绩一直是让孙傲梅头疼的存在，一度只能在及格线上下浮动。
每次开完家长会，孙傲梅就铁青一张脸回家。
余好从小是个看脸色行事的主，一看老妈这一副‘你最好一点小辫子别让我抓到，不然有你好过’的样子，在家大气不敢出，开始主动打扫卫生，上交手机，还端茶倒水给捶背，在家当二十四孝女儿。
一次家长会能保证她老实个一周。
余好自己也纳闷，明明被逼着去了补习班，起早贪黑的学，结果一到考试就露怯，还是只能连蒙带猜的做题，明明高一那阵，英语单科成绩还能挤进年级前一百，怎么就越考越差劲了。
连续被英语拖后腿好几次后，余好殷勤给老妈捏着肩。
孙傲梅骂也骂累了，坐在沙发上语重心长说，“也不知道在学校怎么学的，这成绩还敢拿回来。”
桌上摆着余好那张红笔写了87分的英语小测试卷，字大得余好越看越不顺眼。
六班之前的英语老师是个温柔的女老师，教学太好调职去了高三，打那以后六班就来了个每天板着脸进教室，黑着脸出教室的李老师。
李老师原名李川涯，名副其实严师式教学，不及格就罚抄，留堂，余好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暗地里吐槽叫他李老头。
李老头对于余好那吊车尾的成绩，开始还关心她‘其他科的成绩都不错，英语怎么考得稀巴烂。’
直到余好那天在课堂看《恐怖怪谈故事会》给他逮住后，他再也没过问余好。
余好自己也觉得不是滋味，听课也听不进去，上课总走神，成绩就开始一路下滑。
她觉得这李老头就是给自己找事，写这么大的字，生怕别人看不见，瘪瘪嘴，平时那点儿底气全泄出去，“妈，我又不是没学，这不是起早贪黑也没学明白吗？我就长了这么个脑子，都说基因决定智商，再怎么算也不该算在我头上吧。”
“还怪上我和你爸了是吧。”孙傲梅反手要往余好脑袋上拍，被她躲开。
余好谄笑一声，捏捏孙傲梅肩膀：“息怒息怒，我的意思是现在不都讲孩子成绩差不重要，最重要是身体健康，心理健康吗？这几年社会新闻都说别给孩子太多压力，不然容易出事，你们那教师校会天天讲天天讲，老妈你怎么听不进一点呢？”
“余好，平心而论，我给你什么压力了，你在家里什么不是依着你的，就连你去姥姥家，你大姨二姨，姥姥谁不把你当个宝供着，我不求你给我考什么名校，但你也别玩物丧志得连大学都上不了。”
余好讨价还价：“我保证好好学习，但我这样干巴巴学着也没动力啊，不然给我个前进目标呗。我英语要是上120，给我买台笔记本电脑行不行，阿笙姐那台连开机都要等半个小时，我查资料特别费事，可不能因为这个阻挡我前进的脚步，学习的心，老妈你说对不对？”
“学习还是玩游戏你自己清楚。”
“老妈——老妈——”她撒娇得不依不饶。
“可以，不过买电脑的事要高考后再谈。”
余好不老实，自控力也不够，手机交由她自己保管就够头疼，再买台电脑岂不是让她登天。
“也行，老妈最好了。”
余好捶背力度更卖劲，心里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除了补习班要坚持上，余好觉得自己还得找个成绩好的剥削一下。
雪茉是帮不了她了，人家最近忙着物理竞赛，压根没空搭理任何人。
孙承谦？不不不，老孙跟她半斤八两的，家里塞钱进的学校，他更不行。
余好纠结了一个晚上，还是决定找陆凭青，相较于别人，他看起来更靠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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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凭青看着课桌上莫名奇妙多出来的一份早餐和不停眨眼暗示他的余好，眉头一皱。
“我不会给你抄作业，自己写。”
余好的笑容僵住片刻，然后又笑嘻嘻凑上前，“哎呀，你看你，怎么想我的，我是那种人吗？好歹我也算半个好学生，抄作业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我现在是不会做的，人家是想让你帮我补习一下英语了啦。”
“咦，余好，你今天好奇怪。”坐在陆凭青后座的孙承谦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直呼受不了。
她最近沉迷于台偶里面的爱恨别离，一部《海派甜心》迷得余好甘愿舍去在QQ农场偷菜的机会，半夜都躲被窝里熬夜看，说话语调也潜移默化学了个彻底。
“孙承谦你懂个屁！”余好一巴掌用力拍在课桌上，对孙承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让他闭嘴，“再多说一句，我看你这周末也别想跟我表哥打球了。”
这事说起来余好都觉得离谱。
据孙承谦自己说，他从小是个足球迷来着，进了一中后最崇拜的就是校队足球前锋谢世迦，好巧不巧，这谢世迦是余好血浓于水的表哥。
她大姨家的。
这可让余好抓着孙承谦小尾巴了，前前后后坑了他一个月的零食，才松口答应他在中间撮合一下，帮他跟偶像谢世迦牵个线打场比赛，不然他会抱憾终身。
提及偶像，孙承谦立马老实，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余好回头，变脸速度飞快，露出小白牙朝陆凭青笑。
“你教教我，我以后每天给你带早餐行不行。”
“怎么样啊陆凭青。”
余好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一双眼睛黑亮不已，他的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瞳孔上，捏着红笔的指尖力度稍重。
“不怎么样。”他说。
“为什么啊?”余好特别不解地拧眉看他。
朋友一场的情分，他居然这么决绝。
“我没空，”他收回视线，“而且，你也不一定适用我的学习方式。”
“这么瞧不起我，都还没开始就否定我，很好陆凭青，我记住你这次见死不救了。”余好吃瘪吃得很没面子，更可恶的是孙承谦还在后面捂着嘴很不厚道地嘲笑她。
她拉开桌子，脸色十分不好，幼稚又气愤地开始划清界限，“以后谁也别跟谁说话。”
陆凭青动了动薄唇，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好就别过头趴在桌上打定主意不理他了。
冷战一直持续到下午第二节课。
令人昏昏欲睡的英语课，余好照常没坚持到十分钟就开始坐不住了，课本下压着一本故事会，全然把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声当做背景音。
看得正入神时，一只手用力抽走余好手肘下那本书，她没反应过来，试图抓紧那本书，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李老头板着脸，嘴角向下冷哼一声。
余好吓得心跳都漏拍。
“眼看就要期末了，转眼就是高三，还有心情看这种书，学得都差不多了是吧，能考上北大清华了。余好，你是不需要上我的课了吗？”
余好看他一眼，“不是。”
李川涯单手背着手，走上讲台，把从余好那收来的书啪一声扔桌上，眼神像刀子似地落在余好身上。
余好低着头不说话。
“我教书三十六年，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尊重老师的学生，我还在台上呢，你就在下面肆无忌惮把我当空气。你厉害是吧，来，跟同学们把这篇阅读理解接着我刚刚没翻译完的句子继续。”
余好拿着试卷发怔，窘迫得脸都有些发烫了，她根本没在听课，哪里知道读到哪一段了。
“Life is short，Life is short。”孙承谦压着声音提醒她。
余好犹犹豫豫站起身，看了大半天才在试卷上找到位置，很多她不太熟的单词，磕磕巴巴的开口，“人生是很短暂的，我们不能，额恩……不能逆转时间、”
“行了行了，我看你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李川涯抬手叫停，又扫视一圈教室，“有没有同学愿意起来教教她。”
原本就安静的教室更是落针可闻了。
余好深切认识到什么叫做度日如年，忽的，身旁有人站起身。
陆凭青平静说，“老师，我来吧。”
余好捏着指尖，错愕地看他，清傲的少年身形挺拔，单手拿着试卷。
窗外的午后，光影筹措，梧桐枝丫微微晃动，余好听见他的声音缓缓而来：
“人生短暂，时光无法倒流，我们与其虚度年华，不如坚守本心，恪守原则，成为自己理想中的人。”
那天下午，陆凭青那一起身，无疑是让余好更加羞愧不已。
英语课之后，一直到下午她都没心情吃东西，抱着一本英语词本生啃单词。
一中晚修前有接近两小时的就餐时间，余好从前吃饭最积极，加之换了副校长之后，新官上任，为得民心，副校长体恤学生采纳建议，食堂最近疯狂创新菜系，校厨做饭越来越好吃，所以一到晚饭时间，教室几乎没多少人。
她撑着下巴走神，桌上突然多了一瓶牛奶和两个椰蓉面包。
回头发现孙承谦正脱了外套，一副要去操场的架势，见她不吃，孙承谦以为余好不乐意吃这些。
“你别这么看着我，超市就这个了，你不喜欢吃也没办法，陆学神让我带的，他说你可能没吃饭。”
余好拿着面包，轻轻咬了一口，甜味在口腔蔓延，原本饥肠辘辘的肚子得以安抚，她心情好了一点，后知后觉问孙承谦：“他人呢？”
“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改试卷了，估计改完还得去一趟实验室，听说他参加的科技大赛拿了名次，大概能争取个直保机会，学神就是不一样，那么多名校争着抢着要——”孙承谦一边说一边拿足球。
“老孙，快点啊，就差你了！”门外走廊有几个隔壁班的男生穿着球服大声朝里面喊他。
孙承谦抬手晃了晃，“马上。”
“行了，不跟你说了，今天跟八班有场比赛，上次输得特别惨，早看那群人不爽了，怎么样，去不去操场，看我这次打爆他们。”
余好叼着面包立起课本，焉巴巴地说，“不去，学习呢。”
“装吧你就。”孙承谦笑着推了一把她的后脑，见她皱眉要准备骂人，才贱兮兮抱着足球跑出教室。
陆凭青是晚修快下课回来的，手里拿着一沓试卷，分给几个人让人发下去。
余好主动把桌子给搬回原位，她别别扭扭开口：“谢谢。”
他没说话，只是抬了抬眉梢，等她的下文。
“谢谢你的面包，还有、”余好顿了顿，“还有下午的事。”
他点点头，了然勾勾唇角，没说话。
这算是和好了。
余好低着头继续专研课本，势必要把单词全都记入脑海。
“余好，卷子。”
试卷发到这边，前桌同学往后递，英语小测的试卷，不用想也知道考得一塌糊涂，她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懒洋洋伸出右手，陆凭青先她一步拿过试卷，快速看了一眼她的扣分题型。
“干嘛。”她把卷子抢回来，觉得特别不好意思，胡乱塞进课桌。
“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怎么学的，这个水平的试题，连及格都做不到。”
“知道你陆大神厉害，但你能不能别挖苦我，我们凡人也是要尊严的好吗？”她朝他摆出一个假笑。
“单词没记牢，语法学得一塌糊涂。”他收起课本，拿笔在纸上写下几本资料，“先把你手上那本词汇从头到尾背熟，然后去书店买这上面的辅助资料，一天两套卷子，定时做，不懂的晚修可以问我。”
他撕下那一页纸，放在她桌上。
余好认真把纸上的东西看了一遍，亮着眼睛问他：“你愿意教我啦？”
他看了一眼课程表，“除了周三，我可以每天晚修分给你三十分钟，”轻顿几秒，语气平淡，“如果这种程度，下次月考还不能及格，你也别来问我了。”
“谢天谢地，还能让我等到神仙普度凡人的时刻。”她如获至宝拿着那张纸，信誓旦旦双手合十，眼神坚定，“陆老师，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
后来事实证明，陆凭青这个老师并不好认。
他不仅严谨还很苛求完美，稍微有一点松懈都不行，余好只能每天悬梁刺股，一头扎进知识海洋。
余好后面每每想起来，都还记得陆凭青被她气得头疼的时刻，记得她为了记住单词，用便利贴一张一张写下英文，贴得家里到处都是。记得有天晚自习，她写完试卷，发现他困倦得靠在后桌休憩，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瓣。
那些再回忆起来，飞速划过眼前的，是她和他都回不去的青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