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沈应舟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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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应舟是被冻醒的。
漆黑的夜，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连夜色都被映得隐隐发白。沈应舟揉了揉朦胧的双眼，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对。
她明明给观止峰下了结界，四季温暖如春，怎会下雪？
结界？
温润的灵力在体内转了个圈，还未向外探出一丝便重新归于平静，消失不见。
沈应舟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她现在应该是在闭关。难不成，不仅闭关失败，冲击不朽境失败，还落得个修为散尽的下场？
沈应舟还没想出答案，耳边的浅浅呼吸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应舟循声看去。
朦胧的雪光下，光晕只堪堪漫过她的眼睑，将少女冷冽的眉峰染得柔和了几分。往日里不近烟火的双眸正安静地阖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翳。微光流转，少女的睫毛动了动。
沈应舟连忙侧头躺好。
她怔了一瞬。
这个从不给她笑颜的爱徒，此刻正乖乖躺在自己身边，这么安静，这么柔和。
少女没有醒来。
沈应舟小心翼翼地翻身，仔细端详眼前这副不可多见的美景。鬼使神差地，她支起半个身子，慢慢伸出手，抚上少女微蹙的眉头。
“做什么？”
冷不丁的，少女薄唇轻启。
沈应舟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见少女正目若寒霜地看着她，轻咳一声，抬了抬头：“大胆时归宜，竟敢爬床！”
趁着对方还没说话，又接着说：“不过，看在你多年勤奋刻苦、对师尊我恭敬有加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了，睡吧。”
说罢，她率先躺下，露在被子外头的手臂顺势环住时归宜的身子。
时归宜一愣，随即拍开，眉头紧皱，想也没想就掀开被子下床穿衣。
“沈映舟。”时归宜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同名同姓，就能为所欲为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呆愣在床上的沈应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叫这个名字。
算了，怪可怜的。
时归宜轻叹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睡吧。明日提审要多耗心，不可隐瞒。”
沈应舟没反应，时归宜总算察觉一丝不对劲，走近了些：“你怎么了？”
沈应舟仍旧没动，眼中全是不解。
爱徒在说什么啊？
她怀疑地看着时归宜，什么同名同姓，什么为所欲为，什么伤，什么提审？
提审谁？
她堂堂不休山长老，观止峰主理人，什么人能直接提审她？
不对不对。
沈应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速扫了一遍屋子。
这不是她闭关的后山，这是……
她想不出这是哪里，却凭着记忆，在时归宜怀疑的目光下跌跌撞撞找到了屋中的镜子。
只一眼，沈应舟的心再次沉到谷底。
镜中的少女有着十八九岁的清秀面容，只是唇色惨淡，右颊还有一道延伸至耳后的伤痕。虽然已经上药处理了，但也不难看出这条伤痕的恐怖。
这不是她！
沈应舟只觉得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一大片记忆涌进来。
“啊……”头疼得要命。
沈应舟难得失态地捂住脑袋蹲下。
“此方名为换灵术，能让两人…”
“沈映舟，你引来魔物残害百姓，罪该万死！”
……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她怎么会引来魔物呢？
不对，这不是她的记忆。
想起时归宜刚才的话，沈应舟仔细想了想，确实从记忆的角落找出来一个人。
沈映舟。
那个倒在观止峰下不能修炼的废物弟子，沈映舟。
因为和她同名，她强行将人留下，并记在时归宜名下。
沈应舟扶着镜台慢慢起身，腿还有些软。她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又看向不远处满眼警惕的时归宜，忽然明白了。
所以，因为那个“换灵术”，她从沈应舟变成了……沈映舟？
那原本的沈应舟呢？死了吗？
雪…对，依靠沈应舟支撑的结界已经破了。
这个术法沈应舟从未听过，可凭借她的经验，这件事一定和刚才在脑中一闪而过的“换灵术”有关。
“时……师尊…”唤自己的爱徒为师尊，沈应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第一句话已经说出来了，她的不自在反而少了。她捏着裙角，慢慢挪到时归宜身边。
她现在比时归宜矮了半个头，因此很自然地从正面抱住时归宜，下巴轻轻磕在她的肩头。
“师尊……”
沈应舟就这么呼唤，什么都不说。
她心跳得厉害。
都睡一张床了，时归宜应该不反感她…吧？那她轻轻撒个娇，应该也没事吧？
时归宜不知她心中所想，手上的剑动了动，悄声收回去，僵硬地拍了拍沈应舟的背：“别怕。为师相信你是无辜的。”
沈应舟松了口气。
从刚才冒出来的记忆来看，沈映舟绝对不是完全无辜的，不然，不休山戒律阁明日也不会再次提审她。
但是只要时归宜愿意出面，她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毕竟，沈应舟不在，时归宜就是名正言顺的观止峰长老。
“明日，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只要你没错，为师自然会保你无忧。”时归宜又补充道。
那就好。
沈应舟松了口气。
时归宜松开她，别的什么都没说，只道一句“早些休息”便离开。
不大的屋子里连灯都没有，只剩下沈应舟一人。
她没了睡意，脑中理着刚才的一切。
首先，她在闭关的过程中被“换灵术”变成了现在的“沈映舟”。而她本人，应当是已经遭遇不幸了。
其次，沈映舟，现在也可以说是她沈应舟，前段时间偷偷跑下山，不知怎的招惹了一大批魔物，慌乱之下逃入凡人村子，不仅导致魔物进村，还放了一把火试图毁尸灭迹，幸亏失踪许久的时归宜及时赶到才救下了她。
这件事让整个修仙界震怒，不休山戒律阁已经审过她一次，明日说是提审，不如说是最终定罪。
沈应舟笑了笑。
麻烦啊…莫名其妙死了，又莫名其妙重生，还莫名其妙背了一口大锅。
怎么看都是死局。
沈应舟有些不甘心。
泛着微微白光的灵力在指尖跳跃，然而仅仅维持一秒就消失不见。
沈应舟忽然笑了一下。
确实麻烦，可她沈应舟什么时候怕过麻烦！
修为没了可以再修，黑锅扣了可以再摘。当务之急，是明日的提审。
沈应舟已经没了睡意，穿了件衣裳坐在床边，把沈映舟的记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捋道第三遍的时候，她顿住了。
沈映舟为什么会下山？沈映舟再蠢，也不至于明知故犯还险些送命。
可她就是下山了。
为什么？
沈应舟闭上眼，一点一点往前倒。
“……下山去吧……山下……有你想要的东西……”
沈应舟忽然睁开眼，再无半点迷惑。
原来如此。
……
一夜未眠，大雪纷纷落。
“沈师妹，沈师妹！”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沈应舟的思路。她揉了揉有些泛红的双眼，动作僵硬地开门。
“沈师妹，你…你一夜没睡？”门口的女子张望一眼，没见到其他人，这才又将目光落在沈应舟身上。
沈应舟借着记忆中沈映舟的样子，只是随意点了点头，没说话。
女子像是知道她在说什么，犹豫道：“师妹，我们都相信你是无辜的。你，你别怕，师尊也相信你。”她顿了顿，又补一句：“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沈应舟抬头，正好碰见她慌乱中避开的目光。沈应舟嘴角的笑意隐隐显现：“多谢师姐，我先走了。”
不休山门下设三位长老，分居三峰，分别是观止峰、问道峰、破妄峰。其中破妄峰为其主峰，戒律阁也设在主峰。
兹事体大，又涉及观止峰，时归宜也早早到了破妄峰，路过的弟子一边见礼，一边不忘窃窃私语。
谁不知道，二十年前，观止峰的清晏真人去世，又有那些谣言，这位云珩真人突然就失踪了。二十年来，第一次现身是为了这个弟子。
苏语谣跟在沈应舟身后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时归宜正亲昵地摸着沈应舟的脑袋，微微低身，似乎正在叮嘱什么。
“师尊，师妹。”苏语谣走过来，“山长和清和真人，还有戒律阁的清屿真人也已经来了。”
沈应舟闻言，不由挑眉。看来确实是件大事，不休山能说上话的都来了。
她转头，脸上立马带上了些许害怕：“师尊…”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就行了。”时归宜抿了抿唇，只说这一句，随即看向远方。
沈应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迎面而来的时三道模模糊糊逐渐清晰的身影。
来了。
不休山的另外两位长老，山长和清和真人，以及独立于三峰之外的戒律阁长老，清屿真人。
众人纷纷见礼。
“时归宜？”山长慢悠悠过来，先是看了一眼沈应舟，这才将目光转向时归宜。
时归宜点了点头：“山长。”
“进去吧。”山长环视一周，率先离开。
沈应舟抬头看了一眼那古朴的“戒律阁”三字，轻叹口气，强打精神也跟了进去。
各峰前来旁观的弟子也纷纷落座。
时归宜随着山长和清和真人在一旁坐下，将主场交给清屿真人。
“沈映舟？”
听着这不太友好的熟悉的声音，沈应舟点了点头，作揖：“弟子沈应舟，见过诸位长老。”
“好名字。但是名字，保不住你。”清屿真人拿着手中的册子翻看，“五日前，身为外门观止境弟子，私自下山，你可认？”
大陆修行，共分九层，以观止境、问道境、破妄境为基础，通幽、踏天、无相境为中，而以知命、不朽、无休境为最。一般来说，只有平安度过前三层，进入通幽境才算正式踏入了修行之道路。
弱小的修士往往是魔族盯梢的对象。因此，不休山明文规定，未完成前三层修行的弟子，不允许私自下山。
正常的修炼下，至多五年，足以完成前三层修行了。
偏偏沈映舟是个例外。
旁观的弟子互相看了一眼，纷纷蹙眉。
私自下山，这不是明摆着惹事去的吗？
“弟子不认。”
“啊？”
“这不是事实吗？她有什么不认的？”
“对啊。还在山下惹出大祸，要不是云珩真人及时赶到，她都没命了。”
“这个小师妹疯了吧…”
坐在一旁的时归宜没有动。她看着沈应舟说出那句话——自大的神态、语气，像极了那个人。
太像了。可是那种事真的存在吗？
那片火光中，模模糊糊的“换灵术”三字一直在她脑中回荡。
她垂眸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借茶盏掩下微微颤抖的手。
“肃静！”清屿真人清声，看向沈应舟,“你有什么话要说？”
“回禀真人。弟子不认，是因为弟子并非私自下山。而是，”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座次，“观止峰苏语谣师姐与我一同下山。”
“不休山有规定，有通幽境实力以上的弟子陪同，基础弟子可自由下山。”
此话一出，瞬间安静下来。
清屿真人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翻了一页手中的册子，又翻了一页，动作慢得让人心慌。
沈应舟突然想起一件事。
骗沈应舟下山的人，确实是苏语谣。
可那个声音……也是苏语谣吗?
“苏语谣。”清屿真人终于开口，“你来说。”
沈应舟心头一跳。
她猛然抬头，看着苏语谣脸色苍白地从人群中走出来。
“弟子苏语谣，”苏语谣低着头，声音轻得落地不可闻，“那日下山……弟子不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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