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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part47.恐怖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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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荒凉的野蛮土地,人类以怎么样的方式死去都有可能,人类在土壤中死亡,在文明中新生。
沈山歧盯着地底下的土壤,像个挨训的小孩,他面前是意外被牵扯进来的梅信
二十四番花信风,她是第一侯,年轻时姑娘们叫她梅姐姐,年纪上来了,也就这么叫了
梅信没有名字,至少他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姑娘怎么回事的啦”,梅信斜睨着看他一眼,对这个闷声不响的臭棋篓子表示无奈
沈山歧捏着鼻根,眼神向吕丰年的办公室方向瞟了一眼又收回来,轻声说“被利用了”
陆衍在里面呆很久了,这种一句话绝不拆成两句说的人,会跟领导呆这么久吗
不,好像从什么时候起,陆衍也变得寡言了,是他的问题,多么开朗正直的人都会被他影响
他听过很多大道理,有白发老者告诉他欲行大义,则舍小义,于是陆正锋没了影,陆正锋自己是这么想的,他的儿子不是
陆衍是第一个告诉他人命高于真相的人,沈山歧捏着衣角朝天上看
大义,小义,他为了谁的大义,又有权利舍弃谁的小义
光打在沈山歧侧脸,陆衍坐在沙发角落里,盯着那片金黄的发尾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关上了窗,喝下了他敲门后的第五杯水
“想清楚了?”吕丰年将纸张摞整齐,表情严肃
“……我收到了柏桧的短信,他就发了三个字”,陆衍喉咙干涩,干脆喝光了杯子里的水,起身关上了门
“什么?”
“对不起”,陆衍站起来,有些颓然,“可他为什么要给我道歉,我不明白”
吕丰年毫不意外,“你怎么想的?”
陆衍捏紧了拳头,苦笑:“沈山歧让我别管”
他不够聪明,没有正规军的胆识,他是战场上的英雄,也是战场外的莽夫
陆衍扶着额头,腰弯着,脑袋埋进手心里,声音有些闷了,“沈山歧说,我就做了,可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没人告诉我背后到底有什么……”
“我看着杨睛那样哭,不,我早就知道了,我看见白布推进看守所的,我早该知道……”,他睁开眼,看向吕丰年,问:“柏桧会死是吗?”
吕丰年看着他眼角滑下的那滴泪,一时无言
是的,跟你的父亲那样,会出事,正如你预料那样
他说不出来
陆衍也不等他说,径直走进门拐弯进了卫生间,捧起一捧水往自己脸上溅,抬头时镜子里映出他脸上不愿流露出来的恐惧,也许部分汗水已经跟水混在一块,往他锁骨窝里淌
他感到头重脚轻,因为按镜子里反射出的情况来看,沈山歧站在他后面,平静地看着他
那是一双好看的眼睛,让他第一眼看见就被震撼的那种
他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一切作孽反常的因素背后都有感情这种杂质的干扰
他的选择早就不是出于理智了,他想
但转身对上沈山歧那双眼睛时,他还是没有说话,卫生间狭小而封闭,空气里是淡淡的氨气味
他努力不去感受氨气分子里诡异的汹涌情愫,却依然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你这样相信他的计划,是因为什么,他反问自己
沈山歧只觉得面前一米九的男人可能是发烧烧傻了,他皱眉问:“你还好吧”
丝一般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气力,所谓细若游丝大概如此,跟沈山歧本人一样,让人想起那些自带朦胧效果的肖像画
陆衍走上前,低头观察起那张没有瑕疵的脸蛋,希望在光滑的釉面上找到一丝制作工艺不精而产生的裂痕
也许他在心里一直觉得沈山歧是一碰就碎的瓷器,温润、光滑、大部分时间保持着表面的低温
他垂眸,额头抵上瓷器顶部,现实意义来讲,就是沈山歧的额头
千叶片额在的地方
他可能疯了,太荒谬了,他们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张双方画押的责任书、刑侦顾问雇佣协议上他这个副处长的签名
沈山歧也愣住了,面前人比他高了快十厘米,是听起来不觉得,面对面却很明显的一个差距,陆衍需要弯腰才能跟他平视
陆衍声音沙哑,呼吸落在他脸上,留下点潮湿的痕迹,“你之前说过,希望我能相信你”
沈山歧的脚后跟向后挪动一小段距离,有些僵硬,“我没说过”
他没说出口,黄沙跟落日面前,他给陆衍点烟的时候,他们也是如此靠近,还有第二次,他抓住陆衍领子问他有没有胆子跟他找个真相
这些都是沈山歧主动的
所以为什么自己现在会躲呢,一样的距离,有什么不一样
沈山歧不明白
陆衍的眼窝很深,细看能看见瞄准镜长期压着留下的一条互相,顺着眼球方向,越来越浅,连接上眉尾的疤痕
眼窝里,眼珠向上转,瞳孔对上他的眼睛,没有移开
他说:“表情也会说话,沈顾问”
很公事公办的称呼,尾调却被拖得很长,有些暧昧,听得沈山歧心尖有些痒
在陆衍记忆里,那个表情已经模糊了,只记得沈山歧眼睛里倒映着的火光跟落日
那时他们彼此试探、算计,呼吸相交,随后仓促退开
不,他算计不了沈山歧,他没有这个能力,更没有这个想法,他一直是个冲动的实践派,遇事不决人先动
可他退缩了
陆衍停在沈山歧冰凉的唇珠上几厘米前,一个足以细细观察始作俑者表情的距离
沈山歧看着他,眼神里是明显的迷茫
陆衍苦笑一声,带茧子的手掌覆上那双漂亮的眼,最后移到沈山歧柔软的发顶,轻轻往下按
沈山歧:……?
陆衍盯着沈山歧疑惑的表情,苦涩地笑了下,尴尬而凝重的氛围里,他居然也说不出一个字,幸亏,陈锦的电话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陆衍心中庆幸,拿起手机,换气后接起了电话,“什么事”
陈锦挂断电话,推开厕所门,弯着腰扶着膝盖,双腿半蹲,气喘吁吁地汇报:“何枝报案,何玉擎失踪了两天了”
陈锦抬头,疑惑地看着自家红着脸的直线上司跟上司带回来的顾问,脑子跟转蛋机一样滚了半天,跳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猜想
他不能打扰自家老大表白了吧?!
毕竟陆衍那不要脸的性格,撒谎都脸不红心不跳的老流氓,什么情况会对一个男性脸红,啧啧啧,陈锦握着手机,要不是现在案子来了他真想马上跟林小夏探讨个三天三夜
陆衍挠了下脑袋,拍着呆若木鸡的沈山歧将人带出来,表情又恢复一贯的亦庄亦谐样,伸着懒腰出了厕所门,打着哈欠吐槽:“这种不是警务站就处理了吗,还有我们的事”
他拿起通讯器,声音严肃起来,道:“集合,上车,去何家”
外勤一群人迅速整装挤进警车,陆衍回头扫了一眼,陈锦没坐他这辆车,估计跟林小夏大谈特谈去了,沈山歧坐在他座位后面的位置,一声不吭
以往他都是坐在副驾驶后面的座位的,陆衍收回视线,觉得沈山歧估计开始讨厌他了,莫名其妙搞着出,任何人都受不了
他心里“哎”了一声,打开自动驾驶系统,忍不住捂住自己发红的脸,只感觉浑身烫得紧,他在发什么疯啊,吓到沈山歧那个人机怎么办
陆衍从来不觉得自己喜欢男人,还是个改造人,军队服役几年,他什么样的大老爷们儿没见过,彼此亲到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多了去了,宿舍里一群发疯的多半时间都是裸着上身的,他也没对哪个裸男有过这种感觉
他抬起头盯着后视镜看,眼神恍惚中带着点懊悔,眉眼依旧皱着,像全世界都欠他二百万,怎么看怎么可恶
他眯着眼想一开眼睛,却不自觉跟沈山歧的眼睛对上,顿时又尴尬起来,偏偏旁边没有插科打诨的损友陈锦,只有一个闷头刷卷宗的李响,气氛顿时更加尴尬起来
沈山歧现在在想什么呢,他想,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他会觉得恶心还是厌恶
会觉得他莫名其妙乱发疯吗
直到视野里再次闯进一大片温室里摇晃的红色玫瑰,他的五感才再次团聚,耳道里模糊的争执声音才清晰起来,是何家那群亲戚
何玉擎对外名声很好,媒体都说他敬重亡妻,从未再娶,善待亡妻母家,对外也是个爱好公益事业的优秀企业家
而这样一个人出事了,是很招媒体记者关注的
何家大宅络绎不绝的是脱了羽绒服聚集在门口的记者、哭得撕心裂肺的亲属跟大喊不肯,几乎要跪地求他们好好调查的子女
沈山歧平静地隔着玻璃窗观看外面的闹剧,他这才知道,何枝还有个哥哥
其实并不意外,一个是何玉擎有两段婚姻,这事在公共网络上挂着,谁都能查到,二来想,何枝假使是独生子,断不可能生得如此优柔寡断的
何玉擎跟前妻的孩子,何枝的哥哥,何家预计的掌权人,叫何光杰
周围吵吵闹闹,何光杰仪态方正端庄,神情悲伤,也是一副孝子模样,周围有人哭,有人笑,来往行人带起的风吹得大片玫瑰摇曳,何枝只是一个人蹲在花园角落数蚂蚁
沈山歧隔着栏杆看他,脚步停在一片硕大的玫瑰花丛面前,他蹲下来,静静地观察这个孩子,睫毛垂下时,何枝抬头隔着红色色块看他
他们静默着,直到有人指着何枝大喊:“警官先生,就是他,就是这个疯子肯定是他杀了何玉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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