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缘》十三东_

74、能为你解忧是我的荣幸 高二的

　　高二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晚自习的铃声一响，除了少数几个有活动的社团，大部分学生都被要求回教室自习。

　　赵磊这个新任篮球社长也不例外，只能依依不舍地告别球场，乖乖回到教室。

　　讲台旁边的VIP专座上，林晟和赵磊并排坐着，姿势依旧散漫。

　　林晟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时不时飘向一班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清瘦专注的身影。赵磊则像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侧着脸，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和试探问道：

　　“晟哥，问你个事儿呗？”他挤挤眼，“你跟徐捷……现在天天形影不离的，黏糊得跟那啥似的……你俩，真在谈啊？”

　　林晟转笔的动作顿住了，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讲台上低头批改作业的老师，又迅速收回目光，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得意和羞涩。他同样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嘀咕着：“废话！早就在谈了好吧！”

　　“我靠！不是吧？！”赵磊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更激烈，猛地从桌上弹起来，声音没压住，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激动地用手在桌面上“咚咚咚”敲了好几下，引来全班同学齐刷刷的目光。

　　“赵磊！干什么呢！坐好！”讲台上的老师不满地抬起头训斥。

　　赵磊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憋得通红，讪讪地坐了回去，但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那股子想昭告天下的兴奋劲儿憋得他抓耳挠腮。

　　他只能再次凑近林晟，用气声激动地表达祝福：“行！晟哥！牛逼！祝你俩百年好合！到时候……到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啊！头一桌！”他咧着嘴笑，要不是下一节课的老师已经夹着教案站到了门口，他恨不得能拉着林晟说到天亮。

　　林晟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心里却甜丝丝的，能被好兄弟这样祝福和接受，感觉真好。

　　日子在课业和甜蜜中平稳滑过。

　　林记小馆在林秋红的精心打理和江熙的勤恳帮衬下，生意蒸蒸日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徐捷暗中接济的小店了。

　　财源虽谈不上滚滚，但也足够稳定，让林秋红彻底松了一口气。她心疼儿子，更感念徐捷的恩情，坚持把当初开店时徐捷垫付的钱，一笔一笔，分毫不差地还给了他，还特意嘱咐林晟【小捷的钱，必须得还干净！我现在能行！你呀，就给我安心念书！别老往店里跑，分心！】

　　转眼到了秋高气爽的国庆小长假。

　　难得褪去了几分暑热，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

　　小馆在假期里自然忙碌，但林秋红态度坚决，勒令林晟必须待在家里温书，一个多月后的期中考，是悬在他头上的剑。

　　被软禁在家里的林晟，对着摊开的课本和练习册，只觉得字都在跳舞。他烦躁地用手指转着笔，像个陀螺似的在书桌前转圈。

　　心里像揣了只小猫，爪子不停地挠着，他在等一个约定好的信号。

　　“嗡…嗡…”口袋里的手机准时震动起来。

　　林晟眼睛一亮，几乎是秒接。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徐捷的脸。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微湿，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正舒服地靠在床头。

　　“在干嘛呢？”徐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慵懒的磁性。

　　林晟把脸凑近屏幕，恨不得整个人钻过去，嘴角咧到耳根：“在想你啊！”他对着屏幕响亮地亲了一口，动作夸张又带着点傻气。

　　“少嘴贫。”徐捷被他逗笑，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说正经的，明天要不要出来？给赵磊挑生日礼物去。他那个大喇叭，从九月初就开始念叨，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去！必须去！”林晟立刻来了精神，“几点？老地方见？”

　　两人约定了时间和地点，又腻歪着说了几句闲话才挂断。这是他们假期见不到面时的约定——每天至少一次视频。

　　对林晟来说，这短短的十几二十分钟，是枯燥复习时光里最明亮的期待。

　　赵磊的生日正卡在国庆长假的尾巴尖上，颇有点“最后的狂欢”意味。他提前在市中心一个热闹的商业广场订了家火锅店的大包间，呼朋引伴，势要热热闹闹地过一场。

　　包间里热气腾腾，九宫格红汤翻滚，辣香四溢。

　　赵磊作为寿星，红光满面，吆喝着大家动筷。林晟和徐捷挨着坐，看着满桌熟悉的面孔，林晟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碰了碰旁边正忙着下毛肚的赵磊，低声问：“诶，磊子，江熙呢？你没叫他？”

　　赵磊放下盘子，擦了擦手上的油，也压低了声音：“叫了啊！他说……最近有事，来不了。”

　　“有事？”林晟皱眉，“今天小馆不是放假一天吗？他能有啥事？”

　　“你不觉得……”赵磊凑得更近，声音里带着点担忧，“江熙最近有点怪怪的？老感觉他心事重重的，脸色也不太好。”

　　旁边一个篮球社的队员听到了，插嘴道：“是啊，不瞒你们说，好几次放学看到他被几个不像咱们学校的人勾肩搭背地带走了，看着也不像他朋友，倒像……像被架着似的。”

　　林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沉了下来：“是吗？哪条道上的？改天老子去会会。”他语气里的冷意让旁边的队员缩了缩脖子。

　　这时，赵磊抱着一箱啤酒过来了，挨个给大家发。发到徐捷面前时，林晟眼疾手快地一把截住，把那瓶冰啤放到自己跟前：“他喝不了，我替他喝。”语气不容置疑。

　　赵磊大概也猜到了徐捷是个沾酒就倒的体质，也没多问，自己倒是喝得兴起。

　　几瓶啤酒下肚，酒劲上来，他彻底放开了，挨个拉着桌上的人问年龄，非要来排个“大小王”。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徐捷身边，一把搂住他肩膀，大着舌头问：“学霸！还没问你呢！你几几年的啊？看着比我们……呃……都不像同龄人！”

　　徐捷扶住站不稳的赵磊，无奈道：“我比你们大一岁，1月的。”

　　赵磊瞪大了醉眼，一脸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林晟：“晟哥！你……你也是比我大两个月吧？那……江熙呢？他生日啥时候来着？”

　　林晟回忆了一下：“高考后？他请我们吃过蛋糕，好像……比我们还大一岁？是比我们大。”他看向徐捷确认，徐捷点了点头。

　　“啊——！”赵磊突然发出一声哀嚎，带着浓重的哭腔，“合着……合着就我最最小！你们都……都是我哥啊！”

　　话音未落，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一低头，“哇”地一声，秽物不偏不倚，全吐在了猝不及防的徐捷胸前。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惊呼。

　　徐捷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再转黑。他摊着手臂，白色的T恤上一片狼藉，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我操！怎么吐了？”林晟低骂一声，反应极快。

　　他一把将烂醉如泥的赵磊推给旁边的人扶着，迅速抓起桌上的纸巾盒，也顾不上脏，蹲下身就开始给徐捷清理。

　　他动作麻利，但眉头紧锁，显然强忍着怒气。

　　“去厕所，先把衣服换了。”林晟当机立断，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衣塞给徐捷，他自己里面只剩一件短袖T恤。

　　徐捷黑着脸，一言不发地接过衬衣，快步走向洗手间，林晟则转身去柜台结账。

　　等徐捷换好衣服出来，衬衣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赵磊的酒也稍微醒了一点。看着徐捷手里被自己吐脏的衣服，还有他依旧难看的脸色，赵磊的酒彻底吓醒了，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了他。

　　散场时，他挣脱了朋友的搀扶，踉踉跄跄地冲到徐捷面前，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带着哭腔不停地念叨：“对不起捷哥！真的对不起！我错了！我该死！你打我骂我都行……”

　　徐捷看着他这副样子，再大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几乎要跪下的赵磊：“行了行了，快起来吧，我没怪你，下次少喝点。”语气虽然还硬邦邦的，但眼神已经缓和了。

　　林晟不放心，再三拜托赵磊那几个还算清醒的朋友务必把他安全送回家，又叫了辆车，把大家送给赵磊的大包小包礼物塞进去。直到看着载着赵磊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向一直等在路边的徐捷。

　　十月的山城夜晚，凉意渐浓。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过，只穿着短袖T恤的林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冷吗？”徐捷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裸露的手臂，触手冰凉。

　　“还好！我身体棒着呢！穿短袖过冬都没问题！”林晟立刻挺起胸膛，故意绷紧手臂肌肉展示，可惜话音刚落，又一阵风吹过，他控制不住地又抖了一下，牙齿都轻微磕碰了一下。

　　“笨蛋。”徐捷无奈地低笑一声，没有戳穿他。他主动靠近一步，用自己的体温挨着林晟。两人并肩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夜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到了徐捷家楼下，林晟停下脚步。昏黄的路灯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徐捷，带着点期待：“那个……今天的奖励呢？”

　　徐捷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微动。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亲脸颊，而是突然伸手抓住林晟的衣领，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然后仰起头，将自己的嘴唇准确地印在了林晟的唇上。

　　“这里，”徐捷退开一点，看着瞬间石化的林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温柔的弧度，“还差不多。”

　　林晟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在无限放大。反应过来后，巨大的狂喜像烟花一样在心底炸开。

　　他耳朵脖子全红了，连再见都忘了说，晕乎乎地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徐捷看着他同手同脚、傻笑着走远的背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和徐捷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被阳光和蜜糖浸泡过。林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眼神里的戾气和阴霾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依然会为朋友两肋插刀，依然会路见不平一声吼，但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快乐，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与校霸这个名头越来越不沾边。

　　连班里的同学都私下议论，说林晟好像换了个人。

　　变得不一样了，就像脱胎换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