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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二中四剑客 过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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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没几天,年味儿还没散尽,林晟就拎着行李,再次踏上了开往重庆主城的高铁。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抛向脑后,他心里却惦记着徐捷那边,高三下学期的补课已然拉开序幕,空气中弥漫着高考倒计时的硝烟味。
越是临近终局,越不能有丝毫松懈。
专业校考只是闯过了一关,决定最终去向的文化课大考,才是横亘在面前的最后一座大山。
对林晟来说,每天不仅要保持画笔不辍,让指尖的技艺不生疏,更要让被颜料和速写占据太久的大脑,重新高速运转起来,啃下那些硬邦邦的知识点。
在准备校考的空隙里,林晟最大的救星就是手机。屏幕那头,徐捷源源不断地发来整理好的复习资料。
每天,林晟把自己钉在书桌前,点开那些PDF、图片,强迫自己看进去、背下来。遇到卡壳的地方,一个视频通话拨过去,徐捷清冷镇定的声音总能穿透千里,帮他抽丝剥茧,直到难题土崩瓦解。
但这还远远不够。画笔不能停,画册要一遍遍翻看复盘,手机里存的无数大师作品和素材库,更是他汲取灵感的源泉。
他给自己定下死规矩:每天必须完成多少张速写练习,必须吸收多少新的视觉养分。时间被切割成块,每一块都塞得满满当当,连喘口气都觉得奢侈。
终于,决定成败的时刻到了。坐在C美校考的考场里,林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考题。
他没有犹豫太久,画笔蘸满颜料,凭着胸腔里翻涌的第一直觉,将几个月来的思考、沉淀、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却炽热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画布上。
那一刻,他画的不是考题,是他心中的世界。
出成绩那天,林晟几乎是颤抖着点开查询页面。
当屏幕上跳出鲜红的“合格”字样和靠前的名次时。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在培训基地狭小的寝室里又蹦又跳,拖鞋都甩飞了一只。
巨大的喜悦无处安放,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马上告诉徐捷。
他抓起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忙音嘟嘟作响,他知道徐捷肯定在上课,但此刻,这份狂喜只想第一时间分享给他,也只能是他。
不知拨到第几遍,电话终于接通了。
“惊喜不?我C美过了!Y美的也过了!”林晟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像刚跑完一千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徐捷拔高的声音:“行啊你!”紧接着,林晟的手机震动,收到了徐捷发来的成绩截图确认。“我操!牛逼啊林日成!厉害!” 徐捷的声音里也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
喜悦稍稍平复,林晟立刻想起了更重要的事:“对了,你那个物理竞赛…结果怎么样了?”他屏住呼吸。
“没过。”徐捷的回答很干脆,但林晟能听出那平静语调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似乎怕林晟担心,徐捷又迅速补充道:“别多想啊,本来就难,不过很正常。” 他习惯了用理性包裹失落。
林晟高涨的情绪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杵在原地。
他太了解徐捷了,他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是无数个深夜熬出来、一次次失败后的复盘、是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堆砌出来的实力。
“没过”两个字背后,是别人难以想象的付出。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安慰。
沉默了几秒,林晟对着话筒,语气异常严肃和坚定:“没事!咱还有高考呢!九月,咱们大学见!”
徐捷在电话那头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决心,心头一暖:“嗯,大学见。”
C院的大门似乎在向他招手,但林晟比谁都清楚,文化课分数不过线,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他和徐捷,都深知这最后冲刺的分量。
四月初,窝在深山里万州区已有了初夏的闷热。
林晟拖着行李箱,终于踏回了熟悉的二中校园。看着熟悉的操场、教学楼,他长长舒了口气:“哥,终于回来了!”
推开三楼宿舍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
自己的床铺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被子叠得像豆腐块,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连最容易积灰的床沿都擦得锃亮,别说蜘蛛网,连点浮尘都看不到。
这显然是有位海螺姑娘精心收拾过。
“这家伙…”林晟心里嘀咕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放好行李,他马不停蹄地赶到学校为艺术生集中开设的文化冲刺班报到。
教室里气氛凝重,黑板上巨大的高考倒计时数字触目惊心。看着周围同学桌上堆成小山的复习资料,听着老师讲解着二轮复习接近尾声的内容,林晟刚回来时的那点轻松感荡然无存,一种火烧眉毛的紧迫感攫住了他,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底气和自信又开始晃悠。
正胡思乱想,校领导带着几位老师来教室巡视。
领头的副校长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林晟,眼睛一亮,激动地把他叫出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C院拿下了!继续加油,文化课再冲一冲,争取双喜临门!” 林晟只能乖巧地点头应着。
新班级的班主任是位教数学的女老师,姓陈,气质温和,与谢志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让林晟稍微松了口气。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人流涌出教学楼。林晟没有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地冲向高三一班门口等徐捷,反而一溜烟先跑回了宿舍楼。
他关掉灯,把自己藏在门后的阴影里,像个准备恶作剧的孩子,心跳有点快,眼睛紧紧盯着门口锁孔的方向。
钥匙转动锁芯的“咔哒”声传来,门被推开。徐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惊喜!”林晟猛地跳出来,张开双臂。
门口的光线勾勒出徐捷的轮廓,他脸上并没有林晟期待的惊讶表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很自然地向前一步,和林晟抱了个满怀。
“欢迎回来。”徐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手臂收紧了点。
两人走进房间,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林晟有点不甘心地追问:“喂,你怎么一点不惊讶啊?我特意没告诉你具体哪天回来,就想给你个惊喜。”
徐捷一边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书本,一边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笨蛋。我周末有空就去小馆帮林阿姨的忙,她上周就念叨着你下周该回来了,你说我怎么知道?” 林晟这才恍然大悟,挠了挠头傻笑起来。
他想起什么,起身走到衣柜前,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小东西,转身朝徐捷丢了过去:“接着!给你的。”
徐捷反应很快,一把接住。
摊开手心,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红色锦囊,上面用金线绣着“金榜题名”四个字。
“这啥?护身符?你去求的?”徐捷捏着锦囊,有点好奇又有点好笑。
林晟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凑近了看那锦囊,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前几天刚回来,跟几个朋友去了趟北京香火最旺的那个寺庙。都说这个特灵,保学业顺利的!”说着,他又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锦囊,“看,咱俩一对儿!”
徐捷没再说什么,低头仔细地把锦囊系在了自己书包最显眼的拉链头上,端详了一下:“别说,还挺好看。” 林晟也满意地把自己的那个系好。
“计划好了吗?”徐捷突然开口,打破了片刻的温馨宁静。
“什么计划?”林晟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周就二模了,”徐捷侧过头,眼神带着审视,“你别告诉我,还没准备好。”
林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说实话…我现在真觉得有点听天由命了,尽力而为吧。”
“还没开始考呢,就怕了?”徐捷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熟悉的激将意味。
“谁怕了?!”林晟果然被激得梗起脖子,“我这叫战略性降低心理预期,减少压力,懂不懂?”他边说边赌气似的抓起桌上的一本政治书,哗啦哗啦翻了起来,仿佛要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怕。
徐捷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起身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吃力地抱出一大摞装订整齐的A4纸和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咚”地一声放在林晟面前的书桌上,瞬间堆起了一座小山。
“喏,给你整理的。重点、难点、易错点,按科目和模块都理好了。”徐捷拍了拍那堆资料山。
林晟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徐捷,喉头滚动了一下,眼圈有点发热,手不受控制地就往徐捷身上伸,似乎想给他一个熊抱。
“行了行了,”徐捷眼疾手快地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腕,脸上带着点嫌弃又有点无奈的笑意,“等考完了再谢我。现在,看书!”
课堂成了林晟的主战场。
他埋头在徐捷给的法宝里,连做梦都在跟文综知识点搏斗。尤其是政治,那些拗口的概念和绕来绕去的原理,背得他头昏脑涨,感觉脑浆都要沸腾了。
刚背完“公有制经济为主体”,一眨眼,“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就把他绕晕了。
早读课,林晟铆足了劲,声音洪亮得能掀翻屋顶:“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刚读完这句,脑海里不知怎的就浮现出周瑜意气风发的画面,手痒难耐,拿起桌上的自动铅笔,就在语文书空白处唰唰唰地勾勒起来。
正画得起劲,一个阴影笼罩下来。
语文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手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脑袋:“林晟同学,现在是让你学文化课,不是让你继续搞你那个美术” 于是,在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下,林晟臊眉耷眼地被请上了讲台,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捧着书,扯着嗓子继续“雄姿英发”。
除了必要的睡觉和吃饭,林晟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献给了学习。然而,效率却像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
学习对他而言,仿佛是刻在基因里的天敌。让他去操场跑十圈,或者画十张速写,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让他安安静静坐十分钟啃数学题,简直比要他命还难受,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现在更悲惨的是回到寝室。
这里并非是休息的地方,而是徐捷开辟的第二战场——“魔鬼文化课集训营”。
每天晚上,两人在书桌前相对而坐,台灯的光线勾勒出他们专注的侧影,常常一坐就到深夜十二点。
“林晟!”徐捷指着摊开的数学模拟卷,声音里压着火气,“这道题!我他妈上周才教过你的同类型!公式就摆在这儿!你是金鱼吗只有七秒记忆?” 他指着卷子上一个鲜红的叉,“你带脑子了吗?”
林晟对着那道面目狰狞的函数题,愁眉苦脸,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这玩意儿…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尤其这个破函数,七拐八绕的,算得我脑仁疼…”
徐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想揍人的冲动,用手指重重戳着题目:“看着我!再教你最后一遍!眼睛睁大点!” 他拿起笔,唰唰唰地在草稿纸上演算,步骤清晰得如同庖丁解牛,一边写一边讲解,每一个转折点都掰开了揉碎了喂给林晟。
好不容易熬到洗漱完毕爬上床。
林晟刚习惯性地伸手想搂住旁边的徐捷,寻求一点温暖的慰藉。徐捷却冷酷无情地开口:“别睡,背《蜀道难》。背完再睡。”
林晟哀嚎一声,像被抽走了骨头,蔫蔫地垂下头。
但反抗无效,他只能认命地凑到徐捷耳边,像念经一样,带着浓重的困意开始:“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直到一字不差地背完最后一个字,两人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周末,那更是奢望中的奢望,清晨六点半,徐捷的手机闹钟准时发出尖锐的噪音。
他利落地翻身坐起,推了推身边睡得正香的林晟:“起床!背书!大好时光别浪费在睡觉上!”
林晟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放过我吧…徐老师…今天是周末啊…改休息了” 他死死抓住被子,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不行!”徐捷斩钉截铁,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就你样,还想考大学吗?” 语气严厉得像教导主任。
林晟被冷空气一激,不情不愿地挣扎着爬起来,脚步虚浮地挪到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坐到书桌前,脑袋依旧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徐捷坐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当林晟的脑袋即将和桌面亲密接触时,徐捷的手快准狠地伸向他的大腿内侧,用力一拧。
“嗷——!” 林晟瞬间痛醒,睡意全无,龇牙咧嘴地求饶:“疼疼疼!我醒了!真醒了!不睡了!”
下午,徐捷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几套历年高考数学真题。“模拟考一下,我看看你昨天吸收的情况。”
结果还算差强人意,文综和语文在徐捷的魔鬼训练下有了显著提升,可数学成绩单上那刺眼的五六十分,让徐捷的眉头紧皱,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林晟,我真诚地问你,你是怎么考上高中的?”
林晟挠挠头,一脸坦诚:“我是体育特长生啊!当时文化分要求不高,达标了就行。”
徐捷更困惑了:“听你这意思,初中成绩还行?那现在这数学…怎么退化得跟没学过似的?”
林晟嘿嘿一笑,带着点往事不堪回首的唏嘘:“嗨,现在住校,我妈管不着了呗。”越说越像是在彻底放飞自我。
果然这脑子经常不用,就会退化。
徐捷恍然大悟,眼神瞬间变得耐人寻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哦?明白了。那看来,我得做好林阿姨的接班人,管得更严才行。”
林晟看着徐捷不怀好意的笑容,顿时感觉后背发凉,恨不能把刚才的话吞回去。
完了,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二模考试的前一晚,宿舍里气氛有些凝重。
徐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盯着林晟的眼睛,丢下一句沉甸甸的话:“好好考。”
林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接受军令状一样,挺直腰板:“保证完成领导交代的目标!”
几天后,二模成绩公布。
徐捷的名字依旧稳稳挂在年级榜首的位置,地位无可撼动。
林晟拿到自己的成绩单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反复看了好几遍分数和排名,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我操!这…这真是我考出来的?”
他拿着成绩单,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冲到徐捷面前,献宝似的递过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快看!老师都夸我进步神速呢!”
徐捷接过成绩单,仔细地看着每一科分数,特别是那个比一模提升了二十分的数学成绩。
他看得很慢,脸上却没有林晟期待的灿烂笑容,反而显得有些凝重。
林晟高涨的情绪瞬间低沉了下去,忐忑地问:“怎么了?还是…不够好吗?”
徐捷摇摇头,把成绩单还给他:“不,相比你之前,进步真的非常大,你真的很努力了。”
他抬手,揉了揉林晟的头发,“只是…离好的美院往年的文化线,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我知道,你已经拼尽全力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但并没有浇灭林晟眼中的光。
林晟抿紧嘴唇,脸上浮现出一种倔强的不服输:“还没到最后呢!我还能学!”他抓起成绩单,转身就扑回书桌前,抓起一本数学错题集,仿佛要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
跟徐捷约定好的事,林晟说到做到。
徐捷走过去,声音不大:“嗯,我信你。咱们不争馒头争口气。” 说完,他变戏法似的又从自己的书包里,又掏出了一叠厚厚的重点资料精华浓缩版。
林晟看着那叠仿佛永远掏不完的资料山,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哭笑不得,最终化作一声认命的哀叹,认命地接了过来。
行吧,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某个周末,为了换个环境也互相打气,林晟喊上赵磊、江熙,四人组队在小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搞学习。
人到齐后,免不了先聊会儿天放松一下,话题自然绕不开即将到来的志愿填报。
赵磊拿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练习册,唉声叹气:“唉,要是真考不上,哥们儿就只能回家继承我爸那个小超市了。”
林晟从题海里抬起头,白了他一眼:“这还不好?我还羡慕你呢!”
“晟哥,你就别笑话我了,”赵磊哭丧着脸,“我这文化分才是真悬乎啊!你倒好,专业牛逼,现在文化也有徐大学霸罩着,你看我这…” 他把自己惨不忍睹的数学卷子往林晟面前一推。
林晟顿时来了精神,腰板挺直,开始眉飞色舞地炫耀起在徐捷非人训练下取得的辉煌战绩。
赵磊听得眼睛发亮,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嗷”地一声扑过去,一把抱住徐捷的胳膊,声泪俱下地哀嚎:“救命啊徐神!拉兄弟一把吧!我也想有书读啊!”
徐捷被他晃得头晕,费力地抽出胳膊:“打住!教一个林晟已经快把我CPU干烧了!再带一个你?你是想让我直接原地去世吗?”
他指了指旁边一直安静看书的江熙“你身边不就坐着一位现成的老师吗?放着现成的不找,找我干嘛?”
赵磊这才如梦初醒,眼泪汪汪地转向江熙,故技重施,开启了软磨硬泡模式。
江熙被他烦得不行,最终架不住他的死缠烂打,叹了口气:“教你…也行。不过,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当即列出了几条条款,包括不许开小差、不许同一道题问太多遍……
于是,小馆里形成了奇妙的学习帮扶小组:徐捷主抓林晟,江熙负责赵磊,四人埋头苦干,偶尔传来赵磊抓狂的哀嚎和林晟被徐捷敲脑袋的闷响,倒也热火朝天。
晚上回学校的路上,两人并肩走过空旷的操场。月光下,百日誓师大会时搭建的成人门骨架还没完全拆除,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彩带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林晟停下脚步,望着那道门,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遗憾。他转过头问徐捷:“那天…到底是什么样子啊?热闹吗?”
徐捷也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那道门,似乎在回忆:“嗯,很热闹。学校拉了横幅,飘着气球,还敲锣打鼓。大家都穿着正装,黑压压一片。好多家长也来了,挤在两边拍照…” 他的描述平静,却勾勒出那天的盛大场面。
“真遗憾啊…”林晟喃喃道,眼神里满是向往和失落,“没能看到你穿西装的样子…肯定帅炸了。” 他想象着徐捷穿着笔挺西装,站在人群中的样子。
徐捷轻轻笑了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那天上午,我作为年级代表带大家宣完誓,拍完年级大合照,下午我就没去。”
林晟的眼睛瞬间亮了,“你带宣誓?那肯定帅呆了!那…成人门,你没走?” 他追问。
徐捷摇摇头:“没有,一个人走,总觉得…” 他顿了顿,看向林晟“…没意思。”
林晟突然就来了兴致,一把拉住徐捷的手腕:“那还等什么?走!” 他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徐捷,大步流星地折返回操场,直奔那道尚未拆除的成人门。
两人在门前站定。
林晟难得地认真起来,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又伸手帮徐捷理了理衣领,抚平他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他郑重地挽起徐捷的胳膊,像即将踏上红毯。
“准备好了吗?”林晟低声问。
“嗯。”徐捷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坚定,然后同时抬脚,一步一个脚印,庄重地跨过了那道成人门。
跨过门的那一刻,林晟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身边的徐捷,他伸出手:“十九岁的徐先生,您好!”
徐捷也伸出手,与他交握,嘴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十八岁的林先生,您也好啊!”
意犹未尽的林晟又拉着徐捷跑到操场上那个还没拆完的简易舞台中央。
“来!把你那天带大家宣誓的话,再给我说一遍!我想听!” 说完,他不等徐捷答应,就麻溜地跳下舞台,在正前方找了个位置,像个小粉丝一样盘腿坐下,仰着脸,满眼期待地看着月光下的徐捷。
徐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有点窘迫,看了看周围零星走过的几个锻炼的学生,脸上难得地浮现一丝尴尬的红晕。但看着台下林晟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仿佛瞬间切换到了那个时刻。
他握紧右拳,高高举过头顶,目光直视前方,清朗而有力的声音在寂静的操场上清晰地响起:
“不忘父母恩惠!不输自身骨气!拼搏百天!全力以赴!高考必胜!!!”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千钧的重量和无畏的勇气。
台下的林晟,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阳光炽热的上午,徐捷站在主席台上,带领着全年级同学,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震撼人心的誓词。
声浪如潮,青春似火。
他被这想象中的场景深深震撼,热血沸腾,猛地跳起来,拼命地鼓掌,大声地叫好!
这突如其来的掌声和喝彩在寂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突兀,惊得旁边几个跑步的同学纷纷侧目。
徐捷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几乎是飞身跳下舞台,一把捂住林晟还在嚷嚷的嘴,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宿舍楼拉。
“闭嘴!走了!丢死人了!”
林晟被他拽着走,却一点也不恼,反而笑得灿烂,眼睛盯着徐捷通红的耳朵和强装镇定的侧脸。
路灯的光晕勾勒着徐捷的轮廓,在他眼里,这一刻的徐捷,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夺目。
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过二中校园。教学楼前人声鼎沸,比过年还热闹。今天是高三拍毕业照的日子,也是高考前最后一场集体的放松与告别。
一班接一班的学生涌到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兴奋。这是唯一可以暂时抛开学习,尽情欢笑和留念的一天。
林晟和赵磊作为班里的显眼包担当,自然要在造型上独树一帜。赵磊一身骚气的湖人队紫金球衣,抱着个篮球,仿佛下一秒就要来个三步上篮。林晟则穿着和徐捷一起买的同款白色印花运动短袖T恤。
旁人几乎不太能看出来这是他们俩的小巧思,穿着一样的衣服,就意味着站在了一起合照。
顶着午后有些灼热的阳光,全班同学在摄影师的指挥下挤在台阶上。
“看这里!一、二、三——茄子!”
快门按下的瞬间,前排的校领导们笑容灿烂,而后排的同学们,大部分都被阳光刺得眯起了眼,表情管理集体失败,带着点被迫营业的无奈,只有林晟和赵磊在最后一排龇着大白牙,笑得格外张扬。
集体照拍完,人群立刻散开来,各自寻找好友合影留念。
赵磊早有准备,掏出了他心爱的数码相机,开启了录像模式,嚷嚷着要记录下这最后的青春时光。
镜头首先扫到林晟。
他正和徐捷站在一起说话。
看到镜头怼过来,林晟眼疾手快,一把将旁边的徐捷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徐捷肩上,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手势,还做了个斗鸡眼的鬼脸。紧接着,他飞快地侧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徐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哎!林晟!”徐捷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措手不及,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又羞又恼,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捂赵磊的镜头。
赵磊灵活地躲开,镜头稳稳地记录下林晟偷袭成功后那得意洋洋欠揍的表情。
镜头一转,赵磊又相机对准了林晟:“来来来,晟哥!采访一下!对十年后的自己,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晟松开捂着镜头抗议的徐捷,面对镜头,收起了嬉皮笑脸,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钟。然后,他微笑着对镜头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却带着奇异的郑重:
“嗨,未来的林晟,你好吗?你和徐捷有住上大房子吗?有过上想要的生活吗?如果他在你旁边,顺便…帮我再亲他一口!” 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赵磊在镜头后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呕…受不了了!这狗粮齁嗓子!” 他赶紧把镜头转向旁边的徐捷:“学霸!到你了!有什么想对十年后的自己说的?”
徐捷被点名,看着镜头有点局促。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还在傻乐的林晟,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轻声说:“嗯…希望他得偿所愿,我喜欢笨蛋。而且…笨蛋挺好……。” 话音刚落,就被林晟一把搂住肩膀摇晃:“说谁笨蛋呢?嗯?我明明聪明绝顶好吗?这次进步多大啊!”
徐捷被他晃得头晕,只能笑着点头认输:“是是是,可聪明了,聪明绝顶的林日成。”
镜头最后追上了安静站在一旁微笑的江熙。“小江江!别躲!该你了!想对十年后的自己说点啥?”
江熙被镜头突然对准,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十年啊…感觉好遥远。” 他想了想,“就说当下吧。祝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高考加油,金榜题名!”
“好!金榜题名!”赵磊大声应和着。
他最后把相机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一个平整的花坛边缘,设置好定时自拍,然后飞快地跑回三人中间。
“来来来!最后的最后!二中四剑客!永远不分家!”
四个人——
搞怪的赵磊,笑得灿烂的林晟,平静的徐捷,腼腆的江熙,肩并着肩在五月的阳光下,将最鲜活的笑容,定格在了小小的相机屏幕里。
身后,是承载了他们无数汗水、泪水与欢笑的母校。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们即将启程的远方,轻声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