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蛋被恶鬼缠上后》锦城云乐

78、疼 殡

　　殡仪馆晚上没什么人，这地方因作用特殊，阴气浓郁，如果是人走过，或许会觉得很阴凉，属于是夏天避暑的不二之选。

　　当然，得胆大的。

　　走廊感应灯忽然亮起，苏澈被吓到，“刷”一下闪到谢晏珩另一边探头：“卧槽，是不是有鬼。”

　　谢晏珩：“……”

　　他换手牵住苏澈，“嗯，有。”

　　苏澈害怕两秒想起来，不对，我现在不也算鬼吗？

　　我怕什么？

　　想到这里，苏澈挺直腰，想找回点自己掉的脸面。然后才注意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谢晏珩在牵他。

　　握着他掌心与四指的这种牵法。

　　他现在是魂魄状态，感受不到对方体温的差异，但能明显捕捉到对方指腹搭在他手背上时，随行走无意间摩挲带起的细微痒感。

　　俩大男人的这有点诡异了吧。

　　苏澈心中疑惑，这鬼以前非必要一直很有边界感，现在为什么会主动做这些事？

　　难不成……

　　他有事要找他帮忙，现在故意拉关系套近乎？

　　苏澈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谢晏珩给他的印象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地府魔丸，没想到除了攒功德也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苏澈盘算完，正想问对方有什么业务需求，谢晏珩忽然发力，将他拉近。苏澈一个踉跄，差点撞对方怀里。

　　他稳住身形，先不解地看了谢晏珩一眼，然后顺着对方的视线扭头看去——他刚刚那一侧的墙根画着层层叠叠的红色纹路。

　　像是没干透，部分位置还滴了些在地上。

　　闻着有股淡淡的腥味，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画的。

　　“招鬼的？”苏澈蹲下来看，辨认出自己曾在书上看到过的符箓，只是这个招鬼的符箓里面似乎还套着其他东西，细看杂乱无章，令人眼花。

　　而他退后一些再看，那些线条又仿佛有生命般相连，构成一只眼睛的图案。

　　“不止。”谢晏珩听完他的猜想，补充道：“这里叠加了三个符箓，除了你说的招魂，另外两个分别是困鬼、诛魄。”

　　苏澈奇怪道：“可符箓不是不能叠加使用吗？”

　　谢晏珩教了他很多东西，迫于对方的威压，他学得很认真，这会儿还能想起来知识点。

　　符箓可以搭配使用，但一般都不会叠加画在一起，简单来说就是，一张黄纸不画两个符箓，杂乱的线条会破坏符箓。

　　眼前这个应当是个没有任何作用的涂鸦。问题就出在，苏澈两人都能感觉到符箓残存的气息。

　　证明这个符箓作用过。

　　思及此，苏澈伸手想更仔细地探探。

　　手在半道被截住，谢晏珩扣住他手腕，拉了回来：“你现在是魂魄，最好别碰。”

　　苏澈听话地收回：“它还没完全坏掉？”

　　“嗯。”谢晏珩手一拂，那些纹路干涸剥落。

　　有了这一茬，苏澈走路更仔细看环境了。接连在各个角落看到些各式各样的符箓，纹路潇洒不羁，凭肉眼就能感受到不同寻常。

　　画符的人实力不低，甚至是碾压苏澈的状态。

　　苏澈暗暗心惊，这要是没看见撞上去，分分钟变灰尘。

　　像殡仪馆这种作用比较特殊的地方，有符箓不奇怪，毕竟不是每个“尸主”都是乖宝宝，总有想闹事的。

　　但这符箓的强度，有点高了……

　　不多时，两人终于摸到了停尸间门口。

　　海量的阴气宛如一张大网兜头扣下，令苏澈的魂魄觉得舒服极了。

　　这种感觉就像酷暑的日子，坐在空调房喝着冰饮料，吃着大西瓜，简直是人间幸事。

　　房间里冷白灯光很明亮，四周放着停尸柜，还有几具未入库的盖着白布，躺在推车上，能看到明显的凸起轮廓。

　　苏澈一时有点犯难，这么多尸体，要一个个看吗？冒犯不说，也挺刺激心脏的。

　　正在犹豫时，谢晏珩扶着他肩膀让他转了个面，面对自己，“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我召她守墓魂。”

　　苏澈边报名字边下意识转头，还没看清，就让一只冰冷的手覆上面颊带了回来。愣神时，面上的凉意顺势滑到他后颈，温和而不容置疑地往下压。

　　此刻的苏澈，猝不及防下半张脸埋在谢晏珩肩头，他慌乱间握住谢晏珩的手臂，想借力站直。

　　“乖，等会吓到你了。”头顶上的声音说。

　　苏澈一顿：“？？？”

　　吓到谁？我吗？

　　道理我都懂，但真不至于。

　　苏澈想解释自己没那么胆小，身后猛地刮起一阵风，有布帛猎猎的声响。

　　“卜明玉守墓魂何在。”

　　随谢晏珩话音落下，“歘歘歘”几道金属摩擦的声音接二连三冒出，像是铁质的抽屉被骤然拉开。

　　苏澈听得出来，是那些停尸柜自己弹出来了。他脑补了下这个场景，忽然觉得谢晏珩不让他看挺有先见之明的。

　　可叫的是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声音？

　　难不成是有同名的？

　　因为范围小，谢晏珩用的是最便捷的方法，直接唤名召魂。这种方法的缺点就是，万一有同名的，会一起出来。

　　卜婆婆的姓氏不常见，苏澈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第二个，难不成这里有很多？

　　他拍拍谢晏珩腰侧，意思很明显，他想看。后颈冰凉的手安抚地揉了揉，然后将他松开了。

　　苏澈做好心理准备，在他怀里转身，瞳孔霎时放大。

　　原本躺着的尸体直挺挺地坐了起来，脑袋齐齐扭过，直视两人。停尸柜弹出来七八个，里面各异的尸体也是同样的状态。

　　饶是有心理准备，这一下的视觉冲击带给人的震撼也不小。

　　谢晏珩叹了口气：“如何，会被吓到吧。”

　　苏澈诚实道：“有点。”

　　他缓了几口气才定住神。

　　眼前这么多尸体，却没有一具是属于卜婆婆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澈视线又转回谢晏珩脸上，说：“都不是。”

　　谢晏珩颔首，一抬手，那些尸体乖乖地躺下了，停尸柜也缩了回去。

　　苏澈正想问要不要再找一找时，谢晏珩道：“多半魂已经不在了，魂不在无法唤起躯壳。”

　　“卜婆婆去世才不到五天，按道理来说守墓魂应该还散不了……”苏澈心中的疑虑更多了。

　　“我让下面的查查。”谢晏珩顺毛似的摸摸他头：“别担心。”

　　苏澈这会儿也没别的办法，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没被注意到。

　　谢晏珩一手轻柔地顺着他发丝，眼神扫过白炽灯下，墙壁上不容易被看出来的红色纹路，逐渐变冷。

　　下一秒，那些网格状的纹路颜色加深，宛如一张编织好的大网，一寸寸亮起收拢，从天花板到地面，触目惊心。

　　苏澈大惊，下意识挡在谢晏珩身前，去摸手腕上的东西。

　　这番动作完全出于本能对熟人的保护欲，有事自己站前面，一点没去想身后这鬼比他厉害千百倍，其实压根不需要他的保护。

　　低低的笑声透着难以言喻的愉悦，修长的手自他身后伸出，擦过他面颊，五指微张。有凉气贴着他耳侧，轻吐出一字：“破。”

　　眼前的大网霎时如同被暴风搅碎，残片满天飞舞，一点点落入他眼眸。

　　苏澈被纷扬而落的红逼得往后退，这时，一只手横过他腰前，将他收入怀抱，再一旋身，眼前场景变了。

　　他们回到了走廊。

　　苏澈侧目看去，旁边就是停尸间的门。

　　看来是谢晏珩直接带着他穿墙出来了。

　　苏澈惊魂未定：“刚刚那个是……”

　　谢晏珩将下巴垫在他肩上，懒懒笑道：“看来你是得罪人了。”

　　苏澈：“？？？”

　　得不得罪人的先不说，两人现在的姿态有点不对吧。

　　苏澈觉得不自在想挣脱。好在谢晏珩也适时松了手，表情没有一点不自然，仿佛刚刚的接触再正常不过。

　　显得苏澈有点矫情了。

　　鬼都……这么开放吗？

　　苏澈陷入怀疑。

　　谢晏珩道：“这里让人提前布了捉你的网，你最近有跟人结仇吗？”

　　苏澈这回更是懵：“没有啊，我在老家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而且布网的人似乎很肯定他会以魂魄的形态来这里——那网是针对魂魄的，如果他有身体，则不会触发。

　　到底是谁和他有这么大仇。

　　苏澈想不明白，他如今算得上有点矛盾还是在黔州城误打误撞结梁子的天堂教，但与他结仇的那个人还在吃牢饭，没有动手的机会。

　　或许，这网并不是冲他而来的呢？

　　思及此，苏澈缓缓抬眼，看向谢晏珩：“哥，你说，会不会是冲你来的呢？”

　　谢晏珩一挑眉，道：“若是冲我来的，就不止一个破网这么简单了。”

　　也是，苏澈想，跟谢晏珩有仇的不可能不知道谢晏珩的实力。

　　说话的间隙，一抹金色吸引了他的视线。苏澈注意到，谢晏珩掩在衣袖中的手，又变成熟悉的碎片状。

　　谢晏珩这回没藏，大大方方地拉起一截衣袖让他看。

　　那种交织搅碎皮肤的金色这次漫到了小臂，触目惊心，像是碰一碰就要碎了。

　　苏澈欲言又止，旁敲侧击：“哥，你是有什么限制，不能在阳界动手吗？”

　　谢晏珩：“嗯。”

　　还真是他当初猜的那样，谢晏珩在阳界有限制，动手会出问题。

　　苏澈没忍住问：“疼吗？”他这句话问得有些多余，谢晏珩这只手的状态诠释了什么叫看着都疼，再者这貌似也不是他该问的。

　　男人嘛，好胜心强，面对同性，大概率疼也反着说不疼……

　　苏澈刚这般想，就听对方哑着嗓音说：“疼，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