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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认清 谢晏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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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珩后来想了很久。
依旧想不通所谓的喜欢是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喜不喜欢这个答案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在他看来,苏澈现在隶属于他,那这个人就是他的,何谈喜不喜欢?重要吗?
恰好手底下新入职了个小女孩,名为小五,古灵精怪,每日忙完手里的事就是找个角落看话本。
现在的人称为小说。
还时常托相熟的无常去阳界勾魂时给她带,付出了一大半的薪水。
她很年轻,懂新时代的事情更多。
小五最近常常关注隔壁另一个职务的判官,眼睛亮亮的,嘴里也叨叨着喜欢。
那日,谢晏珩鬼使神差地将她找来,问她:“你喜欢林判官?”
小五脸红了,但还是大大方方回应:“对。大人您怎么看出来的。”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喜欢他?”
小五有些不解:“就是感觉呗……”
“哎呀,大人您可能不懂。”她一说起这些就发狠了忘情了,涛涛不绝,连说带比划:“不知道您有没有体验过那种,看到某个人就开心,愿意为了他打破一贯的作风,允许他走入自己的私有空间。”
“发现他和别人走得近或者关系好就不舒服,想让他把特殊的感情都只给您。”
“有些生理性喜欢的,更是每时每刻都想和对方亲近,不反感对方对您身体上的接触。”
“更重要的是,会有想要和对方一直在一起的冲动。”
小五说道到兴奋的地方,还跑去自己的藏书角落,精挑细选了几本,大方地上供:“这些都是我的严选情感宝典,大人您感兴趣可以看看。”
谢晏珩:“……”
他觉得有点荒谬,这不该是他看的。
但他还是留下了书。
阳间的书籍到了阴间经过特殊处理,文字会变成一种仅有鬼魂能看懂的,所以他看着并不困难。
翻了几页,眉心已经有了沟壑。
但这只百年老鬼似乎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所以当在墓中醒来,看见身边人,他发觉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搂过他,替他驱了墓里寒凉地气的那一刻,他陷入了茫然。
骨玉和小五的话轮番在他脑海中循环,慢慢融化为一个从模糊逐渐变清晰的概念——喜欢。
他好像,喜欢这个他抱着的人。
……
约莫走了十几分钟,当风过树林的簌簌声响起时,身背黑色背包的青年缓缓睁开眼,快速眨了两下,适应光线。
苏澈第一时间回头去看,什么也没有。
他像从次元裂缝走出来一般,凭空出现,再找不到那座坟墓的痕迹。
摸出手机,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信号,定位离家并不远。循着一个方向走,不多时便发现了自己一路留下的记号。
他边清理边走,当最后一条布条落在掌中时,眼前已是熟悉的大路。
天光还明。
下午四点,离他出门过了三个小时。
明明没多少时间,怎么感觉跟过了一辈子一样。
从谢晏珩口中知道二爷爷的来历之后,苏澈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他绕着院中的大树转了又转,看了又看,最后搬了个凳子坐在树前,双眼如炬,像要将树盯出个大窟窿。
这会儿,没生命的也该被盯不得劲了。
“咔嚓!”
一节树枝平白断掉落下枝头,啪一下正好砸到他头。
苏澈面无表情取下头上的树枝,叹了口气:“二爷爷,我已经知道是您了,别躲了。”
大树没有动静。
苏澈觉得自己这一天天快活成神经病了,但凡来个邻居看见他跟树说话,都得以为他疯了。
苏澈复盘了一遍事情,先道歉:“二爷爷对不起啊,我以为是有别的什么东西冒充您才动手的。”
他认真地轻声道:“我并不在乎您是不是人类,在我心里,您和我亲爷爷无疑。”
寒风吹过,枝条相互碰撞的发出清脆的响声,不知道是不是来自熟人的回应。
二爷爷终是没有出现。
苏澈不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也没强求,如果等待下一茬人出现再重新混入人类生活是二爷爷的选择。
他愿意尊重他。
苏澈能做到的,就是以后加倍照顾好这颗老树,用另一种方式尽孙辈的孝。
一月初,大雪落。
天地一片白。
苏澈这两天有些犯懒,大多数时间都窝在炉火边看书。
谢晏珩给的秘籍和天书没两样,每次他扫两眼就觉得头疼。
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心酸。
换在校那会儿他可能还会钻研一下。这会儿生活太平静,他看两分钟秘籍,余光就飘到了另一边当下正热门的小说上。
奈何监工一直在。
谢晏珩说话算话,那日墓室一别,当真过了没两天就来找他。
但没发布任务,好像单纯是来和他一起过冬的。
炉火燃得很旺,一点点吞噬黑色的碳,屋里暖融融的。
一人一鬼面对面坐着,桌上铺着柔软的黄色毯子,面前各自搁置着不同的东西,都在学习。
谢晏珩不知为何,态度转变很大,从一开始分漠不关心到对“现代”产生浓厚兴趣。了解一个时代最先要迈出的步子,必定是文字。
他对简体字的学习陷入一种空前绝后的认真和积极,似乎有了要融入新时代生活的打算。
苏澈一看,对方学这么认真,他怎么好意思摸鱼。
而且,当着师祖的面摸鱼,那跟挑衅有什么区别!
可这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真的很晦涩难懂啊……
略厚的书籍立着展开,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将脸埋入其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垂着视线想点乱七八糟的。
“苏澈?”
苏澈发散的思维顿时一收,略显慌乱地抬眼,眸子清澈,藏不住被抓包的一瞬无措。
“……”
谢晏珩看着他没说话。
苏澈以为对方是在警告,立马埋首准备老实看书。下一秒,挡脸的书就被人抽走。
“有不会的问我便好。我会吃了你?”谢晏珩单手支着下巴,言笑晏晏。
苏澈心道说不定呢,面上干笑两声,想糊弄过去。
谢晏珩却不依不饶,伸手抓过他的手,指腹顺着手腕滑了一截,贴在内侧,扬眉看他:“嗯?”
苏澈被对方突然起来的动作弄得一僵,但没挣扎。此时谢晏珩的动作像在把脉,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苏澈完全没有怀疑对方是在占便宜或者揩油。
谢晏珩摩挲着他的皮肉,指腹下勃勃生机,察觉到他似乎在紧张,他的脉搏很快。
谢晏珩有些想不通,认识时间不短,苏澈为何还会对他有不自觉的恐惧。
这不是个好兆头。
谢晏珩自我反省一番,原因归结于先前给苏澈留下的印象不好。他难得后悔,如果早知道自己有这么一天……
事情势必不会是如今的样子。
他抬眼想说什么,“小澈,你……”
话没说完,“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苏澈下意识抽回手,起身去开门。谢晏珩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眉心微蹙。
敲门的是同村的年轻人赵鸿,像是一路跑过来的,扶着门气喘吁吁:“苏澈,卜……卜婆婆去世了!”
“我爸让我们去帮忙。”
苏澈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回身进屋内取了椅子上的外套和围巾胡乱穿戴好,碍于有人在,话都没和家里鬼说一声就跟着走了。
谢晏珩自然不会待在家里,在苏澈跨出门槛的前一秒,一抹黑气涌入他戴着的项链。
苏澈看见了,随手摸了摸,没管。
两人踩着雪,紧赶慢赶到村尾,已经有不少人在卜婆婆家门口聚集。一个高个中年男人站在中央安排前来帮忙的人做事,现场有条不紊,没太混乱。
“赵叔……”苏澈两人上前。
“来得正好。”男人安排好其他人的事,招呼两人进屋:“小澈、小鸿,你们俩是文化人,办事要用很多‘封包’,交给你俩写了。”
“诶。”两人答应着又被带到桌边,上面已经堆了一摞白色的封包,等着人完成最后的加工。
“你们先写着……”赵叔交代完,刚要走,苏澈忙叫住他:“赵叔,能让我看婆婆最后一眼吗?”
苏澈像被赶路的寒风吹红了眼眶。
丧事有规矩,一般不会让除血亲之外的小孩去看逝者遗体,怕给孩子留下不好的心理影响。
但这个对小孩的定义比较模糊,你没有成家,家里父母长辈还在,哪怕你已经成年,你依旧是小孩。
赵叔有些犹豫,先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小澈,你不怕吗?”
人类对同类遗体的害怕是天生的。
苏澈当然怕,可亲自送爷爷入棺,入葬的那一天,比害怕先到的,是无尽的回忆,是潮水般涌上心口的滞涩。
本能对亲人总是不一样的。
苏澈和卜婆婆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个老人对他一直很好。卜婆婆无儿无女,他担了对方对孙辈的好,自然也得尽一尽孙辈的责任。
“没关系的。”苏澈说:“叔,我不是小孩了。”
赵叔闻言一愣,想起些什么,眼里浮出些怜悯,没再阻拦,拍拍他的肩,“堂屋里,你去吧。”
卜婆婆的遗体已经装棺,还没盖盖,放在堂屋正中,底下有木架子撑着不接地,长明灯整齐排列棺底,线香插在前,灰蒙蒙的烟气模糊了遗照上老人和蔼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