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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早夭之命 苏澈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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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澈没多犹豫就选了二。
原因无他,嫁给一个男鬼,还要一辈子听其差遣,怎么想怎么荒谬。士可杀不可辱,他一个钢铁直男,实在是狠不下心这么牺牲自己。
爷爷听完愣了一下,劝他:“小澈,爷爷其实更希望你选一。”
“你命格特殊,今后会遇到很多危险,他能保护你,让你和普通人一样平安渡过这一生。”
“若是选二,不但要终身和这些东西打交道,性命也无法保证,而且……”
爷爷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与他说出那四个字。
“而且什么?”
苏澈眼中的世界骤然扭曲,如波纹层层荡开,氤氲模糊了爷爷的轮廓,让他始终听不清后面的话。
他只能努力辨认着一张一口的唇形,却见那张脸上,缓缓淌下一股股的血。
七窍流血,凹陷的眼眶里,血水泡着眼珠子,哀伤地看着他。
“爷爷!爷爷……”
苏澈心里害怕和悲伤交织,想上前,却连站直都做不到,弓着腰双手撑在膝上。
天旋地转中,他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眼前一阵阵发黑。
“……”
“爷爷!”
床上的人猛地坐起身,心口扑通扑通跳着,像要冲出胸膛。
手下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单,那股子眩晕的感觉似乎还残留着,他用力闭了闭眼,勉强恢复稳定。
当他再睁开眼时,看到了此生都难忘的一幕——
窗外月光明亮,银辉落进屋内,照出一片光斑。窗帘随风扬起垂落,在遮掩间,窗前便多了一人。
他负手背对着床,长发垂至腰际,黑红衣袂,宽袍大袖,俨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苏澈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小半张侧脸,鼻梁高挺,肤色与月光相比似乎也毫不逊色。
好在经过这些天的各种惊吓,苏澈心脏都强大了些,没有直接晕倒。
但是一想到对方不是活人,他就感觉寒气嗖嗖往头顶窜。
苏澈深呼吸几次,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的慌乱,主动开口道:“你是债……主对吧?”
别是什么闲得无聊来杀人的孤魂野鬼!
许是他的祈祷有了作用,鬼影朝他微微偏过头,冷淡的视线扫过他,声音低沉:“债主?”
苏澈短暂地被对方美颜暴击了一下,该说不说,这鬼是真好看,要是还活着估计也是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不是说,我爷爷欠了你钱嘛……”他解释道。
“苏老九是这么跟你说的?”鬼影血红的瞳色有一丝玩味。
苏老九就是苏澈爷爷的名字。
苏澈点头,犹疑道:“难道不是吗?”
鬼影没有解释,颔首:“是。”
苏澈没忍住说:“可以冒昧问一下,我爷爷到底欠了你多少钱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试探道:“我给你烧十倍如何?”
他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假如真的只是欠钱的话,比起另外两个选择,哪怕是一比一用人民币还,他也不会拒绝。
虽然想想亲手烧掉一张张的红钞票心会很痛……
“无价。”
鬼影上挑的眼尾仿佛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要真算起来,你这条命都得赔给我。”
苏澈心一揪。
我勒个老天爷啊。
爷爷你到底是下了多大的赌注!
鬼影看出了他的不愿意,淡淡道:“苏澈,我不会强迫你同意。”勾勾手指,一道黑雾似蛇探出,轻巧地缠上苏澈脖颈。
苏澈没动。
试问这特么谁敢动!
战战兢兢地望着黑雾解下他颈上的指环,卷着朝鬼影飞去。
“但来日,若你自己做了选择,回不回头就不是你能说得算的了。”
言罢,月光潜进云层,鬼影也随之消失。
苏澈摸摸空空如也的脖子,愣了下,什么意思,这鬼是放过他了?
还是说,用他身上唯一值钱的项链抵债了?
那项链是爷爷给他的,从他有记忆开始,那项链便一直戴着,从未离过身。
小时候淘,某次和同村小伙伴下水游泳,他怕项链掉水里丢失,提前把项链摘了放在岸边。
没想到就这一次,以前玩过无数次的小河,差点要了他的命,河水呛进肺中的窒息与痛苦让他现在想起来都一阵后怕。
得亏是小伙伴看情况不对,连忙上岸喊大人,这才捞回他一条小命。
事后当然是被奖励了一顿完整的童年。
那是爷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他。
小小的孩子又委屈又痛,泪水模糊眼眶,终于牢牢地记住了爷爷的话:“以后无论干什么,都不许把项链摘下来!”
“……”
意识回笼,苏澈下意识想,项链被那鬼拿走了,爷爷知道了不能被气得还魂来揍他吧?
他虽然没有鉴定过,但凭他摸了这么多年的感觉来看,那玉的价值不会低。
估计比他这个人还贵。
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包围着他,苏澈到现在都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就这么简单?
这鬼还怪好的。
他想着,回头找机会给这鬼烧最贵的纸、最粗的香、现代纸扎车房都来一套,这样也算是还了债了。
……
苏澈这一夜睡得不怎么安稳,通体发冷,意识浮浮沉沉,脑海里全是地府里,爷爷七窍流血的样子。
可能是见了鬼,第二天醒来还发起烧,头疼欲裂。
六点天一亮,他忍着头疼去楼下买退烧药。
嘴里叼着温度计往回走时,恰巧碰见林涛在遛狗,汤圆原本贴着主人轻快摇尾巴的动作在看见苏澈时一顿。
担心再发生之前的意外,林涛连忙伸手抓住汤圆的项圈,并抬头对苏澈打招呼:“早啊。”
苏澈点点头算作回应:“这么早啊。”
林涛笑笑:“早点起来遛完,它也能安分一点。”
两人闲聊两句,期间汤圆眼睛一直盯着苏澈,也不吐舌头,那表情更像是看到什么不能理解的东西的疑惑。
苏澈蹲下来摸摸它的头,虽然被这辆半挂创进过医院,但他对它确实没什么怨气。
面对他的抚摸,汤圆不复以前的热情,圆溜溜的眼睛里生出些退意,往后挪了挪,扎主人腿中间去了。
苏澈手底一空,还以为汤圆是之前闯了祸,现在心虚不敢面对他,没多在意。
吃完药,他在家休息了一上午,不但没有好转,还愈发浑身无力,腰酸背痛。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六月份的天,外面日头正烈,室内温度却无端低了不少。
恍惚间还有几分身处零下几度室外的错觉。
而温度计上,只是低烧。
苏澈觉得不对劲,推掉原本准备下午去的工作面试,转而去了老张那里。
笑眯眯的老张刚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从柜台后探出头一瞅他,笑容僵在了脸上。
苏澈无知无觉,刚要跨进门槛,老张抬手打断:“等等!”
“你先别进来。”
苏澈:“?”
他乖巧地收脚,在门口台阶坐下。
此刻强烈的紫外线竟然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安全感。
待客人走远,老张背着手走到他面前,“你这是……?”
苏澈眯了眯眼:“发烧。”
“不像。”
“倒像阴气侵蚀,命不久矣。”
苏澈一个激灵:“!”
表情几变,叹气道:“他果然还是没放过我。”
除了那只债主鬼,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玩意对他下了手。
老张不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右手并指在他肩膀、后背等部位按照某种规律点了一遍。
效果立竿见影,苏澈清醒了些。
“多晒晒吧,先别进屋,屋里面有几个借住的无常还没走,你这满身阴气,阳火还弱,别把你当鬼锁了。”
苏澈点点头,没忘初心:“我是来花钱的。”
“最好的丧葬用品全给我来一套。”
老张嘴很毒:“给你自己准备的?”
苏澈:“……”
“不是,烧给我爷爷的。”
他怕小老头过得不好,逢年过节都会烧很多纸钱。
昨晚一见,满脸的血属实是吓到了他。
隔着生死阴阳,他除了以这种方式缓解心中的不安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我建议你给自己也来一套。”
老张是有点冷幽默在身上的:“照你现在的情况来看,没几天你就能下去和亲人团聚了。”
“多损呐。”
苏澈气得撇过头,要不是没有什么力气,他高低得和这老头理论理论。
老张逗够了他,可算是严肃了一点,道:“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这状态真的跟气数将尽的人差不多。”
“按我的经验,活不过五日。”
苏澈眼皮一跳,怀疑道:“你不会又唬我吧?”
“我唬你做什么。”老张屈指敲了敲他的头,“把你生辰八字给我。”
“我虽然不是什么道士法师,但略懂一点命理占卜之术。”
“算你小子走运,我免费给你看看。”
苏澈报了自己的出生日期。
老张一派神机妙算架势,手中开始掐算,几个来回后,侧眸去看坐着的苏澈,表情有些空白,发出灵魂拷问:
“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苏澈摊摊手,发出一声清澈愚蠢的:“啊?”
“你这八字如果准确,按道理来说是早夭之命,活不过五岁。”
“可你不但活了,还长到这么大。”老张深深注视他,嘴角咧开一个笑:“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