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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得寸进尺     铃 ...

  •   铃声清脆,夜色浓重。

      布置考究的院子里,高高立着个巨大的纸人,西装革履,画了五官,胸口贴着几缕发丝。

      薛影穿着明黄法衣,脚步蹁跹,踩着七星步,唇不停颤动,默念咒语。

      回身时,手中铜铃猛地落下,扣在桌上。

      “叮——”

      极具穿透力的铃声有规律地响了三次,归于平静。

      苏澈指节缠着红线,缓缓收紧,带动系在其他地方把法坛围成一个圈的红线绷直。

      “来了。”

      薛影没有慌张,给了苏澈一个眼神。

      苏澈秒懂,提高防备。

      本来这纸人是作为冯少爷的替身,只需进行简单的法事开眼复苏就可以让它瞒天过海。

      谁料出了那档子事,临时改法事,换成了相当于招魂的意思。

      如果纸人胸口贴的头发真是冯少爷的,那不出意外召来的只会是他。

      若招来的是别的鬼,那就有意思了。

      苏澈和薛影都有了个共同的想法。

      在黑暗里延伸的线香星火很有规律地开始依次往下吞噬,一支支香灰倒地,摔成几节。

      灯笼亮起绿幽幽的光,离纸人越来越近。

      中央的纸人开始发抖,像是被大风从各个方向吹拂,无依无靠,纸张声猎猎作响。

      薛影朝后伸手,两指在杯子中沾了点水,念诀后往眼皮一抹,视线中,一道淡绿色的人影浑浑噩噩地走来。

      它好像并没有神智,像个路人。

      苏澈被开了阴眼,无需外物辅助便可见鬼,他眼睁睁看着那魂魄往纸人身上一撞,和纸人融合在一起。

      但纸人没动。

      等了半分钟,还是没有。

      苏澈有点懵:“它睡着了?”

      薛影陷入沉思:“不清楚。”

      两人草木皆兵地等了一会儿,差点以为刚刚的魂魄是不是错觉。

      薛影拿起铃铛,轻轻摇了一下,纸人抬了抬胳膊,然后又没动静了。

      苏澈:“?”

      薛影也想不通,干脆一张符贴纸人身上,给魂魄逼了出来。

      绿油油的‘人’低着头,没有动静,像是在熟睡。铃铛摇一下,它动一下,纯被控制。

      薛影恍然大悟:“我去!这是个活的!”

      苏澈:“?!”

      “这特么是人睡着了魂魄离体被误召了。”

      她不敢耽搁,立马做法将魂魄遣返,魂魄离体时间太长身体会出问题的。

      “这怎么看出来的?”苏澈不解。

      “鬼也分等级的,这个偏绿的是生魂,要么刚死不久,能力最低,还不知道自己没了,能动能说话。”

      “要么就是迷路的魂魄,会呈现和身体一样的动作,它连最基本的意识都没有,很显然就是第二种。”

      在薛影略显慌乱地动作下,误招来的倒霉蛋消失了。

      薛影松了口气,接着说:“灰色的是普通的魂魄,一般死后开智,能认知到自己已经挂了的,就是这么个样子。”

      “居然还有等级制度。”

      薛影道:“当然有。黑色的要注意,是厉鬼,已经没有神智,只知道杀戮。”

      “黑色就是最高等级了吗?”苏澈余光扫过谢晏珩,发现这鬼好像看不出来。

      玄色衣袍,红色眼眸,肤色又白得晃眼,搁在膝上的手骨感修长,连皮下淡青的血管都清晰可见,甚至呼吸时胸膛都是有起伏的。

      除了没有心跳,没有实体,他简直和常人无异。

      不是所有鬼都这样。

      就目前苏澈所见过的,都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生机,瞳仁像蒙了层布,朦朦胧胧看不清。

      没有一个和谢晏珩一样。

      哪怕厉鬼也是。

      谢晏珩到底算哪个等级的?

      “不知道,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或许真的有,只是我们现在顶多能看见黑色的。”

      苏澈觉得也是,阳间人都有好坏,底下的那个世界不会全是一群乖宝宝。

      薛影疑惑不已,“这纸人上贴了头发,能招来的只会是头发的主人啊,怎么冯少爷没来,反而是个睡着了魂魄不老实离体的。”

      苏澈心中的猜想更加肯定,缓缓道:“或许,招来的真的是头发主人呢?”

      “你是说……”

      薛影懂他的意思,“这头发就不是冯少爷的。”

      苏澈点头:“我白天跟你说过,冯少爷或许已经成了具白骨骷髅,哪来的头发?”

      薛影道:“理是这个理。但万一他的家人给他头发保留了一部分呢?”

      “头发这玩意又不是隔夜就坏,家人留下来不是没可能——虽然一般正常人不这么干。”

      苏澈一想也是,但招来的是异魂也不假。

      两人陷入沉默。

      薛影迟疑着说:“要不,我再试试?”

      她手中铃铛再次扣下,又是三声铃响,熟悉的出场,熟悉的魂,还是那个倒霉蛋。

      “他真的不是冯少爷吗?”

      薛影没见过人,只能侧头问苏澈。

      苏澈打量几分钟,严谨地给出答案:“不是我看到的那一个。”

      薛影点点头,这下就更迷惑了,到底苏澈看到的是冯少爷,还是这个被招来的倒霉蛋是呢?

      按冯家的说法,冯少爷是活着的。可把一具陌生的白骨藏在家里怎么想都不是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吧?

      难不成是啥偏方,时不时磨点骨头粉末兑水喝?

      在两人思考时,管家从远处快步走来,探头看了眼有些变形的纸人,“薛小姐,苏先生,事情结束了吗?”

      薛影刚要开口说情况,苏澈抢先一步,递给她一个眼神,说:“结束了,很成功。”

      她虽然不理解,但相信苏澈,也点了头。

      见薛影点头,管家眼中笑意更甚:“两位辛苦了,太太吩咐准备了夜宵,先去吃点吧。”

      “天黑路远,客房已经打扫出来,如果不方便走,可以留宿一晚。”

      “又不是在深山老林,没有不方便的。”薛影玩笑道,招呼苏澈:“走吧,去开车。”

      苏澈刚转身,管家劝道:“还是吃点吧,尤其是苏先生,白天就没吃饭,忙来忙去这么累,不吃点怎么行。”

      “我们招待不周,回头先生和太太问起来,肯定会扣我们工资的。”

      苏澈明白,今天是走不了了,为了不走到车库就被一闷棍敲晕,他眼珠子一转,欣然答应:“行。”

      薛影:“?”

      苏澈微笑道:“你先回去吧,老张那边让他不用来了,我们都解决了。”

      他在尝试能不能把薛影送出去。只要有一个人先出去了,法治社会,总能找到回来捞他的人。

      薛影懂了他的意思,双手叉腰,“行吧,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接你。”

      苏澈目送她背影,出声提醒:“晚上开车小心点,别让石头咯了。”

      薛影没回头,遥遥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的脸色一片冷静。

      ……

      苏澈算是体验了一把明星待遇,在他吃东西的时候,管家全程在旁边看着,一边介绍菜肴,一边为他服务切割牛排等肉。

      他小说看多了,老怀疑那肉到底是不是牛肉。

      不过好在,他还有个看不见的外挂。

      谢晏珩可能当鬼这么久也没想到他还有这作用——每当管家递来一份食物,苏澈就不动声色地停顿一下,等他先尝过,点头了再吃。

      原因很朴实无华,试毒。

      反正鬼又不会被毒死,试毒很合适。

      谢晏珩觉得自己脑袋也有点问题,可能是跟人待久了,被传染了傻气,竟然真就答应了这么倒反天罡的请求。

      他想说,这不对,他好歹是……抬眼和苏澈望过来的期待的目光相撞,亮晶晶的,带着狡黠。

      “……”

      算了。

      人还有用,不能让他折在这里。

      鬼王大人把原因这么一归结,试毒变得心甘情愿不少。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桌菜貌似并没有什么问题。

      苏澈都在想是不是自己疑心病太重了。

      吃完饭,他去到安排的客房休息。

      第一时间先给薛影发了消息:

      [你怎么样?安全出去了吗?]

      等了几分钟,并没有回应。

      苏澈有点担心,扭头看向谢晏珩。

      后者一看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语气略显阴阳:“你如今胆子倒大,都会使唤我了。”

      苏澈轻咳两声:“人命关天,您老人家幸苦辛苦……”

      谢晏珩是鬼,穿墙到处飘比他肉体凡胎两条腿倒腾快多了,还不会被发现。

      “呵。”

      一声轻笑。

      苏澈只觉喉间一紧,眼前一晃,脊背重重抵在墙上,血肉都有点麻了。

      因喉间的桎梏,下意识仰头。

      谢晏珩一手掐住他脖子,略微收紧。唇角勾起一个笑意,凑得很近,视线完全居高临下落在他脸上,“让鬼做事,都得付出点代价的 。”

      他的指尖从慢条斯理地从苏澈额角往下滑,在他的眼睛、脸颊都点了点:“你愿意给我什么?”

      “眼睛、脸、或是这副身体?”

      苏澈浑身紧绷,不自觉咽了口口水,谢晏珩虎口贴着他的喉,喉结滑动的触感格外明显。

      “原来你还知道怕啊。”他挑眉,惑人的脸上带着恐吓得逞的笑意。

      苏澈闻声松了口气,拍拍他手背:“喂,说话归说话,空气给一下。”

      谢晏珩顿时乐了,放开他,退开了些。看苏澈垂眸整理衣服,他说出了这次恐吓的原因:“你是我的人,不管出什么问题我都会保你。但其他无关的人不同,我不会为他们浪费一点时间。”

      苏澈对他竖了个拇指:“太仗义了哥。”

      其实慌的也就贴着墙的那一秒,后面就淡定下来了。他知道谢晏珩没想弄死他,不然脖子上的手能给他脑袋拧下来。

      而不是只贴着他的皮肤,纯贴,没让他感觉到窒息或者多难受——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恶趣味,老喜欢对他的脖子动手。

      不枉他那么多零食的贿赂,好歹是混到了个小弟的位置,对方顺理成章给他划归了自己人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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