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深入[GB]》今故

20、忘年 “哦，我们

　　宋时遇伸手接过的时候，宽松的短袖口露出了不小一片区域，秦沛雨也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白皙的肋骨之上一些青紫的痕迹。

　　距离那晚已经一周了，涉事之人乃至背后一连串的势力，也已经被连根拔除了，可宋时遇的伤，还是只一眼就触目惊心。

　　秦沛雨进门时红了眼眶没掉下来的泪，此刻狠狠地砸落下来，带着一种不可承受之重。

　　“对不起，时遇哥，平安符我应该早点送你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随着秦沛雨这一声对不起，以及迟来的护平安。

　　宋时遇见状立马把秦沛雨抱进了怀里，揉揉他的后脑勺，“傻小郁，你说什么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秦沛雨靠着宋时遇的肩膀，一会儿就把宋时遇的衣服哭湿了，单薄的背抽动着，小声地呜咽着。

　　模糊的视线乍一清晰，便看到了宋时遇后颈处的伤痕，像是勒痕一样的伤痕，秦沛雨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

　　想到危险其实是有征兆的，想到他最应该送的礼物是这个抑或是自己的平安符，而非出事当晚那个被宋时遇捏到变形的手链，其实就是一种征兆，是宋时遇无济于事的徒劳暗示。

　　也知道，并且从未怀疑过，医院之后，那晚之前，在此期间两个人在微信上的所有日常聊天，都是宋时遇真心实意想要跟他联络感情，而非步步为营的言语哄骗，企图令他掉以轻心，继而泥足深陷。

　　与此同时或许还有，差点成为像是变形手链一样徒劳暗示的，一次又一次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数不清的纠结与犹豫。

　　这些秦沛雨都无从得知，但他就是清楚地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

　　这些清楚的知道，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化作一声声对不起，随着秦沛雨的眼泪雨，一同落下，冲刷着落定的灰与尘，清洗出一个崭新的未来——

　　一个关于宋时遇的、崭新的未来。

　　而秦沛雨的一声声对不起，包含了太多太多方面。

　　“对不起……时遇哥……我太坏了……”秦沛雨边哭边说，都快要喘不过气，“我知道不应该责怪你，应该要体谅你甚至感激你，但是我不能……我不能视若无睹……我爱的人的痛苦，我不能……替她们说原谅。”

　　那晚过后游麟开始做噩梦，半夜三更突然惊醒，出一身的汗，心跳快到几乎瞬间冲破胸膛，连同紧贴着游麟的秦沛雨也一起击穿。

　　之后便是睁眼到天亮，像是一个闭眼，秦沛雨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秦沛雨后来发现两个人肌肤相贴，情况会有所改善，便要求游麟一起裸睡。

　　而对于家里人，两个人默契地不予告知。

　　对于爱秦沛雨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场无妄之灾，她们有立场去不原谅，甚至是责难。

　　然而游麟有恻隐之心，在还没了解到宋时遇的迫不得已之前就有，且之后更为加剧了。

　　所以才会在杀气冲天的时候，都不忘叮嘱周扬不要动宋时遇；所以才会在通晓了盘根错节的来龙去脉之后，不忍告知秦沛雨宋时遇的苦衷。

　　“傻孩子，你应该怪我的。”宋时遇轻轻地哄拍着秦沛雨的肩膀，也跟着红了眼圈，是他把秦沛雨拉了进来，是他置秦沛雨于险境。

　　那天去医院探病，病房前的走廊上有人在打电话，两个人不期然地对上了目光。

　　男人眉眼很是温润，但是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非凡气质——宋时遇想自己应当不至于错认——那种并非凌厉，也无压迫，而是一种非常罕见的、静水流深的平和。

　　强权罅隙中艰难求生的宋时遇几乎可以一眼断定，那是一种凌驾于权钱之上的、至高无上者的气息，因而岿然不动。

　　而稍后推门而入的游麟，带着同种气息突如其来的游麟，成为了宋时遇加注判断力的砝码。

　　所以在后来一次又一次的聊天当中，宋时遇似乎看到了一线又一线获救的可能，也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放手一搏，像个亡命之徒那般。

　　可他还是退缩，因为他还想活。

　　所以宋时遇只好心存侥幸。

　　他赌秦沛雨的安危是他的生机；他赌那堵墙会稳稳地接住秦沛雨，进而连他也一起接住。

　　如果没有，他赔秦沛雨一条命。

　　可扪心自问，他宋时遇的命，跟肩头哭得稀里哗啦说对不起的秦沛雨的命，怎可相提并论？

　　就算可以相提并论，就算同人同命，他也有愧于心，这同样造成了一种不平等。

　　一种他俨然由受害者摇身一变成为加害者的，退一万步讲是伤害未遂的，良心上的亏欠。

　　“对不起……时遇哥，之后请在我的生活之外，在我看得见……但是够不着的地方，自由且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这是秦沛雨抱着宋时遇，作的最后的道别。

　　秦沛雨走后，宋时遇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珍珠依旧蜷缩在他身边，喉咙里咕哝着。

　　雪球跑到了门口，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很不舍，在门口跑跑停停。

　　宋时遇想起秦沛雨说，他给人的感觉很像自己的哥哥，那天在病房门口目光瞬间的交汇，秦沛雨说过的这句话，便适时掠过宋时遇的脑海。

　　宋时遇想起秦沛雨巴黎之行送给自己的礼物，那条价值大五位数的手链，是两人聊天时看到的时尚杂志，宋时遇直言“好看”的随口一说。

　　宋时遇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两人互通过姓名之后，秦沛雨说：“时遇哥你的名字真好听，是本名吗？”

　　得到自己肯定的回答之后，秦沛雨笑着说：“那你妈妈爸爸肯定特别爱你。”

　　妈妈，爸爸，自打记事起宋时遇就没这么叫过，因此无从得知自己是否这样叫过的亲昵称呼，像撒满人间的阳光那般，照耀在秦沛雨那张，每个笑容舒展的弧度都可以窥见幸福美满的漂亮脸蛋上，显得愈发光彩夺目。

　　是不是被爱，人就会善良？

　　就像阳光照到的地方，就会没有黑暗一样。

　　连到最后，都可以这么地善良。

　　送他平安，送他自由，送他幸福。

　　小博美像是终于明白，喜欢的客人不会再回来了一样，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门口，跑向客厅顺着爬梯上了沙发，窝到了主人的怀里，寻求安慰。

　　而下一秒，就有一滴水，落进它的毛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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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秦沛雨去赴约的同时，游麟去看望了秦沐阳。

　　饭后舒文在画室陪秦舒唯画画，游麟跟秦沐阳坐在卧室外的起居室里聊天，茶几上摆满了各类吃食，都是为秦沐阳突如其来的食欲准备的。

　　秦沐阳单手撑着脸颊，慵懒地蜷缩在沙发上，说起秦沛雨，“宝宝昨天回来了一趟，感觉他变化好大。”

　　秦沐阳这样说着，听得游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以为秦沐阳看出了端倪。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秦沐阳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逸。

　　“你是指……”游麟试探着问。

　　秦沐阳便笑了，看着向来淡淡的，仿佛看破红尘的世外高人般的多年好友，说道：“以前觉得他像柳树，翠翠绿绿的，很是柔软；现在感觉他像是白杨，葱郁挺拔，偶尔又像松柏，忽然坚毅。”

　　秦沐阳想起秦沛雨脸颊轻轻贴住自己的小腹，说要感受一下小外甥，而后伸出胳膊抱住她，像个哥哥一样。

　　以往像这种时刻，秦沛雨定然下一秒就圈住秦沐阳的腰，窝在她怀里红了眼眶。

　　游麟像是图片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哦，我们在一起了。”

　　秦沐阳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跟游麟说这句话时也没多大的情感起伏一样，像是这是非常自然的一件事。

　　“你知道吗？你刚回国创业那阵儿，整个人斗志昂扬，全情投入，每天就睡那么几个小时，我妈问你怎么最近都不怎么来家里了，我说忙着搞事业呢，照那股拼劲儿，我都担心你哪天猝死，勒令你每天一睁眼就给我打卡报备。”

　　秦沐阳说着说着，像是陷入了回忆里，脸上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温柔笑意，“然后被放学回家的宝宝听到了，瞬间眼睛就红了，转身就要出门。我问他去哪里，他说去你家写作业。”

　　游麟记得这件事，但不了解前因，只知道某天秦沛雨突然来到家里，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游麟那时候在补觉，一睁眼就看到秦沛雨坐在床边，红着一双眼睛看着她，身上还穿着蓝白校服，背上书包都没来得及摘掉。

　　眼泪要掉不掉地在眼光里打着转，游麟见状立马清醒过来，一把抱住他心疼地问他怎么了？

　　然而秦沛雨就只是哭，单薄的身躯抽动着，发出很小的啜泣声音，很委屈又很懂事的样子，吓得游麟立马摸出手机给秦沐阳打电话，询问缘由。

　　彼时游麟刚回国不久，秦沛雨也刚上高中，从到她腰际的小学生，隔着六年对两人来说都至关重要的，一个成长期一个青春期的时光，蹿升成为跟游麟一样高的青葱少年。

　　中间横亘着疫情以及政策的天灾人祸，不能也不敢回国，担心轻则小黑屋重则遣返，尔后面临无法再入境，学业付诸东流的天堑。

　　那时的两个人，其实是有着点因为时间和距离生成的淡淡隔膜的，而那层不足为道到几乎透明的淡淡隔膜，被这一个担心的拥抱，瞬间化解了。

　　自此，游麟对于秦沛雨，总是担心、怜惜永远先行于爱，居于上风。

　　也因此迷惑了游麟。

　　那天秦沛雨在游麟家里写的作业，吃的晚饭，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这样，再之后便是留宿。

　　继而游麟也因为哪怕不顾念自己，也要照顾好正值人生关键期的，所有人的宝贝秦沛雨，开始规律作息按时三餐。

　　而在秦沛雨住进来的第一晚，在游麟帮秦沛雨收拾床铺的时候，秦沛雨把一个玩偶放到了枕头旁。

　　游麟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出国前送给秦沛雨的，一个代表着自己的天空龙玩偶。

　　游麟还记得送玩偶的时候她说：如果想我了，就抱抱它；如果生我气了，就打打它。

　　而秦沛雨小声嘟囔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问也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那时她们两个人因为秦沐阳和舒文恋爱三年也约会了三年，留下她们一大一小倒也意外相称地互相陪伴了三年，发展出了一段类似于革命友谊的忘年交。

　　十五岁的游麟从不把七岁的秦沛雨当作小孩，总是跟他平等地对话。两个人一起安静地看书，一起聊在游麟看来天马行空的有意思话题，关心秦沛雨奇思妙想又敏感细腻的内心世界，偶尔再一同观看宫崎骏，又或者是皮克斯、迪士尼的动画片。

　　七岁就拥有了全方位关心他爱护他的，十五岁的好朋友游麟的秦沛雨，又怎么会生游麟的气。

　　因此十岁乃至十六岁的秦沛雨，只会想念十八岁到二十四岁的游麟，抑或是因为想游麟而哭。

　　天空龙那么可爱，秦沛雨才不舍得，生它的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