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意》余新

6、意外 此言

　　此言一出，既打断了叶雨和元符的交谈，也让两人的目光朝一处看了过去。

　　只见来人步履翩翩，身着一件藏青色又带有金纹的广袖便服，玄色绦带束腰，腰间还悬着一块莲花形玉佩，修长的身体将这件衣裳发挥到了极致，发丝还是随意的披散着，此时已没有刚才的那番病态。

　　眼见着他越走越近，叶雨倒是没什么，可身旁的元符忽然‘啊’了一声，连忙俯身行礼：“见过当家的。”虽然很少见到这位当家的，但他的样貌元符是怎样都不敢忘的。

　　热闹的一楼，这三人的行为却是无人好奇，来到这里只为了这片刻的欢愉和轻松，没功夫再去好奇别的。

　　夏晚寻见此，让元符不必多礼，让她赶紧起身，一旁的叶雨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多了一味猜到了的快感。

　　好像从第一次见到夏晚寻开始，叶雨就觉得此人定是哪家的富公子，毕竟这人的样貌、谈吐还有衣着，这些无不透露出他的家世。可即便如此叶雨也没有当面点明，别人不想说的又或者是刻意隐瞒的，自己又何必多嘴。

　　三人就这样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元符好奇夏晚寻为何会出现在这才开口询问：“当家的出现在这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还是…”

　　“没什么事，只是闲来无事随便走走而已。”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还要麻烦你通知一下另一个当家的，我先走了，叫他不必担心。”

　　见有吩咐，元符反应极快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可答应完后才反应过来，是不是还要陪叶雨去逛夜集啊！元符这才慢慢地把头转过来看着叶雨，眨眨巴巴眼睛，仿佛是希望叶雨原谅自己，毕竟自己前一刻才说要一起去夜集，后一刻又答应夏晚寻要帮他传消息。

　　叶雨见她这样子只好表示理解的说道：“不用管我，你忙你的，我随便走走就行。”抬手拍拍元符的肩头“正事要紧，你赶紧去吧。”

　　下一刻元符就感动的抱住叶雨：“你真好，谢谢你。”二人拉开距离后，元符语气郑重地说：“我保证下次一定一定陪你去。”

　　叶雨哭笑不得，推搡着她走：“好啦，你快去干你的正事吧，下次，下次一定。”

　　元符听见叶雨这话就放心了，这才行礼告退。

　　叶雨看着元符离去后，将目光慢慢投向了夏晚寻，四目相对时，叶雨发现他好像一早就在盯着自己看了，有点怪怪的，还有点…

　　两人很默契的一同走出了花月楼。

　　二人在大街上并排走着，目光始终看着前方，不知道对方是何神情，也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直到一声‘小雨’，打破了此时的宁静，不是别人在叫，正是身旁的夏晚寻，做什么要突然喊我名字，叶雨很是疑惑。就扭头看着夏晚寻：“你做什么突然叫我？”

　　只见夏晚寻眼眸微动，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浅笑，不紧不慢的道：“我的意思是我能叫你小雨吗？”说话间也将头转了过来“我们都说了这么多话了，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还是在别人那偷听来的。

　　早在叶雨碰见元符的时候，夏晚寻就已经下楼了，见到这两人在说话便没有叨扰，只在一旁，人来人往之间叶雨也没有注意到夏晚寻。

　　叶雨心里泛起一丝不知所措，自己真的没有告诉他吗？

　　只好顺着夏晚寻的话说：“我叫叶雨，你爱如何叫就如何叫，一个称呼而已。”

　　一旁的夏晚寻只好点头以示回应，也没有在多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并肩而行，一步一步在人群中穿行，身影在灯火烛光的照耀下越拉越长。

　　玉卞城的夜晚比白日里还要热闹，除了小贩们的吆喝声还有小摊里的百姓，一边吃一边交谈，无不欢愉。街道上的人也比白日里多，有拉着孩子的一家人，还有两两结伴的姐姐兄弟甚至是一对对眷侣。

　　除了吃食，还有围着一堆人的杂技表演，精彩程度可以从人们那响亮的掌声中听出来。

　　走着走着叶雨忽然瞧到了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就停下了脚步不在往前走了。那个买糖画的老人家正在给一个小女孩画，两个大耳朵，好像是个兔子，拿到糖画的小女孩非常开心，一蹦一跳的笑着离开了。

　　这不由得让叶雨想到小时候，每当镇上赶集时叶雨都会跟着婆婆一起去，没次去就数糖画摊子这里小孩最多，叶雨没次都会凑近去看，但从来没有买下一个自己喜欢的糖画。

　　叶雨从小就懂事，知晓婆婆生活不易又还要养活自己这个孩子，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可能是生活在村里也听到过一些自己的事，知道自己是被婆婆捡回来的，再加上叶雨从来就没有见过有什么人来看望自己，越长大这种想法就越根深蒂固，直到婆婆死之前告诉了叶雨一些事，说是让她带着身上这个叶子形玉坠去玉卞城，就有可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真的会找到吗？

　　愣神片刻，夏晚寻就偏头看见叶雨停在小摊前不走了，是想吃吗？

　　夏晚寻慢慢走过来将铜板递给老人家：“老板，我要两串。”

　　接过铜板老板就问她们有没有想要的图案，如果没有就自己在木架上随便拿两串也可以。

　　夏晚寻眯着眼睛想了想就说要两个兔子，很快两个兔子就出现在了夏晚寻手上，伸出一只手将糖画递到叶雨跟前：“给，小兔子。”语气似笑非笑，像是故意这样说。

　　递到眼前时，叶雨本意是想拒绝，可奈何脑子管不住手，等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已经拿好了，这手咋这么不听话啊。

　　已然这样了，叶雨只好点头道谢。

　　兔子形的糖画算不上有多精美，但只一小点的能尝出它的甜，这样的感受是再精美的佳肴都比不上的。

　　活在这世间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有一抹甜来为这生活加一道味，才不会显得无趣。

　　回望这十多年的人生，自有记忆起，叶雨好像不大懂得活下去的方向，若千世间少一个人不会有人知道，多一个人也不会有人知道。自从婆婆走了以后叶雨也离开了村子，去往了何处在自己脑中是一片空白的，好像自重伤醒来后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现在是如何的想不起来。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没有也罢，这样能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

　　叶雨一口咬下兔子的耳朵，很甜，心底也泛起一丝愉悦。

　　“很甜，是会让人高兴的甜。”夏晚寻尝了一口后，给出了一个肯定的评价，而后又问叶雨：“你觉得呢？”

　　叶雨张开口好一会才说：“嗯，是很甜，一口下去仿佛会忘记那些不快乐。”可仅仅只那一瞬。

　　说完便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乌黑的眼眸离自己极近，叶雨瞳孔微缩，有些慌张，难道我是说错话了吗？

　　叶雨看着那双眼慢慢的弯起了一丝弧度，就听见这双眼的主人说：“既然很甜，那你为何看着还是不大高兴。”夏晚寻耸耸肩：“难道是天生不爱笑吗？”

　　夏晚寻就这样打趣的看着叶雨，叶雨后退几步说：“没有，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不知要如何回答，只能转移注意力了。

　　在二人转身要走之际，叶雨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与其说是盯不如说是跟踪。

　　叶雨感如何笃定不是没有原因的，好像从自己踏进玉卞城开始就一直有人在盯着自己，难道是那段空白记忆里发生的事，还是自己惹了什么仇家？无数猜想出现在脑子里，可叶雨无法肯定任何一个想法。

　　“怎么了？”夏晚寻见身旁之人毫无动作，而且看起来脸色有点奇怪：“你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太好。”

　　“没事，走吧。”说完便大步向前走去。

　　夏晚寻用余光看向一旁，没说什么就加大步子跟上叶雨。

　　越走人就越多，叶雨这才放下了紧张，轻叹出一口气。

　　想着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人来的，且不怎么熟悉这地方就礼貌性的对夏晚寻问道：“你是从小生活在这里吗？”

　　“对啊，对这片土地已经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去。”

　　“那有没有景色很好的地方？”叶雨想这样一个大都城总有一处是很美的。

　　夏晚寻就这样好心的带着叶雨朝那地方走去。

　　人群变得很拥挤，把夏晚寻和叶雨挤开了，叶雨顿时有些慌乱，在人群中喊着夏晚寻，可是得不到任何回应，就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叶雨被人群推搡着往前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一座石拱桥边，叶雨也就此停下了脚步，没有在继续往前的意思。

　　想着也许在这里等一下，夏晚寻应该也会走到这里来。

　　忽然间好像有一双手用力的退了自己一把，这下彻底站不稳了，眼下是一条河，瞧着还挺深的，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不会水。

　　叶雨想这掉下去不完蛋了吗。

　　是谁要害我，叶雨趁掉下去之际往身后看了一眼，只一眼，并为看清，可恍惚间好像在哪里见过。

　　扑通一声，叶雨彻底掉入了河里。

　　周围的路人听见了声响都在疑惑是谁掉进去了。

　　只见河中之人在挣扎了几下后便没了动静。

　　河水在一瞬间充斥叶雨全身，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甚至是自己的呼吸。

　　要死了吗？叶雨此时此刻只有这一个想法，明明自己才捡回一条命，如今又要重蹈覆辙吗？

　　还真是天要我亡，我不得不亡啊。

　　但就这样过去了，不就真成冤死鬼了。

　　叶雨的手还在有意识的扑腾着，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渐渐的叶雨的身体越来越往下沉，叶雨感觉现在的自己犹如一朵轻飘飘的云。

　　手不再扑腾了，眼睛也要慢慢闭上了，这会好像真的真的要……

　　在叶雨还有意识的最后一刻，有一团黑影袭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