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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由逆转而始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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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呈》
别名:《Mary Magdalene》
神说,拥有自由意志的造物主对他的子民留存慈爱,
因此,即便我将自己的罪恶尽数呈上,
他也终将以善意将我相待,
恩典赦免。
注:Mary Magdalene在宗教传说中是个被耶稣感召后改正的妓女(也是最终的颠覆者)
1.
临靠峡谷的空旷斜坡地上,空气中捎来不知名花的香气,柔软的茖草被风荡起层层叠叠的草浪。
而在正中央,放眼望去,犹然可见一抹与众青绿截然不同的色彩。
黑色发丝飞扬,属于修道服的飘带也开始捕捉风过的痕迹,但却又在恍惚间,渐渐被记忆黑暗中的火海所吞噬。
房屋塌倒,人群逃窜。
巨大的黑洞从地底攀爬而上,无数的黑色暗影从里面飞掠而出。
鲜血和碎骨顿时在空中绽放,沾满了大地每一个角落。
中心的哥特建筑之上,一个人影孑然独立。
她高举着长旗,夜风中翻飞的白色修女服被月光染成如血一般的红色,张扬,邪恶,却又纯洁如净。
——神说,拥有自由意志的造物主对他的子民留存慈爱。 (God says that a free-willed creator retains love for his people.)
——因此,我向他献上诱人引落的旋律。
(Therefore, I offer him a seductive melody.)
——有如守护臂翼的圣天使贞德,将恶魔尽数除尽的靡靡之音。
(Like Joan of Arc, the guardian of the arms and wings, the sound of all the demons.)
——邪恶不复存在。
(Evil is no more)
——吾神之歌。
(Song of my God)
——众神之歌。
(Song of the Gods)
梦里的靡靡绯音同不远处修女们所吟唱的内容渐渐重合,在脑海里回荡得愈发清晰。
又一阵风浪吹过。
朦胧间,属于少女的轻笑蓦然在耳边响起:“您又做梦了吗?”
沙沙沙——
还是少年模样的人抓着有些凌乱的黑发缓缓坐起,单脚微曲,手臂放松地搭在上面。
浅淡的羽睫张开,里面是纯净得幽深的瞳孔。
“是啊。”
又是那个奇怪的梦。
2.
大底比斯,索菲珥境内,圣城,萨科拉斯教会——
这里是索菲珥中央圣城,象征着至高神权的唯一教会,萨科拉斯。
底比斯,一个落座于光明与黑暗交接地界的国度。
这里的人类同时受到被神所眷顾的“贤者”和“教会”两方势力所庇护,并在他们的保护下免受从百年前悲剧发生后所遗留的黑洞中,层出不穷钻出的恶魔打扰,无忧生活。
高耸入云的尖塔直指苍穹,塔身镶嵌的金色符文在阳光下熠生辉,仿佛是神明亲手绘制的轨迹,引领着迷途的灵魂归向光明。
圣城的大门由巨大的黑曜石铸就,其上雕刻着历代圣者与恶魔战斗的壮丽史诗。
宏伟的中央广场矗立着一座由纯白大理石雕琢而成的圣女贞德雕像。
雕像周围,信徒们虔诚地祈祷,脸上洋溢着对和平与安宁的渴望,以及对教会无尽信任的光芒。
路过广场,亚尔达双手抱头,发顶还沾了几片草叶,姿势随意又飘荡。看着修女们的虔诚模样,不由得咧了咧嘴:“修女姐姐们真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坚持着向主祈祷啊。”
一旁穿着白色修女服的金发少女瞪了瞪眼,却依旧保持着良好仪态,嗔道:“嘘,不可对圣女无礼,否则主会降罪你身的。”
亚尔达大咧咧一笑:“怎么会,父神很宽容的。”
金发修女摇摇头,满脸认真道:“即便如此也不行,亚尔达。”
“要对吾主充满敬意。”
对此,亚尔达虽有不解,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明明他所接受的教习与她所说并不相同。
敛眸,将过于火热的执迷掩于眼下。
主会赦免我的一切。
3.
踏进中心教堂,阳光透过磨砂的玻璃彩窗照进来,斑驳的光影流离在每个角落。
中央教台之上,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背跪在高大的耶和华雕像前,姿态心悦虔诚。
在他的身旁,有一位身姿窈窕的修女安静而立,顺滑的黑发用温帕尔尽数拢起,美丽的侧脸勾勒出如沐浴在神性之下的温柔轮廓。
两人单膝下跪,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低头,轻声恭敬问候道:“愿主赐福于您。”
闻言,原本背跪的人在修女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褶皱的面容。
“愿主赐福于你们,亚尔达,维丽娅,你们来了。”
说罢,他伸出干枯的手臂,浑浊的眼里带着不觉笑意。
“来,过来。”
亚尔达和维丽娅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然后乖顺地站起往前几步。
等在老者面前站定后,从身后修女的角度低头看去,三人的身高几乎差不多了多少。
“亚尔达,你如今在教会生活几年了?”
亚尔达想了想,回答道:“十二年了,彼得教父。”
彼得点头,而后将目光又转向维丽娅,问道:“你呢?维丽娅。”
少女低垂着眉眼,看上去格外温顺:“十年了,教父。”
雪白的飞鸽扑棱着翅膀从穹顶零数飞掠,最后化作越来越小的黑点,消失在天际云端。
“是吗......”彼得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悠长,“都这么久了。”
他垂下松耷的眼皮,年轻时的光泽被岁月裹挟成了一片难以望进的浑浊暮色。
“亚尔达。”
沙哑的声音像是被北风打磨过的粗粝老树皮,年过久远的声带振动时还带着细细的颤音。
听到熟悉的呼唤,亚尔达眼也不眨地望着彼得,渐老佝偻的身影完全倒映在清澈水润的黑眸之中。
“今天贤者之地那边将会来人。”
少年身形微微一顿。
“这次的交流名额.......”
闻言,亚尔达率先出声:“请让我去吧,教父。”
打断教父的话,放在教会的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足以降罪的大不敬行为,但是唯独亚尔达除外。
正如传闻那样,他是主的宠儿。
目光相接,黑发少年青涩的小脸上满是坚定和期待。
但彼得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默不作声地与他对视着。过了好一会儿,见对方依旧没有开口的模样,亚尔达才败下阵来,低落地收回视线。
而对于这个自己从“底比斯黑洞”附近亲手抱回来的少年,彼得自认为非常了解他,也知道他此时此刻的想法。
异常强烈的好奇心。
强烈到几乎每一次教会有对外交流的机会,他都会来找到自己,拉着宽大衣袖祈求让自己去。
就像是被刻进骨子基因里的执拗和顽固,令人忧心,却又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并未出错。
这是最适合被主“疼爱”的孩子。
维丽娅微微侧过头,毫不掩饰自己担忧的眼神。
回头,少女嘴唇动了动,在第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发出时,上方的修女却眉眼弯弯,向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纤长白皙的食指与肉感红唇造成的视觉冲突,将禁忌的性感描摹到了极致。
少女愣住了,玛丽修女长真的好美......
“好。”
令人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
本以为会得到和往常一样的拒绝答案,亚尔达猛然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般,双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反反复复半刻钟后,才不敢相信地开口问道:“真的吗教父?”
彼得眼睑微颤:“当然,这是主的指示。”
“主是永远眷顾于你的,亚尔达。你要毫无保留地相信这一点。”
闻言,亚尔达无比虔诚地低下头,低声语道:“感谢主赐予我生命与恩典,您的慈爱如晨星般永恒,我将以感恩之心永远颂扬您的良善,阿门。”
4.
等被单独留下谈话的少年从教会出来时,天色已近暮色。
坠着饰子的马车在教会外门停下,维丽娅看着提着小箱子的亚尔达,眼里满是不舍。
“亚尔达。”
少女的轻唤如耳边呢喃,带着不自觉的赖慕之意。
但少年却恍然未觉,满心满眼都是即将看到自己所期待已久风景的兴奋和激动。
“你知道吗维丽娅,我感觉自己现在简直棒极了!”
亚尔达站在马车旁,一双漆黑的眸子格外明亮。
“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真的。”
“这简直比当初教父顺承主的旨意,授予我中荣国度时令我更热血沸腾!”
这是维丽娅第一次在少年脸上看到如此出格的表情。
宛如即将破笼而出的黑翼之鸟。
冲破枷锁禁锢的汹涌疯态。
绿宝石般美丽的眸子微微张大,白皙的脸颊上泛起抹红晕,漂亮的金发和温帕尔在空中纠缠,扬起向往自由的弧度。
耀眼。
璀璨。
晃若明珠。
“我即将达成一直所祈求的心愿了,维丽娅。”
她听到少年如此说道。
“啊,恭喜你。”
她听到自己如此回答。
沙沙沙——
风的声音。
侧首,充满探知欲的俊朗脸庞,神色温柔。
“那你呢?”
微风弥散耳际。
“你的心愿是什么?”
平和的心脏轻轻颤动一瞬,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帧模糊画面。
心尖泛起酸涩。
红唇微张,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
我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