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挽歌：命运咏叹曲》猫朵云

23、愿望和执念 “假设有一

　　“假设有一天，伊尔塞王族和长老院之间有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那时真的不会伤及无辜的平民吗？”
　　希辰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让夕林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猛地惊醒，料理好克里特和他的家人的事情后，夕林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她感觉精疲力竭，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
　　“夕林阁下，您醒了吗？”
　　安娜的声音从门外传出，夕林看向窗外火烧一样的天空出神，依然纠结着克里特的死因，迷迷糊糊地回应了一声。
　　安娜端着茶水和点心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安娜整理茶具的背影，夕林慢慢支起身子，缓缓开口问道：“凯琳娜殿下和国王陛下的关系很好吗？”
　　听见夕林的疑问，安娜愣了一下，“他们两位......是从小就相依为命的可怜孩子。”，安娜一边细心替夕林倒茶，一边慢慢讲述着过去的事情。
　　安娜是被前任王后，也就是戴维斯的母亲收留的女佣，王后待人和善，从未对下人甩过脸色，安娜小心留意过，王后虽然每天总是温和地挂着笑容，但四下无人时，她便会望向遥远天空的另一端默默流泪。
　　凯琳娜其实并不是王后的亲生女儿，而是前任国王和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前任国王风流成性，即使知道这个女儿的存在也并不上心，也没有给那个可怜的女人什么名分，只是给她们配了几个女佣养在宫里，王后看她们可怜，所以偶尔也会派人问候一下。
　　随着时间流逝，那个无名无份的女人整日郁郁寡欢，也就只有看着可爱的女儿时才会展露出一丝笑颜。
　　最终在一个冬天，传来了那个女人病逝的消息，那一天，凯琳娜也失去了她的母亲。
　　再后来，有一天安娜陪着王后在花园里散步，听见角落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呼救声，拨开树丛看见凯琳娜正浑身脏兮兮地趴在树下，看着像是从树上掉下来的样子，身上沾着零星的树叶。
　　王后将凯琳娜接回自己殿内照顾，安娜偷偷打听了一下情况，凯琳娜的母亲去世后，国王一次也没有来看望过这个女儿，女佣们也不再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凯琳娜不知道自己一个人挨过了多少个寒冷的夜晚。
　　王后见到这个可怜的孩子，便立刻决定将其收养，凯琳娜好不容易醒过来之后，紧紧抱着王后，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哭了很久。
　　又过了不久，王后生下了一个孩子，也就是戴维斯，但由于王后当时身体不是很好，又加上生产损耗太重，没能熬过那个晚上。
　　戴维斯作为王后唯一的一个孩子，从小就被当做王室继承人培养，但由于国王昏庸，权力分散，重要政务大多由长老院管理，所以戴维斯并没有接触过太多核心要务。
　　“这两个孩子走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
　　安娜边说着边擦去脸上的泪水，她一路见证着他们的成长，也知道他们吃了多少苦。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怪不得凯琳娜会对自己说那样的话，也怪不得长老院如今几乎能一手遮天，前任国王的放纵和昏庸，让这个国家的王权近乎崩溃瓦解。
　　母亲的早逝，父亲的冷漠，身处在王权势弱的时代，如果只是任人摆布的傀儡，那么随时都会有被取而代之的危险。
　　这一瞬间，夕林似乎理解了戴维斯的眼神中深深的无奈，还有凯琳娜笑容背后的果决。
　　“夕林阁下，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安娜起身整理好衣服，恭敬地退了出去。
　　“你们人类，就没有过得稍微平淡一点的吗？”
　　夕林已经习惯了希尔芙的突然出现，希尔芙坐在窗边，灰蒙蒙的夜幕洒在她的身上，显得她的身影消瘦又孤寂。
　　夕林回想了一下自己和身边的人，似乎真的想不出来哪个人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或是平淡的人生。
　　“希尔芙，为什么人会经历这么多事呢？”
　　希尔芙深深叹了口气，“可能是愿望太多了吧。”
　　听了希尔芙的回答，夕林不禁陷入沉思，愿望吗？那我的愿望大概就是找回记忆，找到我的家人吧。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愿望吧，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阻碍，甚至还有无辜的人为此送命......
　　“愿望在心底藏得越深，就会变成执念和欲望。”
　　希尔芙轻声喃喃道，这句话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精灵告诉她的，那个精灵比希尔芙和沙罗要诞生得早，平时只喜欢睡觉，只有她想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其他时候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的半点踪迹。
　　他们是和这个世界共同诞生的精灵，已经活了太久太久，起初他们认为，和人类缔结契约让他们获得力量，可以让世界变得更好，但事实却是有些人拥有了力量之后，就会一改往日诚挚善良的面貌，变得偏执、狠戾、疯狂。
　　一个愿望，却导致了更多的灾厄，然后又生出了更多的愿望，像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无尽循环。
　　“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活得那么痛苦？”
　　希尔芙抬眸静静地看着夕林，她的眼神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在夜幕的衬托下闪着幽幽的光芒，夕林的眼神错开看向希尔芙身后的月亮，今晚，是个漂亮的满月。
　　夕林望着那轮圆月出神，她在思考希尔芙的问题，似乎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由无数个痛苦堆积而成的，有些光鲜亮丽的背后，充满了不为人知的心酸和痛苦。大多数人劳苦一生，到最后也是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但好像也都是会有片刻的幸福的，一盏茶、一缕阳光、一个微笑......仅仅那一瞬间的满足就能成为人们一次又一次熬过苦难的全部动力。
　　“或许，是因为想要圆满，所以才痛苦吧......”
　　希尔芙低着头没再说话，又转过身看向月亮，过了好一会儿才冷不丁地开口道：“你如果要死了，我是不会管你的。”
　　夕林刚想开口，希尔芙却已经不在窗边了。
　　夕林微微失落地低下头，本来以为她们也能勉强算是朋友，也许对于精灵来说，人类，真的只是他们无尽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吧。
　　夜晚的风很轻，夕林衣袖下掩盖着的淡青色图案闪烁着微弱的光亮。
　　第二天，夕林如约来找图雅接受她的第二个考验，这次的考验有点奇怪，图雅让她去伊尔塞东边的拜伯里小镇，找到一个眉毛比胡子还长的老头，将一封信带给他。
　　“然后呢？”
　　“然后听他的就行了。”，图雅拿起佩剑刺向面前巨大的训练人偶，简单应付着夕林的疑问。
　　“那.....怎么才算我通过考验呢？”
　　夕林谨慎地继续提问，生怕图雅嫌她烦把她打发走然后以各种理由拒绝收他为徒。
　　图雅向人偶刺了最后一剑，人偶承受不住攻击，终于倒在了地上。
　　“得到那个人的认可，就算你通过。”
　　图雅眼神示意训练台下的侍卫，几人立刻将一个新的人偶推上场地。
　　“那......”
　　“我还要训练，这次考验没有时限要求，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出发。”
　　自始至终图雅都没有正眼看她，似乎已经认定她不可能通过第二个考验。
　　夕林也不敢再多问，稍稍行了个礼就离开了。图雅微微侧过头看着夕林落寞离开的背影，想起自己当年拜师碰壁的模样，眼神一沉，只一击，新的人偶就应声倒地。
　　夕林刚刚走出图雅的训练场，就与一个模样英姿飒爽的女性擦身而过，那人没有正眼看她，只朝着图雅的训练场走去。
　　与她擦肩时，夕林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像是被人将剑架在自己脖子上时那种冰冷的窒息感。
　　那个女人似乎也很强，那她来找图雅是干嘛的，挑战吗？向伊尔塞首席剑术师？
　　“算了算了，她们两个随便挥一剑就能把我劈成两半，我还是不去瞎担心了。”，夕林耸了耸肩便默默地离开了。
　　那个女人自顾自地走进图雅的训练场，刚想出声喊图雅的名字，就被迎面飞来的巨大人偶逼退了几步。
　　“你已经败给我十三次了，还要继续浪费我的时间吗......”
　　人偶只是一个幌子，图雅借着人偶的遮挡迅速抵达女人身前，女人刚将手搭在剑柄上想要拔剑，图雅的剑刃就已经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白狼。”
　　来找图雅的女人就是首席长老的心腹，白狼。
　　白狼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还没开始自己就又败了，看来真的......差太多了。
　　白狼睁开眼，认真地看向图雅，“图雅阁下，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告诉我，您的剑术究竟......”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白狼微微一怔，又自嘲地垂眸，是啊，自己替长老院效力，又异想天开地想让图雅将训练方法告诉自己，也许在她的眼里，我和其他不自量力的人都是一样的吧。
　　图雅冷哼一声收回佩剑，转身走出了一段距离，又微微侧过头，“你的剑，被你自己束缚住了。”
　　“......什么？”
　　白狼抬头喃喃地问，而图雅却已经不在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