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挽歌：命运咏叹曲》猫朵云

22、尘封的回忆 “希辰阁下

　　“希辰阁下。”
　　刚离开不远，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后面叫住了希辰，那人正是之前他们在密道口与军务长老僵持时突然出现的毒蛇。
　　希辰见到他，立刻正过身尊敬地行了一个礼。
　　“感谢阁下那时替我们解围。”
　　毒蛇瞬间笑得眯起眼睛，抱着双臂慢慢悠悠地向希辰走近，眼神随意扫过希辰后方的侍卫，“这里人太多了，你可不可以让他们走远一点呀~我有几句悄悄话只想对你一个人说......”
　　毒蛇亲昵地用手指轻轻拂去希辰肩上的落叶，希辰打听过面前的人，似乎对一些长相偏俊美的男人比较感兴趣，但被他带走的人大多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虽然这人言语中带着些挑逗的意味，但此刻他的眼神中却有一些希辰看不懂的情愫。
　　希辰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侍卫轻轻点头示意，几人便退至离他们较远的位置，时刻观察周围的动静。
　　“阁下，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听见希辰的声音，毒蛇微微一愣，“名字......我早已没有了名字，我这么卑微肮脏的人，早就没有......”
　　毒蛇的声音越来越低，希辰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话，立刻微微俯下身向他道歉，“抱歉，我、我不是......”
　　“哈哈、哈哈哈......”
　　毒蛇忽然又开心地笑了起来，希辰十分不解，呆呆地愣在原地，早听说长老院的人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但是面前这个举止癫狂的人实在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毒蛇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将胳膊轻轻环在希辰脖颈处，踮起脚将嘴唇轻轻附在他的耳边，“小心安德烈，他一直暗中和长老院联系，需要帮助就写信给我。”
　　希辰听着毒蛇的话微微发愣，安德烈，奥列弗的国王？他们私下都在联系什么？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要告诉我？
　　毒蛇透过希辰的肩膀，瞟到远处守卫暗中窥视他们的目光，立刻环住双臂，左手抚摸着希辰脖子上方的碎发，与希辰贴得更近，“小心你身边的人，说不准也是他们的眼线。”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密道那次也是。”
　　如果那次不是毒蛇突然出现拖延了很久的时间，他们也不会顺利等到戴维斯陛下的出现。
　　闻言，毒蛇微微垂眸停顿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你不需要记得我是谁，你只要好好活着......”
　　听了他的话，希辰更加疑惑，自己不记得这个人，印象里和这个人也从没有交集，可为什么他要平白无故帮助自己？而且为什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希辰想了想，试探着小心询问，“那可不可以......请你帮我关照一下夕林，我知道可能有点过分......”
　　毒蛇将手指搭在希辰的嘴唇上，一股甜甜的糖果香气悄悄钻进希辰的鼻腔，“嘘......我只关心你的死活，其他人我一概不管。”
　　希辰刚想再说些什么，毒蛇就突然退后几步，带起一阵香甜的风，又恢复了平日一贯妖娆轻薄的模样，“这位哥哥既然不愿意留在这里陪我，那我也不好再勉强了，唉~可真是遗憾哪......接着~”
　　话音刚落，毒蛇便抛出个什么东西，希辰伸出手稳稳接住，摊开掌心仔细看了看，是一块包装精美的糖果。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这位哥哥可别太快把我忘了呀~”
　　毒蛇把手指贴在唇边挑逗着希辰，希辰却看着手心的糖果，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缩成一团的可怜身影。
　　再抬起头，只看见毒蛇轻摇扇子慢慢离开的背影。
　　“应该，不是一个人吧......”，希辰将手中糖果的包装纸打开，将糖慢慢放进嘴中，是酸酸甜甜的柠檬味，那一点点的酸让希辰的味蕾被轻轻刺激了一下。
　　“希辰阁下，继续出发吗？”，身后的侍卫走上前，希辰因为嘴里含着糖，所以没有说话，只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就骑上马带着他们离开了。
　　另一边，夕林处理好克里特的后事之后来到他的家里，又在门口遇到了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孩，夕林将克里特的事情告诉这个女孩之后，女孩坐在河边哭了很久，夕林站在她的身后，几次伸出手想要安慰，却又都放弃了。
　　“明明、明明说好了，会回来娶我的，为什么......怎么、怎么会这样......”
　　夕林将外套披在女孩身上，河边的风很冷，刺得她的脸生疼。
　　夕林手里捧着克里特的遗物，轻轻敲了敲克里特家的门，听到里面人的回应后，慢慢推开了门。
　　家里的陈设十分简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药草香，一位满头花白的老人坐在床上，她的手像枯树皮一样的颜色，身形瘦弱，彷佛窗外的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窗外一只小鸟飞进屋内落在老人的肩头，半步半步地跳着慢慢凑近老人的脸庞。
　　“克里特，好久没回来了......”
　　小鸟闻声跺了跺脚，扑腾了两下翅膀就迅速飞远了。
　　“克里特受到陛下重用，已经被任命为王室铸剑师了。”
　　夕林拼命隐藏着喉咙深处的呜咽声，如果当初没有让克里特替自己铸剑，或许也就不会......
　　床上的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望向窗外温暖的阳光，伴随着不远处传来的孩童嬉闹的欢笑声，她的眼神像是沉寂已久的枯井中透出熠熠的光芒，“克里特，一直是个好孩子。”
　　老人没有看向夕林，仍然面向着窗外，窗外有一条被林荫覆盖着开满野花的小路，那是克里特回家的必经之路，每次回来，那里都会有几个调皮的孩子围在他的身边吵闹，因为他总会从外面给孩子们带回各种新奇的玩具或糖果。
　　像是在和夕林讲述，也像是喃喃自语，老人怀里抱着夕林送回来的克里特的物品，慢慢陷入回忆。
　　克里特小的时候，父母就因病去世了，是奶奶一直悉心照顾，将他抚养长大，克里特总是调皮，他的奶奶就拿着木棍追在他后面，邻居们都劝她克里特只是小孩子，调皮一些也是正常的，但她却说，如果不从小抓起，孩子长大以后就再也做不成好人了。
　　克里特是个懂事的孩子，别的孩子打架玩闹时，他就陪在奶奶身边帮她分担一些力气活，有的孩子嘲笑他没有父母，他听奶奶的话忍住不跟那个孩子打架，只哭着跑回家跟奶奶哭诉，奶奶便立刻抓住他的手去到那个孩子家里，把那个孩子揪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揍了一顿，从那以后再没有哪个孩子敢拿这件事嘲笑克里特。
　　那一天，一位自称是铸剑师的人来到这里，说要寻找一种特殊样子的金属材料，克里特立刻冲到他的面前，说自己在后山曾经见过，带他去找。
　　“婆婆，这孩子挺有精神的，你让他跟着我去宫里学习铸剑吧。”
　　铸剑师坐在奶奶旁边，奶奶端起一杯茶若有所思，看着克里特兴奋地摆弄铸剑师带来的铸剑模具，不想让自己成为他的拖累，说让克里特自己决定。
　　从那以后，克里特就跟随铸剑师学习铸剑，去了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人，见过了很多家里没有的景色，每次回来时都会一边细心地给奶奶削着苹果一边把外面的事讲给奶奶听。
　　辽阔的林海、高耸的雪山、汹涌的海浪......这些她从没有亲眼见过，但每次听着克里特给自己描述那些画面和神奇的经历，她都会发自内心地为克里特感到骄傲。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克里特为了照顾自己，就减少了外出的次数，在工匠营里帮师父一起为王室铸剑。
　　唉，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啊......还是拖累他了......
　　老人的眼角泛出了点点泪花，夕林轻轻坐在她的身边，替她拭去眼泪，帮她将一些碎头发轻轻别在耳后，“克里特陪在您的身边，他很幸福。”
　　奶奶低头轻轻摩挲着怀里的盒子，那一天，其实她听见了克里特和那些人的谈话，那些人的语气并不友好，之后克里特回到床边将熬好的汤药一勺一勺喂给自己，最后又喂给自己一小勺蜂蜜，嘴里汤药的苦味便立刻被驱散了。
　　克里特说他要离开几天，会让隔壁的女孩暂时替自己照顾奶奶，还对奶奶说等他回来，明年他就会娶那个女孩做自己的妻子，还笑着说让奶奶一定要平安健康地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克里特走之前，紧紧地抱了抱奶奶，她可以感觉到，克里特有很多话还没说，但他必须要走了。
　　“克里特，是我的骄傲。”
　　奶奶看着夕林，眼神微微闪着光，她听见了那个女孩的哭声，大概也能猜得到克里特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家。
　　“嗯，他是个很好的人。”，夕林强忍着泪水，回握住那双温暖的手。
　　老人又转头望向窗外，光影朦胧间，似乎看见克里特回家的身影，意气风发地向她挥舞着手臂。
　　她也笑着看向克里特，随后慢慢阖上了眼眸。
　　阳光温柔地盖在老人的肩上，那天的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月桂树的清香，混合着微风和阳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