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炼［天官赐福 双玄同人］》秦不渡

48、第四十八章 一重境（上） “人呐，真

　　贺玄穿过两条街道，在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后顿住了脚步。
　　“水师大人跟着我做什么 。”
　　师无渡从阴影里现身，脸上挂着似笑非笑地神情：“路这么宽，谁跟着谁还不一定。”
　　贺玄睨了他一眼，继续走。
　　师无渡眼角吊着三分倨傲，始终与他维持一步之距：“青玄不见了，你不急不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有了方向，莫不是在他身上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呵。”
　　贺玄步子不停，无视了他的挑衅。
　　师无渡冷哼一声。
　　两个短暂和平共处的人一前一后，直到在水君庙的朱红殿门前站定。
　　空气里浮着一股陈旧的香灰味，整座庙安静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世界里生生割了出去。
　　师无渡警惕地看着贺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刺：“你这鬼东西，不会真在我弟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吧？”
　　贺玄语气淡淡：“你猜。”
　　师无渡气得直想骂人，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贺玄突然一拳轰在了殿门上。
　　“……”
　　厚重的木门瞬间崩裂，无数木片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可木片飞至半途，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凌空定住，随即齐刷刷坠落在地。
　　殿内重归寂静。
　　庙祝叹了口气，似是无奈这些顽劣小辈为何非要凑到跟前扰他正事。但大约又秉承了“来者是客”的原则，他还是勾起唇角，转身对上了师无渡那张神色不善的脸。
　　“你也是师家人？”庙祝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觉得这人生得不错，气度也尚可，于是颇为中肯地评价道：“师家这代后生当真都很不错。”
　　师无渡没心思跟人寒暄，偏头问贺玄：“青玄呢？”
　　“那。”贺玄目光早已钉在了神像前的棺材。
　　师无渡眉心微蹙。他依旧感觉不到任何师青玄的存在，就好像他被什么东西密不透风地罩住了，连一丝气息都透不出来。
　　他心下一凛，抬脚就往前去。但步子刚迈出，脚下的青砖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下掀起，“轰”地一声竖立，从四面堵住他的去路。
　　师无渡眼中闪过怒意，借着气劲猛地腾起，直接越过阻碍掠向神像。
　　庙祝扫了他一眼，掌心向上轻轻一翻。地上的青砖应声而起，呼啸着朝半空中的师无渡砸去。
　　师无渡不闪不避，水师扇在手中“唰”地展开，神官之力轰然爆发，如万仞深海，当头倾覆。飞来的青砖瞬间被这股力道碾碎，化作齑粉，在气浪中纷飞。
　　他余光匆匆扫过棺内，但见师青玄赫然躺在其中。来不及细看，他整个人又如同离弦之箭，直扑而下。
　　面对这凌厉至极的攻势，庙祝却连脚步都未挪动半分。
　　师无渡只觉像是猛然撞在一片无形的屏障，如同大浪拍打在了坚不可摧的礁石。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逆着他的法力狂涌而回！
　　师无渡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强行反弹出去，仰天砸向地面。
　　裴茗落后他们几步，刚冲进主殿就撞上了遽然朝自己“飞”来的水师大人。明光将军忙扑上前将人揽住，一手抵在师无渡后心，渡入法力稳住他紊乱的气息，一手拔出佩剑横于身前，满脸警惕地看向殿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暖流透过裴茗的掌心传进身体，师无渡缓过一口气，心头的火却更盛了。他压下翻腾到喉间的血气，死死盯住不远处那张平静的脸。对于方才那一击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然而对面这个“人”，竟这么轻描淡写地接下来了。
　　“你我皆是这世间过客，是谁又有什么重要。”庙祝淡淡的说。
　　师无渡活了两世，向来习惯端着副风度翩翩的架子，行那或强硬或卑劣的手段。却不曾想到在此间碰上一个更能端的，一时间露出了个极微妙的表情。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问到：“你对青玄做了什么？”
　　庙祝想了想，耐心解释说：“此术名为‘梦魇之渊’，能将人的意识放逐至自身恐惧之源。若是强行以外力唤醒，他的意识便会在幻境与真实的裂隙中彻底迷失，成为一具空壳。”
　　“而欲入其心渊，妄图将其拽离者，”他目光在几人面上扫过，善意提醒：“便会同他一样，永远被困在无边梦境里，循环往复，直至灵智磨灭。”
　　师无渡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折扇，但面上依旧神色未变，甚至挤出了一脸诚恳：“这位前辈，我们与您无冤无仇，来到此地也非我们所愿，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您见谅。不如您先将青玄放回来，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裴茗却似没有耐性，语气极冲：“你跟他啰嗦什么？直接把人抢回来就是了。”
　　庙祝含笑看着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忽然意味不明的说：“诸位可知，这世上最牢不可破的囚笼，不是铁壁铜墙，而是人心自缚。你们想救他，可曾问过他愿不愿被救？”
　　师无渡心头一沉。
　　就在这言语拉扯间，贺玄已悄无声息地往棺材方向摸去。庙祝的注意力正落在师无渡那边，对这道鬼魅般贴近的身形毫无察觉。
　　和仇人一起办事的好处，大抵就是对彼此的路数了如指掌。他们一个要复仇、一个要复盘，互相揣摩了几百年，对对方下一步的预判，有时甚至快过对方自己的念头。连眼神都不需要对，毕竟两看相厌，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这边，师无渡充分发挥出这一世久经谈判场的本事——东拉西扯字字试探，却又滴水不漏，引得一旁的裴茗都为之侧目。
　　那边，贺玄已经近身到棺材边缘，指尖几乎能触到那层无形的壁障。
　　他忽然脊背一绷，猛地回头。
　　正对上一直在“闲聊”的庙祝的目光。
　　那人似乎觉得眼前的局面很有意思，极轻地笑了一下，说：“各位小友，好意奉劝一句，莫要白费力气。”
　　贺玄抬手便是一拳，轰在了无形的屏障。
　　屏障纹丝不动。
　　庙祝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说了，外界无人能与他的意识真正相连。即使他能侥幸闯出一重境，没准还会有二重、三重。跟着进去的人也同样会陷入梦魇，谁也醒不过来。”
　　言罢，他朝虚空中随意招了招手。白雾瞬间在殿内漫起，无数扭曲的黑影影影绰绰地从雾中浮现，向贺玄的方向围去。
　　闲扯以扯崩告终。
　　水师大人换回了一张臭脸，手中折扇骤然挥舞：“老裴！”
　　“在呢！”明光将军长剑锃然扫出，寒芒耀眼，锋利无匹。
　　他剑随身走，干净利落地封住了黑影涌向贺玄的去路。两大毒瘤配合默契一如当初，生生在潮水般的包围中撑开了半圈干净的空间。
　　“水师兄，我没想到你那张嘴这么能说。”裴茗回头瞥了贺玄一眼，调侃道：“话说你和这位，声东击西还玩得挺溜?”
　　师无渡皱眉，似乎又想骂人。
　　裴茗揉了揉鼻子，不再多话，回手一剑将几只水箭缝隙下的漏网之鱼斩灭。
　　就在这激烈混战之际，贺玄将鬼王之力凝于右手压缩到极致，以重逾千钧的力道朝着方才的同一个受力点再度挥去！
　　这一拳足以开山裂石，眼前坚不可摧的屏障在剧烈震颤中似是承受不住，以那一拳为中心，豁然向四周绽开蛛网。
　　庙祝一双仿佛万物不萦于怀的眼眸，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然而他却没有丝毫亲自上前阻止的意思，甚至还往边上让了几步，饶有兴趣地望着那只破开屏障的手。
　　在拳劲与反噬之力的对冲之下，贺玄右臂衣袖瞬间炸成碎片。裸露的手臂上，皮肤崩裂出无数道细密交错的伤痕，深可见骨。鲜血尚未来得及涌出，便被肆虐的气劲蒸腾成暗红色的血雾，在空气中弥漫。
　　贺玄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啧，何必。”庙祝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下一刻，贺玄血肉模糊的手臂终于穿过了屏障，一把抓住了师青玄的手腕。
　　掌下的人如同被封在冰窖中，皮肤冰冷刺骨，在被他触碰到的瞬间，极其微弱地颤抖起来。
　　“师青玄！”
　　贺玄毫不犹豫地将自身法力朝着师青玄渡去，试图缓解对方的痛苦。但是毫无作用，输入的法力如同石沉大海，甚至激起了师青玄更剧烈的反应——他脸上神情骤然扭曲，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急速转动，仿佛正目睹着无法承受的巨大恐怖，在绝望中拼命挣扎。
　　“师青玄！醒醒！是我！”
　　强行破障本就消耗巨大，更别说还要一边抵抗屏障反噬的余劲，一边不计代价的持续输出，贺玄的法力在几息之间便被抽空了大半。
　　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师青玄的状态每况愈下，那只手的颤抖越来越微弱，像是溺水的人快要沉底。贺玄眼底透出狠戾，将周身残余的法力再度凝聚，不管不顾地往那个无底洞里灌。
　　下一瞬——
　　棺中深陷梦魇的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颤抖着回握住他。
　　十指交握的瞬间，缠绕在两人指根处的黑线骤然显现，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两人紧握的双手为中心轰然爆发。剧烈气劲如同飓风过境，本就布满裂纹的屏障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刹那间——
　　尖啸、悲鸣、恐慌、绝望，裹挟着溃灭的沉重，像决堤的洪流冲入贺玄的识海。他眼前猛地一暗，便被那股疯狂的劲拖着往无尽深渊里坠。
　　“黑水沉舟？！”
　　师无渡在贺玄倒向棺内的刹那，踏着裴茗的肩膀飞身跃起，扇刃在半空甩出十余道凌厉的水箭，将趁机逼近的黑影全数逼退。
　　暗金剑光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裴茗闪身护到师无渡身边，共同挡在了棺材之前。
　　地面上，原本稳定流转的金色阵图仿佛感知到某种入侵，在贺玄意识被强行拽入师青玄心渊的刹那，开始不规则地闪烁。
　　“呵。”
　　庙祝负手而立，神情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恼怒的温和，就好像他习惯站在众生之外，早已看惯无畏的挣扎。
　　“人呐，真是执着。”
　　******
　　师青玄在黑暗中前行。
　　他的眼睛还没能适应突如其来的黑，处于半盲状态。但他不敢声张，只能被人拽着走。
　　拽着他的人掌心很凉，丝丝寒意透过衣料往他皮肤上钻，激得他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他脖子上挂着个什么东西一直在震，震得师青玄怀疑那是个开启了震动模式的手机。
　　然而等他抓起那东西凑到眼前，才发现是一块黄金打造的长命锁。
　　按照现在的市值，这玩意儿老值钱了，师二少掂着那锁抽空估了个价。
　　他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熟悉，却依旧想不起来，只能尝试在一片混沌中去攻克困扰人类终身的哲学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从哪来，到哪去，这是在干嘛？
　　思绪尚未理清，忽见前方有一人躺在地上，模样十分痛苦。
　　“哥？！”师青玄惊呼出声。
　　他向前扑去，指尖将将触到那片衣角，地上的“师无渡”却猛地弹跳而起，搂住他爆发出癫狂的大笑！
　　师青玄震惊地看着眼前鼻歪眼斜的怪人，看着他身上随着狂笑而剧烈晃动的金锁，一脸蒙圈。
　　下一刻，陪在身旁的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师青玄：“？”
　　他正要去看那人的脸，又一道白色身影从树上跃下，抓了他就跑。
　　师青玄：“哥？！”
　　师无渡一脸厉色：“别说话快跟我走！他不是好人！”
　　他是谁？
　　师青玄被师无渡带着仓惶向前，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胸口破开一个黑洞的人缓缓坐起了身。
　　只一个侧脸，师青玄便感觉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是明仪。
　　顷刻间，一股巨大的寒意由心底生起，他脸上血色褪尽。
　　他明白了。
　　这里是两百年前，于师无渡口中一带而过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