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炼［天官赐福 双玄同人］》秦不渡

28、第二十八章 探祖宅（中）

　　师无渡步履沉稳地穿过主厅，绕过枯荷残梗的池塘，折向了东侧一处独立的院落。
　　一幢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静静矗立在几株老树下。飞檐下悬着木匾，上书“藏渊阁”三字，正是存放家族典籍与秘藏卷宗之地。
　　师青玄跟在后面，看见他哥在厚重的木门前停下，便也收住脚步。他儿时见过长辈用一把沉重的黄铜钥匙开门，于是等着师无渡从西装裤袋里掏钥匙。
　　却见对方只是上前半步，拇指在门上一块乌木雕花处轻轻一按。
　　门锁“咔哒”开了。
　　师青玄：“？”
　　师青玄：“哥，你什么时候换了指纹锁？装在这门上，不觉得有点出戏吗？”
　　“方便。”师无渡推开了门。
　　一股浓重的纸张霉味，混杂着樟木香气扑面而来，呛得师青玄连打三个喷嚏。他揉着鼻子跨过高高的门槛，朝身后伸出了手。
　　贺玄微怔一瞬，反应过来时已经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师青玄顺势一带，将小人轻轻松松提过门槛。
　　一楼面积不大，四壁立着顶天立地的樟木书架，架上整齐码放着线装古籍与卷轴。角落里摆着几个铜制熏炉，是早年用来防潮驱虫的。中心位置是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桌，桌面上的砚台里墨汁已经干涸，旁边堆着几摞未整理的卷宗。
　　贺玄的目光快速扫过层叠书架，最终定格在最上层几卷古旧的卷轴上。还没等他动作，身子就一轻——师青玄已从后面将他稳稳抱了起来，将他举到与上层书架平齐的高度。
　　师无渡瞥了两人一眼，转身从左侧书架抽出几册标着“水文辑要”的旧籍翻看起来。
　　贺玄抽出那几卷卷轴，师青玄却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
　　年轻人就着这个姿势，抱着孩童皮相的鬼王自右侧书架一边查看，一边瞎扯：“来来来，一起找，看看有没有《师门秘史：清和公子与临江水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我靠治水名动天下》、《师大人的在逃水君》之类的野史，说不定就是突破口。”
　　贺玄：“……”
　　师无渡头也不抬，语气冰凉：“你平时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师青玄心头一跳，这熟悉的诘问让他后背绷紧。他干咳一声，正色道：“我平时都在研读《自然哲学原理》、《论法的精神》、《人类简史》、《纯粹理性批判》……”
　　师无渡从书页间抬起眼，露出了“鬼才信你”的表情：“你那个系第一，真不是家里给学校捐了新图书馆换的？”
　　师二公子敢怒不敢言地鼓了鼓脸颊。
　　贺玄一言难尽的看了这人一会儿，从书架中层抽出一本封面写着《临江堤防图》的古籍：“比起你说的，这个或许更有用。”
　　“这个啊，” 师青玄眼珠一转，笑嘻嘻道，“换个书名不就是《穿越后我在临江搞基建》吗？”
　　师无渡：“……”
　　他看着师青玄那张明晃晃地写着“我就是要强词夺理”的脸，看着他带着点得意的小表情，一时不知该训斥还是该无奈。
　　水师大人摇了摇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难得好脾气的解释：“相传师清和当年治水，于临江几处关键水脉修筑堤堰，形成特殊格局。查明这几处位置，连点成线或许能窥得玄机。”
　　师青玄瞬间满眼佩服，毫不吝啬地吹捧：“高！实在是高！大佬们思路就是不一样！”说着，就将那古籍塞进大衣口袋，继续抱着小人在书架前晃悠：“哎，你看这本《清和公子随笔》，会不会是我家那迷人的老祖宗亲笔？”
　　贺玄取出薄册随手一翻，摇头：“应是后世仿摹之作。”
　　“自家藏阁里还摆个假的充门面啊？”师青玄撇撇嘴，那点发现“真迹”的小雀跃落了空，有点扫兴。
　　三人于阁中耗费许久，将标有“水事”、“异闻”、“手札”之类的几乎都翻检了一遍，却只寻得些寻常的水利记述、祭祀仪程，或是语焉不详的民间传说。
　　关于临江水君与师家先祖的隐秘关联，依旧如同大海捞针般，寻不到切实踪迹。
　　窗外暮色愈浓。
　　“不行了，看得人头昏眼花。”
　　师青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一脸困倦：“我点的外卖快到了，先去门口等着，你们继续。”
　　他出了藏渊阁，径直向前十几步，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廊灯开关，结果只摸到冰冷粗粝的石墙。
　　难道是太久没回来，记错了位置？
　　他又仔细摸了摸，依旧没有找到。
　　现在折回去叫贺玄或是他哥一起，未免显得太怂。师青玄望了眼将暗未暗天色，索性揣着兜继续朝前走。
　　许是因为光线的缘故，原本熟悉的回廊显得格外幽深，好像一眼望不到尽头。身后的藏渊阁寂静无声——师无渡与贺玄都不是会制造多余动静的，整座宅子便像是只有他一人。
　　只有他一人，谁也不曾归来。
　　有那么一瞬间，师青玄产生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他好像在这广袤天地间踽踽独行，身前无人开道，身后亦无人相护。
　　什么都没有，谁也没有。
　　可……怎么会呢？
　　哥哥永远会挡在他身前。明兄……贺玄也总是会守在他身后。
　　还有那么多仙僚。真心的、假意的、阿谀的、奉承的，吵吵嚷嚷，从未少过热闹。
　　他在渐浓的昏暗里怔怔出神，直到掌心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大概是刚才摸索墙壁时，不小心被哪片石棱划到了？
　　师青玄将手掌摊在鼻尖，闻到一点极淡的血气，便随意用拇指蹭了蹭伤口，将手插回了衣袋。
　　又走了一段路，他发现自己还在走廊里。
　　师青玄：“……”
　　来个人告诉他，他不会倒霉到这种地步。
　　但显然，他就是会。
　　师二少应了胡诌的那句“一受伤，那些东西就会出现”的验，眼睁睁看着雾在眼前弥漫起来，悄无声息地吞没了前方的路。
　　嘎吱——嘎吱——
　　骨骼扭转的声音在潮湿的雾气中诡异的响起。
　　师青玄……师青玄他人麻了。
　　玩不起是吧？
　　他哥和贺玄都在，偏偏挑他独行的时候下手，就真逮着他一个“软柿子”捏？
　　隐约间，能看到雾中浮现出一个个扭曲的人形轮廓，空洞的面部齐刷刷地“望”向他。
　　“操！” 师青玄低骂一声，转身就跑。
　　天黑雾浓，他根本看不清路，只能凭着直觉狂奔。按前几次总结出的不靠谱经验，他怎么跑都跑不回藏渊阁，干脆龇牙咧嘴地闷头冲。
　　身后，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扭动声紧追不舍，湿冷的阴风几乎要贴上他的后颈。
　　他慌不择路，在廊道里胡乱穿行。两旁的廊柱在浓雾与黑暗中飞快后掠，却仿佛永无尽头。
　　终于，前方雾气似乎稀薄了些，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地面。地面正中是一座单层建筑，两扇厚重的乌木门紧紧闭合，门环寂静。
　　祠堂！
　　师青玄猛地刹住脚步——他竟跑到了祖宅的最深处，这下真没路了！
　　他扑到门前用力去推，那门纹丝不动。
　　浓雾弥漫到了他的身后，他清晰地感觉到一双双无形却充满捕捉欲望的“眼睛”，牢牢锁定了他。
　　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或许是被吓狠了。
　　师青玄忽然猛地抬起手，对着前方的雾气狠狠一挥，破音大喊：“风来——！！！”
　　气势惊人的声音，在空地上突兀地回荡。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应声而起的狂风，也没有驱散邪祟的法力。只有他僵在半空的手臂，以及眼前一群“围观”他惊人举动的怪物。
　　师青玄脸色惨白。
　　完蛋。
　　他可能不只是倒霉，还被吓出了中二病。
　　然而，就在他这声徒劳的呐喊余音将散之际——
　　一道小小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不是从廊道，而是直接从上方的屋脊上跃下，“砰”的一声落上台阶，护在了师青玄身前。
　　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也从廊道方向疾掠而至。师无渡一把抓住弟弟的胳膊，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一松。
　　“哥！贺玄”！ 师青玄差点喜极而泣。
　　孩童的身形站得笔直，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无形的气劲以他为中心猛地爆开，将最前方几道扑来的黑影狠狠震飞出去，连带着浓厚的雾气都为之一清。
　　但这些诡谲的东西仿佛源源不绝。被震散一波，浓雾翻滚间，更多姿态诡异的黑影嘶吼着，缓缓围拢过来。
　　“先进祠堂！”师无渡当机立断。
　　师青玄着急提醒：“门锁死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师无渡精准的在门上某个凹槽处一按。
　　咔——
　　门开了。
　　师无渡一把将师青玄塞了进去。接着反手一捞，将台阶上的贺玄也丢了进去。
　　“砰”的一声，大门合上。
　　电子锁栓自动落下，将门牢牢锁死。
　　门外，传来密集的扒门声。指甲挠刮木板的声音好像直接挠在人的神经上，听得头皮发麻。
　　师青玄瘫在地上，对着师无渡竖起大拇指。
　　“哥……你这指纹锁，换得真是明智。”他一边喘气，一边苦中作乐：“这节骨眼上，要是还得摸黑掏钥匙对锁孔……咱仨今天真就得在门口上演绝地求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