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往昔乱（下） “地师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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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青玄托着腮坐在餐桌前，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
而餐桌两侧，两位大佬正在晨光中较劲——
“烤糊了。”贺玄把一片边缘微焦的吐司推回盘子，稚嫩的脸上写满嫌弃。
师无渡慢条斯理地用银质小刀抹着鱼子酱，眼皮都懒得抬：“不吃饿着。”
师青玄立刻伸手，把面前的鸡丝粥往贺玄那边推，“明兄，吃这个。”
师无渡顿时生出了“自家白菜又被野鬼拱了”的不快。他手腕一沉，餐刀“啪”地拍在骨瓷盘沿：“我记得某位鬼王大几百岁了，成天腆着脸装小孩，心安理得让别人家的傻子当祖宗伺候，不害臊么？”
将碗推到一半的师家·傻子·青玄：“……”
很好，他被他哥无差别攻击了。
贺玄盯着那只停在半路的碗，不满地叩了叩桌面。几缕黑气应声窜出，迅速将它卷到面前。
师无渡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不愧是黑水沉舟，法力高深莫测，拖个锅碗瓢盆利索得很，就是不知道怎么打着打着就从半空栽进江里了？”
贺玄木着脸，身后的黑气再次窜出——
师青玄眼睁睁看着他哥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现磨蓝山，连杯带碟被拖走了。
师青玄：“哈？”
师无渡冷嘲：“堂堂绝境鬼王，成天就知道吃？你倒是说说，你一个鬼，吃不吃有什么区别？”
贺玄抬起浅棕色眼眸，冷冷瞥他：“我饿着，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想杀人。”
师青玄差点把口中的牛奶呛出来。
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位进退有度、谦和有礼的地师大人吗？成了“绝”后，怎么连性子都变了？
师无渡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你杀一个给我看看？就凭你这具勉强凝聚的分身？神魂强行入世，被现世规则压制的滋味不好受吧？别说杀人，现在杀只鸡都能让你神魂不稳。”
师青玄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眼底瞬间一亮：明兄竟是顶着现世规则压制来找他的？这人果然嘴硬心软！
师青玄喜滋滋的望向晨光中的贺玄，就见“嘴硬心软”的绝境鬼王周身黑气翻涌，身形在其中若隐若现：“水师大人，打一架？”
“就你这身高，我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师无渡优雅地摩挲着腕表，端着一副社会精英派头，语气却刻薄至极:“我不蹲下，你够得着我的脸？还是说，你打算跳起来和我打？”
贺玄：“……”
黑气凝滞了一瞬。
师无渡继续补刀：“对了，你知道‘枪’吗？”
在两道疑惑的目光中，水师大人好整以暇地解开袖扣，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我最近刚好对高能粒子枪感兴趣。据说它能将亚原子粒子加速到近光速，聚焦发射后可以破坏目标原子结构——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能轰穿一切的能量武器。”他抬眼，颇为绅士的征求意见：“需要我演示怎么用物理手段超度绝境鬼王幻化的小孩吗？”
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贺玄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俩够了。”师青玄忍了半天，还是忍无可忍起身。他开了一罐橙汁推到贺玄手边，又把咖啡杯放回师无渡面前，摆出一副颇为严谨的学术姿态：“关于‘鬼’这个界定，现代科学有好几种假说。若将其视为能量场，粒子枪或许能产生干扰；但要是归于信息残留的范畴，那可就完全无效了。哥，你专业不对口，就不要在网上瞎查了。”
师无渡：“……”
研一在读生、临水市民俗文化保护协会成员师青玄，本着求真务实的态度，打算从科学和神话两个角度，探讨一下他的明兄现在到底属于什么性质。结果被两位大佬同时冷眼扫过，只得讪讪换了话题。
“你们都不肯告诉我到底结了什么仇，联合起来欺负我脑子不好。”师青玄摊摊手，委屈中带着点无奈：“不说就不说吧，但不管怎么样，咱们现在是在法治社会。”他掰着手指开始细数，“杀人要判死刑，打架斗殴要拘留，非法持枪判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他转向师无渡，一本正经说教：“粒子枪本质上属于动能武器范畴，未得到相关部门批准不能随便持有。”
师无渡：“……”
他又转向贺玄:“入乡随俗，踏上这片土地，鬼王也得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亲。”
贺玄：“……”
餐桌陷入短暂的寂静。师无渡不想和弟弟讨论“黑户鬼王并不能算公民”这种话题，怕他越说越离谱。
但师青玄在这方面从不让人失望，没有人引话他也依旧能嘚啵个没完，“咱们三个，两个转世的前神官，加一个变成鬼王的前同僚，凑在一起明明可以开开心心斗地主，为啥你们就不能和平共处？”没人应声，他自顾自继续：“在仙京的时候你们就互看不爽。我猜上天庭唯一入得了明兄眼的，也就只有靠脸吃饭的本风师了。”
贺玄：“……”
师青玄：“至于我哥，这个我可太清楚了，整个仙京除了帝君，其他同僚在他眼里都是‘垃圾’。”
师无渡：“……”
“但现在情况特殊，”师青玄如同在成功学讲座上一般激情总结：“作为仙京流落在此界的唯三遗民，我们要放下成见，团结一致！只有携手共进，才能攻克艰难险阻——记住我们的口号：we are family！”
师无渡怀疑他弟这套天花乱坠的说辞，是从哪个传销组织学来的。他实在听不下去，刚想借故离开，就看见贺玄先他一步滑下椅子。
“别走啊宝贝，”师二少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了回来：“爸爸还没说到正经事呢。”
孩童皮相的鬼王目光凉凉，大有一种“你再瞎嘚啵我就弄死你”的架势。可惜自从师青玄想起来他是明仪后，就视威胁于无物。他按着孩童在怀里就是一通揉，就像揉猫崽子似的，看得师无渡眉心直跳。
等差不多把鬼王大人和自己大哥都揉到炸毛的临界点，师青玄才清了清嗓子，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来说说那些鬼东西为什么总盯着我吧？”
这话题选得极好，正到发邪，精准的扣住了两位想要遁走的大佬。
师无渡看了眼在他弟弟怀里挣扎了几下居然没挣开的贺玄，气得按住眉心：“它们出现前有什么征兆？”
“下雨？或者起雾？”师青玄一边揉着怀里的孩童的短发，一边思索：“雾气一起就像设了结界似的，内外隔绝。”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困惑，“那些东西从一开始就认准了我，难道是我上辈子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遭报应了？”
师无渡毫不留情地打击：“想多了，你这个傻子能做成什么？”他无视师青玄被扎心后垮掉的脸，语气平静地引导：“再想想，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能有什么特别之处？”师青玄托住下巴，绞尽脑汁地思考，觉得他除了长得特别好看之外，也没什么能值得别人惦记的地方了。
话说回来，他每次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帅到惊为天人，没想到自己真的是天人转世？
思绪一跑偏，风师大人又开始莫名亢奋，刚想开口盛赞自己的美貌，就被师无渡堵了回去：“说点有用的，再废话就停掉你的卡。”
“别别别，我错了！”被拿捏住经济命脉的师二少立刻认怂，继续苦思冥想：“呃，特别的地方？我在你办公室里被文件夹砸了一下，特别疼算么？”
师无渡：“……”
师无渡很想把自家弟弟嘴堵起来打一顿，可碍于师青玄目前的身体状态扛不住揍，只好作罢。他端起面前半凉的咖啡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火气，冷飕飕地开口:“怎么，你前两次遇到那些东西，也被文件夹砸了？这么巧？怎么不巧到直接砸到在你脑袋上，把你那满脑子水砸出来点？”
师青玄早就习惯了他哥那张嘴，也不恼，又认认真真地把这半个月的记忆在脑子拆解了一遍，才确定说：“在你办公室被砸了条血痕；水官祭那天我拆快递的时候伤了手；在导师办公室取打印件的时候，被A4纸划了一下。”
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伤，随便抹一下就能翻篇的那种。没有他哥在边上给他卖惨，他自己都懒得看一眼。
但非要找特别之处，似乎只有这点巧合了。
“难道我一受伤，那些东西就会出现？”师青玄一边琢磨，一边下意识瞄向师无渡手边的餐刀。然后他看见他哥在自己跃跃欲试的目光中，将小刀挪到了远处。
师青玄：“……”他也就这么随便一说，总不至于真这么离谱？
“第一次见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墙上写了许多‘师’字。”被风师大人抓在怀里强制“吸猫”的贺玄瘫着脸开口：“或许和你们祖上有点关系。”
“对啊对啊，”师青玄立刻附和，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依旧觉得瘆人：“我还寻思着咱家祖上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那满墙密密麻麻的‘师’字，惊悚效果堪比沉浸式鬼屋！”
“师清和？”师无渡报出了自家这一世祖宗的名号：“师家族史记载，他因治水有功，被朝廷敕封为‘水运总领’，甚至有传言说他身负控水异术，能令江河俯首……”
“对，就是他。”师青玄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你说，我们师家对‘水’的牵扯，会不会比记载的更复杂？那些东西纠缠不休，追根溯源会不会与这位师清和有关？”
他兀自分析了一会儿，又满脸困惑地看向师无渡：“可也不对，就算真跟那位老祖宗有关，也该找上你才对。” 他指着他哥，语气里满是“这不科学”的无辜：“你好歹是前世的水师大人，今生的水横天集团掌权人。找我一个管风的干啥？风生水起，抓我回去图个吉利，旺旺老巢？”
“……”
无言的沉默中，贺玄悠悠嘲讽：“八成是水师大人命太硬，一般东西啃不动，只好找个软柿子下手。”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师无渡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被点名“软柿子”的师二少：“……”
被认证“命太硬”的师大总裁：“……”
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度。
“明兄啊，”师青玄伸手捏了把孩童软乎乎的脸颊，随即飞速撤开，在贺玄发怒前抢先一步不满地嘟囔：“你现在这张嘴，真是跟那位血雨探花学得一模一样，又毒又损，这样可不好。”
他手撤得飞快，被揩油的鬼王大人甚至都来不及发作，眼底满是别扭的愠怒。
师无渡拧着眉，逼自己无视掉对面的小动作，问道：“你记得花城？”
“怎么不记得。”师青玄立刻来了精神，脸上露出八卦的笑容：“他天天在太子殿下边上晃悠，那叫一个寸步不离！你都没瞧见南阳将军和玄真将军那副着急上火的样子，啧啧啧，想起来就让人乐……”
他仿佛真的看到了当年的场景，笑得十分开心，可笑着笑着却突然顿住，“不对，他们长啥样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他努力回忆，却发现昔日仙友的面容在记忆中一片模糊。
师无渡适时打断：“想不起就别想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哦。”师青玄乖乖应声，转瞬又笑了起来，眼底亮晶晶的，“也是，反正最重要的人没有忘记就行。”他说着，低头看向怀里的孩童，正巧贺玄也仰起脸看他。
四目相对，师青玄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清晰地映出了孩童小小的身影。贺玄的心头却莫名一紧。
——入九炼者，世世劫难生，生生无善果。
这会不会才是那些阴邪之物冲着师青玄而来的真正原因？那烙印在神魂深处的诅咒，终要将他推向不得善终的结局？
“干嘛这么看我？”师青玄低头凑近，露出个自以为很正经，但着实不正经的笑容：“地师大人，是不是又被本风师的美貌迷住了？”
贺玄：“……”
孩童眼底的异样情绪一闪而逝，快得仿佛只是错觉。他佯装无事错开了视线，却正对上师无渡略带审视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往昔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