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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纸条 “同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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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漫长的雨季收了尾，天放晴。
“静姝，开学啦！加油啊！”
路过早点摊，老板娘熟稔地跟尚静姝打招呼。
“哎，谢谢阿姨！”尚静姝扬起一个笑。
笑容明亮，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阳光炙烤着大地。
尚静姝骑着那辆有些年头的粉色自行车，穿梭在上学路上。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但出众的容貌和高挑的身材，依旧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
来到沂中，看着身边行色匆匆的同学们，尚静姝有些畏惧高三生活。
成绩普通，这是尚静姝学生时代最清晰的自我认知之一。不像班里那些学霸，她对书本知识始终提不起太大的热情。
奶奶常说：“囡囡，好好念书，将来才有出息。”
她每次都应下，但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份“出息”在她想象里模糊得很，远不如眼前的生活来得具体。
高二那年选了个文，至此和理科一别两宽。
奈何还有个数学当拦路虎。
停好车，她随着人流向高三教学楼走去。
新的教室，新的学期，一切都意味着重新开始，也意味着更大的压力。
教室在四楼，走廊里挤满了找班级名单的学生。
经过时，尚静姝看都没看。
他们这所学校高二升高三，普通班都是不用分班的。
名单几乎不会有什么变动，尚静姝也懒得去多此一举。
尚静姝站在（16）班教室门口扫了一眼，看到靠窗那个位置的时候，心里那块小石头落下来了。
尚静姝穿过桌椅走过去，把书包往旁边那张空桌上一放。
殷然抬头看了她一眼：“来了？暑假过得怎么样？”
“混吃等死呗。你呢？”
实则不然。
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经常吃药。
父亲每个月按时打来的生活费虽然足够祖孙俩开销，但那种公事公办的转账记录，总提醒着她那个已经破碎的家。
不过这些，她从不对人言说。
“还行。”殷然说，“帮我妈晾了一个月被子。”
“哦。对了，你暑假有没有吃校门口那家冰粉？”
“吃过，后来涨价了，料还变少了。”
“那我不吃了。”
“那家隔壁新开了一家烤冷面，还可以。”
“那我要试试。”
开学第一天主要是打扫卫生、发新书、班主任讲话。
班主任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还在叽叽喳喳的。
班主任在讲台上站了一下，把手里那摞东西放在讲桌上，底下的声音很快收了。
他姓马，教数学，从去年就带尚静姝班了。
他扫过全班：“我知道你们暑假过得挺好，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今天是高三的第一天，也是你们这一年的原点。
“从现在开始往后数，你们的时间弥足珍贵。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数字。
“286”。
他转回身：“离高考还有二百八十六天。这是你们自己写上去的倒计时，不是我写的。”
底下很安静，连后排最皮的男生也靠在椅背上没动。
尚静姝听着，手心微微出汗。
她偷偷瞄了一眼殷然。正认真地看着老师，眼神专注。
她又看了看周围其他同学，似乎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告诉自己：尚静姝，这一年，无论如何也要拼一拼。
努力。
然而，这种雄心壮志，在下午的政治课上，开始有些摇摇欲坠。
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窗外的蝉鸣像催眠曲。
尚静姝努力想集中精神，但课听着听着，就有些听不懂，思绪开始飘忽。
不能浪费时间。
于是……
她开启了绘画。
画好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的事情了，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被楼下穿过中心花园的几个身影吸引住了。
是几个男生，看样子是体育生刚训练完回来。其中一个个子很高，穿着背心，露出的胳膊线条流畅。
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那个身材和走路的姿态，一看就很有感觉。适合写入自己的帅哥纸条。
我去，极品啊。
她立刻精神一振，睡意全无，身体微微前倾，想看得更清楚些，并给自己的画再加一名大将。
心里还习惯性地开始了评分：“嗯…这个身高加分，目测185以上，体魄不错，至少九十分起步…”
她看得太过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已经停了。
“尚静姝！看什么呢那么出神？你来说说这道题接下来该怎么解？”
尚静姝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
她慌忙站起来，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数学老师皱了皱眉，示意她坐下，又一次强调高三的严肃，让她认真听讲。
尚静姝红着脸坐下，再也不敢往窗外看一眼，心里懊恼不已。
完了，开学第一天就整出幺蛾子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尚静姝瘫在桌子上。
“啊啊啊，丢死人了！”她把脸埋在臂弯里。
殷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刚开学，大家都不在状态。”
“可是…”尚静姝抬起头，哭丧着脸，“开学第一天就整出幺蛾子。也不知道班主任怎么想我……”
“那正好，以后上课就不敢走神了。”殷然笑着说。
尚静姝想想也是，反正脸已经丢了，再懊恼也没用。
第四节是自习课，她决定去办公室抱练习册，将功补过，顺便透透气。
办公室在另一栋教学楼的二楼。
尚静姝拿着数学书，小跑着上楼，心里还想着刚才的窘迫，盘算着怎么挽回一点印象分。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喊了声“报告”，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跟班主任简单说明来意，马老师指了指墙角那摞高高的练习册。
尚静姝走过去，弯腰准备搬起来。
那摞册子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
她用力一抱，身体不由得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尚静姝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和那摞练习册较劲上，根本没留意身后的动静。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调整一下重心，结果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温热的障碍物。
“哎呀！”
练习册散落一地。
白色的纸张铺满了办公室门口的地板，一片狼藉。
尚静姝懵了，看着满地狼藉。
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她慌忙转身，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后面有人，你没事吧？”
她抬起头，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很好看，瞳仁是浅浅的棕色，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清亮又透彻。
此刻，那双眼睛里是一丝玩味的笑意。
略带痞气。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穿着干净的校服，拉链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
他皮肤不算白也不算黑，但五官生的极好。鼻梁很高，嘴唇的弧度有些漫不经心。是那种在人群中会很显眼的帅气。
尚静姝觉得他有点眼熟，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红榜上那个“纪于”吗？
全校师生几乎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长期霸占年级红榜前三，据说篮球打得也好，是老师眼中的宝贝疙瘩，女生们私下讨论的焦点。
尚静姝对这类“天之骄子”向来是远观态度，遇到长的帅的也顶多多看几眼，毕竟，属于不同的世界。
他真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鲜活，也更有压迫感。
纪于揉了揉刚才被她手肘撞到的胸，慢条斯理。
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满地散落的练习册，和夹杂在其中的一张粉色小纸条上。
那纸条是从尚静姝的政治书里掉出来的。
上面用彩色水笔画满了各种Q版小人头，旁边还标注着分数和简评。
密密麻麻。
最顶上赫然写着几个字——“高三开学首日帅哥观察日记（初稿）”。
尚静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尴尬的要钻进地缝。
她几乎是扑过去，想要抢回那张丢死人的纸条。
但纪于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弯腰，修长的手指率先拿起了那张纸条，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尚静姝甚至能看到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没事。”
他终于开口，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磁性，语气懒洋洋。
“同学，你这观察…挺细致啊。”
他把“观察”两个字咬得略重，有点暧昧不清。
尚静姝一把抢回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对不起撞到你了，我…我马上收拾好。”
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开始捡拾散落的练习册，心跳如擂鼓，根本不敢再看纪于。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带着笑意的审视，让她浑身不自在。
好丢人。
大哥你一直看我干嘛。
纪于也没离开，反而也蹲了下来，帮她一起捡。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指尖划过纸张的边缘，偶尔会“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背。
“你是16班的？”他一边捡，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嗯。”
“尚静姝？”他又问，语气笃定。
尚静姝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纪于拿起那本数学书，指了指封面上她刚才写好的名字标签，笑意更深：“字写得不错。”
尚静姝：“……”
她觉得自己今天在这人面前，简直像个傻瓜。
练习册很快收拾好了。
纪于帮她把那摞沉重的册子抱起来，递到她手里，这次稳当了很多。
“下次看路，尚同学。”他看着她，“或者，下次观察的时候，记得选个安全点的位置。”
尚静姝抱着练习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含糊地说了声“谢谢”，几乎是落荒而逃。
抱着练习册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尚静姝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所有的细节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倒霉！丢人！”
她甩甩头，试图把那个身影和那双眼睛从脑子里赶出去。
那可是纪于，全校前三的纪于，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今天这场意外，大概只是高三生活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很快就会过去。
然而，多年以后，当尚静姝再次回想起这个充满尴尬的下午，她才恍然明白。
命运最初的伏笔，往往就藏在这种看似微不足道，甚至有些狼狈的相遇里。
那个九月，蝉鸣未止，她撞碎了一地书本，也猝不及防地，撞开了通往另一段故事的门扉。
只是当时的她，还一无所知。只顾着为那张小纸条和那个男生意味深长的笑而脸颊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