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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电话里的争吵 电话两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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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序开始频繁地去季晏清家。
一开始是周末。季晏清说“来我家写作业吧,图书馆太远了”,裴昭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去了。后来变成周五晚上也去,再后来变成周三也去,再再后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哪天不去。
季晏清的妈妈每次看到他都会笑。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礼貌的、因为你是我儿子的朋友所以我必须对你好的笑。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是看到自家孩子回来了的笑。
“昭序来了?吃了没?”
“阿姨好,吃过了。”
“再吃点?今天炖了排骨。”
这句话裴昭序已经听过无数遍了。每次来,季晏清的妈妈都会说同样的话,语气不同,但内容一样——“再吃点?”好像裴昭序永远没吃饱,好像她永远担心他饿着。
裴昭序一开始还会拒绝,后来就不拒绝了。不是因为拒绝没用,是因为他发现,拒绝会让季晏清妈妈露出一种他看不下去的表情——那种微微皱眉、嘴角往下撇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跟阿姨客气”。
所以他就吃。
排骨、汤、饺子、红烧鱼、清炒时蔬。季晏清妈妈的手艺很好,每道菜都做得像模像样,不像他妈妈做的——不是说不好吃,是不一样。他妈妈做的菜有一种急急忙忙的味道,好像做菜的人在赶时间,好像吃饭的人也在赶时间。
季晏清家的饭桌不一样。
饭桌上总有人说笑。季晏清爸爸会说单位里的趣事,季晏清妈妈会说菜市场里遇到的奇葩,季晏清会说学校里的八卦。他们说话的时候不会有人打断,不会有人说“吃饭别说话”,不会有人沉默地扒着饭然后匆匆离桌。
裴昭序坐在那里,像一个观众,看一场他从未参与过的演出。
但他不觉得难过。
他只是觉得——原来可以这样。
原来一个家,可以是这样。
十月的第二个周末,裴昭序又去了季晏清家。
那天外面下着小雨,雨不大,但很密,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蚕在啃桑叶。季晏清家的客厅里开着暖气,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柔软。
裴昭序和季晏清坐在客厅的茶几前写作业。茶几有点矮,他们要弯着腰才能看清课本上的字,但这个姿势让裴昭序觉得舒服——像是缩在一个小小的、安全的壳里。
季晏清在写英语,裴昭序在写数学。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窗外绵绵不断的雨声。
手机响了。
不是季晏清的,是裴昭序的。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裴昭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妈妈”。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季晏清在旁边,他没有走到阳台去接,也没有说“我出去一下”。他就坐在那里,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昭序,你爸联系你了吗?”
没有“最近怎么样”,没有“吃饭了吗”。直接就是“你爸联系你了吗”。像是这个问题已经在电话那头憋了很久,憋到不能再憋,所以电话一接通就冲了出来。
裴昭序的手指收紧了。
“……没有。”
“他是不是又换号码了?”妈妈的声音里有某种东西,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随时会断,“他跟你说过要换号码吗?”
“没有,妈。他没联系我。”
“那他的抚养费呢?这个月还没打过来,你知不知道?”
裴昭序不知道。他不知道抚养费有没有打过来,不知道爸爸有没有换号码,不知道这些事为什么要通过他来问。他只是一个高中生,在学校里上课、写作业、打篮球,他不想知道这些事。
但他没有说。
“妈,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妈妈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尖锐,像一块玻璃被摔碎的声音。
“他凭什么不管?你也是他儿子!他说走就走,说不管就不管,凭什么?!”
裴昭序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数学课本上还有他没做完的题,一道关于数列的证明题,他已经写了三行,第四行才写了一半。季晏清的英语课本在旁边,单词表里有很多他用荧光笔标注过的词,黄色、绿色、粉色,整整齐齐的。
“他不付抚养费,我一个人怎么养你?你知不知道我一个月挣多少钱?你知不知道——”
“妈。”裴昭序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妈,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
“你怎么跟他说?你连他号码都不知道!”
“我会找到的。”
又是一阵沉默。电话那头传来妈妈抽泣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那种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压着的、忍着的、不想被人听见的那种哭。
裴昭序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不快,但很重,重到他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妈,别哭了。”
“我没哭。”妈妈说,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裴昭序没有戳穿她。
“妈,我先挂了。作业还没写完。”
“……嗯。你好好写作业。”
“好。妈,你早点休息。”
电话断了。
裴昭序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扣在那道没做完的数列题旁边。他的手指还微微蜷着,像是还握着那部手机,像是在抓住什么东西不放。
客厅里很安静。
雨还在下。季晏清家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是在轻声叹息。
季晏清没有说话。
他坐在裴昭序旁边,手里还拿着笔,但笔尖停在纸面上,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英语课本上,但显然不是在看书。
裴昭序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做那道数列题。
第四行写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冷。客厅里开着暖气,很暖和。
不是因为怕。他已经不怕了,或者说,他已经习惯怕了。
是因为——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不应该坐在这个温暖的、干净的、所有人都会笑的客厅里。不应该坐在米白色的沙发上,用季晏清妈妈的拖鞋,喝季晏清妈妈炖的汤。不应该在季晏清爸爸问他“学校怎么样”的时候说“挺好的”,好像他的生活真的挺好的。
他应该在那通电话里。应该在那个没有暖气、只有电话那头传来的哭声的客厅里。应该和他妈妈在一起,听她说那些他不想听的话,因为那些话是关于他的。关于他的抚养费,关于他的爸爸,关于他的——破碎的、拼不起来的、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那个东西。
他不应该在这里。
他在这里,像一个小偷。
偷走了别人家的温暖,偷走了不需要的理由,偷走了本不属于他的、完整的、不用在电话里哭泣的东西。
“裴昭序。”
季晏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裴昭序没有抬头。他的手还在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像一条受伤的蛇。
“裴昭序。”季晏清又叫了一遍。
裴昭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
季晏清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那种“我理解你”的客套。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东西,像一口井,水面很平,但你知道井底很深。
“你还好吗?”季晏清问。
裴昭序张了张嘴。
“我没事。”他说。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假。假得像一件尺码不对的衣服,穿在身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季晏清没有说话。
他看了裴昭序几秒钟,然后低下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包纸巾。
和上次在教室里一样的那包纸巾。竹子的味道,很软,很轻。
裴昭序看着那包纸巾,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抽了一张。
他没有擦眼泪。因为他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哭,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把这些东西压下去,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连自己都找不到。
他只是把那张纸巾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纸在他的手心里皱成一团,变成一个很小的、很硬的球。
“你不用说话,”季晏清说,“不想说就不说。”
裴昭序点了点头。
他们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雨还在下。暖气片的嘶嘶声还在继续。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但一切都变了。
裴昭序知道,季晏清听到了。
不是听到了那些具体的词——抚养费、换号码、凭什么。是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在电话那头哭泣的、疲惫的、快要撑不住的声音。那个声音不是他妈妈的,是他自己的。是他在心里喊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
他以为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了那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没有人能找到。
但季晏清找到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放了一包纸巾。
裴昭序觉得,这大概就是季晏清最厉害的地方。
他不是那种会给你答案的人。他不会说“你应该这样做”,不会说“你妈妈其实很爱你”,不会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只是坐在你旁边,把纸巾放在你够得到的地方,然后继续写他的英语作业。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好像一切都正常。
但裴昭序知道,他在。
他在那里。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像一把撑开的伞,不是因为你淋了雨才撑开,是因为他知道,雨会来。
那天晚上,裴昭序没有留在季晏清家吃饭。
他找了个借口——“宿舍还有点事”——然后走了。
季晏清没有留他。他站在门口,看着裴昭序换鞋,看着他把那双蓝色的拖鞋放回鞋柜里,看着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路上小心。”季晏清说。
“嗯。”
裴昭序走出门,走下楼梯。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走得很轻,轻到灯没有亮。他在黑暗中一级一级地往下走,扶着冰凉的金属扶手,脚下是看不清的台阶。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推开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他站在单元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和雨水洗过之后草木的清香。
他想,他应该回宿舍。
但他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影子的边缘被水光模糊了,像一个正在融化的人。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妈妈的。
是他爸爸的。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
然后电话接通了。
“喂?”
那个声音有些陌生。比记忆里的更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热情,像是在接一个不认识的人的电话。
“爸。”裴昭序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那个声音变了,变得真实了一些。
“昭序?怎么了?”
“这个月的抚养费,你没打。”
又是开门见山。裴昭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说话方式——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把最尖锐的问题放在最前面。也许是从他妈妈那里学的,也许是从这个家崩裂之后,所有多余的话都变成了奢侈品。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了。过两天就打。”
“过两天是什么时候?”
裴昭序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像一面湖,水面很平,但水底有暗流。
“你这是在跟谁说话?”爸爸的声音变了,变得有些硬,像一块被冻住的铁板,“我跟你说了过两天就过两天,你催什么?”
裴昭序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想说:你知道我妈妈一个人在哭吗?你知道她一个人要打两份工吗?你知道她上次生病的时候是一个人去的医院,没有人陪她吗?
他没有说。
他站在那里,路灯下,影子还在融化。
“还有别的事吗?”爸爸问。
“没有了。”
“那你好好读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电话挂了。
裴昭序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长:四十三秒。
比妈妈的那通电话还短。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
雨后的天空很干净,没有云,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的,像是被人随手撒上去的。
他突然想起季晏清说过的一句话。
“你不用说话,不想说就不说。”
他不知道季晏清是怎么知道的。知道他不想说话,知道他不想被追问,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建议,不是一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承诺。
他需要的是一个人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说,只是在那里。
裴昭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是周一。
裴昭序走进教室的时候,季晏清已经在了。和往常一样,摊着一本书,手里转着笔。
“早。”季晏清说。
“早。”
裴昭序坐下来,把书包放好,从笔袋里拿出两支笔,放在桌子中间。
季晏清看了一眼那两支笔,拿了一支。
“你昨天打电话了吗?”他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你昨天吃了吗”。
裴昭序的手指顿了一下。
“……打了。”
“打通了吗?”
“嗯。”
季晏清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裴昭序也低下头,翻开课本。
他的余光里,季晏清的笔在转。一圈,两圈,三圈。那支笔在他指间旋转的样子很好看,像是某种不需要练习就能掌握的、天生的技能。
裴昭序突然很想说点什么。
不是关于那通电话的,不是关于他爸爸的,不是关于抚养费的。是关于别的,一些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季晏清。”
“嗯?”
“……谢谢你。”
季晏清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像是疑惑,像是好奇,又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所以只是等他开口。
“谢什么?”他问。
裴昭序想了想。
“昨天。”他说。
“昨天怎么了?”
“你放了纸巾。”
季晏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弯弯眼睛的笑,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温柔的笑,像是秋天午后穿过树叶的阳光。
“不用谢,”他说,“你应该谢谢那包纸巾。它一直在我的书包里等了好久,终于有机会出场了。”
裴昭序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你的书包里为什么要放纸巾?”
“因为我妈说,男孩子也要注意卫生。”季晏清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裴昭序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短,很轻。但季晏清看到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被拧亮的灯。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他说,“你应该多笑笑。”
裴昭序的笑僵在脸上。他把目光移开,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很红。
红到季晏清不可能看不见。
季晏清没有说破。他只是转了一下笔,然后继续写他的英语作业。
嘴角弯着。
那一整天,裴昭序都在想一个问题。
季晏清到底是什么时候把那包纸巾放进书包的?是那天在教室里看到他手背上的红点之后,还是更早?是特意为他放的,还是真的只是他妈妈说的“男孩子也要注意卫生”?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那包纸巾的香味,他记住了。
竹子的味道。
很淡,很轻。
像季晏清这个人。
放学后,他们照常去篮球场练球。
裴昭序今天投得特别准。不是技术变好了,是脑子变空了。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投射到了篮筐里——那通四十三秒的电话,那个过两天的承诺,那个站在路灯下影子融化的自己。
球一个接一个地穿过篮筐,唰,唰,唰。
季晏清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球捡起来,传给裴昭序。
一个,两个,三个。
直到裴昭序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今天投了多少个?”季晏清问。
“没数。”
“我觉得有五十个。”
裴昭序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五十个进了多少个?”
“全部。”季晏清说。
裴昭序愣了一下。
“不可能。”
“不信你问篮筐。”季晏清指了指篮架。
裴昭序看着那个篮筐,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不是弯嘴角的那种笑,是真正的、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带出声音的那种笑。
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像一只飞鸟,在天空中画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季晏清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你看,我说了你应该多笑笑。”
裴昭序收住笑,低下头。
但他的嘴角还弯着。
弯着。
他们一起走回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秋天的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季晏清停下来。
“裴昭序。”
“嗯?”
“如果你哪天不想说话,就不用说。”
裴昭序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季晏清的肩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但如果你想说话,”季晏清说,“我在。”
裴昭序张了张嘴。
他想说谢谢。想说好。想说我知道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的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眼泪,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复杂的、更说不清楚的东西——像一个在冬天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走进了一间有暖气的房间,然后发现,暖气不是借来的,是专门为他开的。
“……好。”他说。
声音有点哑。
季晏清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裴昭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路灯下,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掏出手机,给季晏清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的第五十个球,是投给你看的。”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我知道。”
裴昭序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向三号楼。
夜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很淡,很轻。
像一个人。
像一个人在等你回消息。
像一个人在你说“晚安”之后,也会回你“晚安”。
像一个人在你不需要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在你需要的时候说“我在”。
裴昭序走进宿舍楼,上了楼,推开门。
赵鸣在打游戏,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宿舍里回荡。其他两个室友一个在洗衣服,一个在打电话。
他爬上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震动了一下。
季晏清:“晚安。”
他回:“晚安。”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这一次,它不重。不轻。不快。不慢。
它在说——
有人在。
有人在。
有人在。
裴昭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他的嘴角弯着。
弯着。
窗外有风,有虫鸣,有稀稀拉拉的星光。
他闭上眼睛,慢慢沉入睡眠。
梦里没有电话,没有争吵,没有四十三秒的通话时长。
只有一个人。
站在路灯下,对他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