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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我一支笔 一支笔,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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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裴昭序到得很早。
或者说,他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宿舍的床比家里的硬,枕头有股洗衣液的味道,不算难闻,但陌生。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陌生的上铺偶尔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吱呀声。他闭着眼睛,在黑暗中数羊,数到三百多只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薄薄的一层,落在对面的床铺上,像一块被裁切过的银色的布。
六点十分,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还在睡。有人在打鼾,声音不大,像一只慵懒的猫。裴昭序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踩着拖鞋去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黑,头发翘起一撮,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用冷水洗了脸,又洗了一遍。
然后他换上校服,出了门。
清晨的校园和白天不一样。没有拥挤的人潮,没有嘈杂的喧闹,只有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和青草的气息。教学楼走廊里空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显得格外清晰。日光灯还没开,走廊靠窗的地方有晨光照进来,淡金色的,温柔得不像是真的。
裴昭序走进教室,开了灯。
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白光哗地一下铺满了整个空间。他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操场上没有人。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远处有一棵树,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树冠很大,枝叶密密麻麻的,像一把撑开的绿色的伞。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坐下来,翻开课本。
今天的第一节是数学。他提前开始预习,把例题一道一道地看过去,在草稿纸上演算。他的字依然很小,一笔一画都很用力,像是怕写错了就再也改不回来。
教室里渐渐有了人。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短发,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她看到裴昭序,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裴昭序也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小到可能对方根本没有看见。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挤进门,笑声很大,把走廊里的安静一下子撞碎了。裴昭序没有抬头,但他的耳朵竖了起来,像一个雷达,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昨天那场球,你是没看到,我那个三分,绝了——”
“拉倒吧你,要不是我给你传球——”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了,各自回到座位上。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教室像一只正在被吹气的气球,一点一点地鼓起来,被声音填满,被气息填满,被各种各样的人填满。
裴昭序始终低着头。
他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继续演算。
七点四十。
预备铃响了。
裴昭序把草稿纸收好,从桌洞里拿出数学课本。他翻开到昨天预习的那一页,用笔尖指着第一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有人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
金属椅腿在地面上蹭出轻轻的一声响。
裴昭序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
季晏清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篮球,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的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额前有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方。他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着,像是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
他看着裴昭序,眼睛弯了一下。
不是刻意的笑,是自然而然的、毫不费力的一种弧度,像是他天生就应该长成这样。
“早。”
一个字。干净利落,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像一杯刚倒出来的凉白开。
裴昭序张了张嘴。
“……早。”
他的声音比对方小了很多,像一颗石子丢进了一口深井,隔了很久才听到回音。
季晏清把篮球塞进桌洞旁边的网兜里,坐了下来。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拉开书包拉链,拿出课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犹豫。
裴昭序转回头,把目光放回课本上。
但他的余光不听话。
它能看见季晏清的胳膊,那截卷起袖子后露出来的小麦色的皮肤,能看见他手腕上那块表盘有裂纹的旧手表,能看见他在课本上写字的动作——轻松而随意的,笔在他手里像是有生命。
裴昭序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课本。
字还是那些字,但他一个也读不进去了。
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是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姓王,说话带着一点方言口音,喜欢用粉笔头扔打瞌睡的学生。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摞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
“开学第一节课,我们先做个小测试。”他说,目光扫过全班,“看看你们暑假有没有把脑子扔在家里。”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裴昭序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因为他不会——他预习过了,暑假也没有完全荒废。是因为考试这件事本身就让他紧张。卷子发下来的那一刻,周围所有人都开始奋笔疾书,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像一片蚕在啃桑叶。
裴昭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开始答题。
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
他做得不算快,但很稳。每道题他都读两遍,确认没有漏掉任何条件之后才动笔。字写得小,但工整,步骤写得很详细,像是一个害怕被扣过程分的人。
他做到第三页的时候,旁边的笔停了。
不是那种“做完了一道题所以停一下”的停。是那种“笔没有墨水了所以不得不停”的停。
裴昭序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从卷子上抬起头,侧过脸。
季晏清正看着自己手里的笔。那支笔被他翻了几个来回,笔帽拔开又盖上,盖上了又拔开,反复了好几次。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那个动作出卖了他——他需要一支能写出字的笔。
裴昭序看了他两秒钟。
然后他低下头,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递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笔越过两张桌子之间的空隙,悬在季晏清的面前。
季晏清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撞上了。
裴昭序第一时间想躲。他的本能是垂下眼睛,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的身体没有听他的话。他的手还举着那支笔,稳稳地举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
季晏清的眼睛亮了。
不是夸张的亮,不是那种“哇你好善良”的戏剧化的亮。是那种很真实的、很细微的、从眼底一点一点漫上来的光。像是一盏灯被慢慢拧亮了。
他伸手接过了那支笔。
他的指尖碰到了裴昭序的手背。
不到半秒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裴昭序感受到了——那一点温度,干燥的,微微有些粗糙的,像是在户外待了很久的人的手。
裴昭序把手缩了回去,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护住什么。
“谢谢。”季晏清说。
声音不大,刚好够裴昭序听见。带着一点笑意,不是客气的那种,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那种。
裴昭序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他重新拿起自己的笔,继续答题。但他的手有点不太听使唤,写出来的字比刚才大了一圈,笔画也有点抖。他深呼吸了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手终于稳了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季晏清用那支笔写完最后一道大题之后,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不是答案。不是公式。
他写的是:“谢谢。”然后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那个笑脸很简单,一个圆圈,两个点,一条向上弯的弧线。但画得很认真,圆圈的弧度是仔细描过的,弧线也是一笔一笔慢慢画出来的。
下课铃响了。
王老师收了卷子,夹着那摞纸走了。教室里瞬间又热闹起来,像一锅被掀开盖子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裴昭序坐在座位上,把刚才那支笔的笔帽拔开又盖上,盖上了又拔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重复这个动作,也许是因为手需要找点事做,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诶。”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裴昭序转过头。
季晏清已经把椅子转了过来,面朝着他。他的坐姿很随意,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拿着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个漂亮的圈。
“你这笔挺好写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在哪儿买的?”
裴昭序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一支笔,一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在哪儿买的——这个问题的答案重要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人在没话找话的时候会说出口的句子?
他张了张嘴。“……文具店。”
季晏清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淡淡的弯一下眼睛,而是真正的、露出了牙齿的笑。他的虎牙比别的牙齿尖了一点点,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来,像一只温和的小动物。
“哪个文具店?”他追问道,语气里没有任何压迫感,像是真的想知道。
“……校门口,左边那家。”裴昭序说。
他说完就后悔了。他的答案太具体了,具体到像是在邀请对方“你也可以去买”。但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被问到了,然后回答了,仅此而已。他总是这样——在社交场合里,嘴巴比脑子跑得快,等话说出口了才开始后悔。
“哦,那家。”季晏清点了点头,像是真的记住了。“我改天去看看。”
他把那支笔放在裴昭序的桌上,动作很轻。
“还你。谢了。”
裴昭序看着那支笔。笔身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不知道是季晏清手心的温度,还是别的什么。
他伸手拿起笔,放回笔袋里。
“不用谢。”他说。
声音很小,但季晏清听见了。
季晏清又笑了一下,然后把椅子转回去,面朝黑板。
裴昭序看着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很黑,发尾修剪得很整齐,后颈的线条干净利落。校服的领子立着,露出里面一小截白色的背心边缘。
裴昭序移开了目光。
他低下头,打开课本,翻到下一页。
但那些字,他一个也没有读进去。
第二节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人,姓林,扎着马尾辫,说话语速很快,喜欢在教室里走来走去。她讲到一半的时候,走到裴昭序旁边,停下来。
“你是新来的?”她问。
裴昭序点头。
“从哪里转过来的?”
裴昭序说了之前学校的城市名字。两个字,声音不大。
林老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身继续讲课了。
裴昭序松了一口气。他喜欢这种点到为止的关心——不多不少,正好够让他觉得自己被注意到了,又没有多到让他觉得窒息。
旁边的季晏清在低头写字。不是在记笔记,是在画东西。他画了一个篮球,又画了一个篮筐,又画了一个小人投球的姿势。画得不算好,但很生动,那个小人看起来像是在飞。
裴昭序看了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看?为什么要关注?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从来不对任何人好奇。他把自己藏在最后一排,藏了那么多年,藏得很好,好到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可是现在,他在看别人。
他在看他的同桌。
一个他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
裴昭序低下头,用笔尖在草稿纸的边缘画了一条线。很直的一条线,从左边画到右边,像一堵墙。
他把墙画得很黑,很粗,像是想用它把什么东西隔开。
中午。
下课铃响的时候,裴昭序还没有反应过来,赵鸣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了。
“新同学!走,吃饭去!”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大,大到周围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裴昭序的脸有点热,他低下头,快速地收拾好东西,跟着赵鸣站了起来。
他们走出教室的时候,裴昭序回头看了一眼。
季晏清还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那个旧篮球,正在往门口走。他的目光和裴昭序的碰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比了一个口型。
裴昭序没有看清那是什么。
他转过头,跟着赵鸣走进了走廊的人流里。
食堂很大,人很多。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气味——米饭的甜香,炒菜的油烟气,还有红烧肉那种浓油赤酱的醇厚味道。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独属于食堂的气味光谱。
赵鸣熟门熟路地带着他穿过人群,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你今天上午考得怎么样?”赵鸣一边拆筷子一边问。
“还行。”裴昭序说。
“你数学好吗?我数学烂得要死,最后一道大题一个字都没写。”
“还可以。”
“以后教我呗?”
裴昭序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赵鸣。
赵鸣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客气,不是随口一说。他是真的需要一个教他数学的人,而裴昭序刚好坐在最后一排,刚好看起来像是一个会做数学题的人。
“……好。”裴昭序说。
赵鸣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裴昭序低下头,开始吃饭。
米饭有点硬,红烧肉确实很好吃,肥而不腻,甜咸适中。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也许是因为,吃完饭就要回教室了。回到那个座位旁边,回到那个人的旁边。
那个让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草稿纸上画墙的人。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是个壮实的中年男人,姓刘,说话中气十足,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他让大家先绕着操场跑两圈热身,然后自由活动。
裴昭序跑得不快,落在队伍的后面。他的体力不算差,但他不想跑在最前面,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
跑完两圈,他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
操场上很热闹。有人在踢足球,有人在打羽毛球,有人在草地上坐着聊天。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用铅笔轻轻勾勒的素描。
篮球场上,季晏清正在打球。
裴昭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的。也许是在他喝第一口水的时候,也许是在他拧上杯盖的时候,也许更早。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人的身上。
季晏清打球的样子很好看。
不是那种刻意的好看,是那种自然的、毫不费力的好看。他的动作很流畅,运球、变向、起跳、投篮,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行云流水,像是身体比大脑更清楚该怎么动。他的校服被风吹起来,露出腰侧一小截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颜色。
他投进了一个三分球。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然后干净利落地穿过篮筐,发出“唰”的一声。
他的队友们欢呼起来,有人跑过来和他击掌。季晏清笑着,伸出手,和每一个人都拍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台阶的方向。
裴昭序来不及收回目光。
他们对视了。
隔着半个操场,隔着一层薄薄的夕阳的光,隔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季晏清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动作不大,就是轻轻晃了两下手指,像是在和他说“我在这”。
裴昭序僵住了。
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的脸不知道该怎么摆,他的心跳不知道该怎么慢下来。他愣了两秒钟,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
鞋带没有松。
他系了一个结,又拆开,又重新系了一个。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季晏清已经重新开始打球了。他的背影在夕阳里显得很长,影子在篮球场的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黑色。
裴昭序看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放学后。
裴昭序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收拾东西慢,慢到所有人都走了,他还在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书包里。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教室空空荡荡的,桌椅整齐地排列着,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黑板上还留着下午数学课的字迹,白色的粉笔字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像一个人在安静地呼吸。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座位上。
季晏清的位置。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桌洞里的篮球也不在了。椅子被推到了桌子底下,整整齐齐的,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裴昭序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条金色的路。
裴昭序沿着那条路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他点开一看,只有一句话。
“明天记得带笔,我还想借。”
裴昭序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个号码是谁的。
全班只有一个人,会在放学后给他发这种消息。
他没有回复。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楼梯,一级一级,走得很慢。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走一步,灯就亮一下,走一步,亮一下,像是在为他照亮某一条他不知道该怎么走的路。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停下来,重新掏出手机。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来来回回,反复了好几次,像是一个不会做饭的人在对着食谱手足无措。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好。你自己买也可以。”
发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后悔了。
“你自己买也可以”——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拒绝。不对,不是拒绝,是不热情。是那种“你不用再找我借了”的不热情。这不是他想说的,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他想说的,所以他站在一楼的楼梯口,盯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不想买。就想借你的。”
裴昭序盯着那行字。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嗡嗡的,像夏天的蝉鸣。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了教学楼。
外面已经很暗了,路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操场上还有几个跑步的人,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裴昭序站在教学楼门口,仰起头。
天上有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几颗,散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是不小心洒出来的碎银。
他不知道哪一颗是什么星。
但他想,也许有一颗,是离他最近的。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拿出来看。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些遥远的光点。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没有去理。
教室里的那堵墙,那条画在草稿纸上的、又黑又粗的直线,好像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坚固。
它也许,可以被推倒。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