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油菜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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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城区，一路往郊外的方向开去。
宋暮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扫过副驾驶座。叶枝靠在椅背上，身上披着宋暮的米色披肩，手里捏着那片从公园带出来的银杏叶，眼神亮晶晶地望着窗外。深秋的田野已经褪去了葱茏，露出大片褐色的土地，可叶枝的脸上，却漾着孩童般的期待，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快到了吗？油菜花是不是黄澄澄的？”
宋暮的喉咙微微发紧，偏头看她时，眼底满是细碎的温柔：“快了，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坐在后座的林晓，看着这一幕，悄悄别过脸，红了眼眶。她来送叶枝出门时，叶枝还闹着不肯上车，可一听宋暮说要带她去看油菜花，老太太瞬间安静下来，乖乖地牵住林晓的手，像个听话的小朋友。
车子在乡间公路上缓缓行驶，路两旁的树木向后倒退，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宋暮的心跳，却比车轮转得还要快。三十多年了，这个约定，终于要兑现了。
她其实早就打听好了，城郊的这片油菜花田，是近几年才开发的新景点。为了让游客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花海，园主特意种了晚熟的品种，深秋时节，竟也有一片金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看！黄的！”叶枝忽然指着窗外，声音里满是雀跃，像个第一次看到糖果的孩子。
宋暮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远处的田野里，果然铺展开一片金灿灿的花海。风一吹过，花浪起伏，像一片流动的金子。她缓缓停下车，转头看向叶枝，声音轻得像耳语：“到了，我们下车好不好？”
叶枝用力点头，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耀眼。
宋暮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座旁，小心翼翼地扶着叶枝下车。老太太的腿脚不太方便，走得很慢，却固执地不肯松开宋暮的手。她的掌心微凉，指尖有些僵硬，却攥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身边的人就会消失。
林晓提着一个保温桶，跟在两人身后，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时光。
走进油菜花田，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金色的花瓣沾着细碎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着，蝴蝶扇动着翅膀，翩翩起舞。
叶枝的眼睛，瞬间被这片金黄填满了。她挣脱开宋暮的手，小心翼翼地走进花丛里，裙摆扫过花瓣，带起一阵细碎的花雨。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朵油菜花，嘴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宋暮，你看。”她转头看向宋暮，眼里盛着整片花海，“真的好黄，好漂亮。”
宋暮站在田埂上，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发顶，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抬手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在图书馆的书架旁，叶枝捧着一本《小王子》，对她说：“等春天来了，我们去郊外的油菜花田好不好？漫山遍野都是黄的，特别好看。”
那时的阳光，和现在一样暖。那时的她们，笑得和眼前的油菜花一样灿烂。
叶枝在花丛里慢慢走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是她们当年合唱过的那首歌。宋暮缓步跟上去，走到她身边，轻轻牵住她的手。叶枝侧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挽住宋暮的胳膊，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宋暮，”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鼻音，“我好想你。”
宋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疼得发酸，却又暖得发烫。她抬手，轻轻拂去叶枝发间沾着的花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也想你，叶枝。很想很想。”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站着，看着眼前的花海，看着远处的青山，看着天上的流云。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带着岁月的味道，带着三十多年的思念与等待。
林晓站在不远处，看着相拥的两人，拿出手机，悄悄按下了快门。她想，这张照片，应该是叶阿姨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张吧。
中午的时候，三人坐在田埂旁的石凳上。林晓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她亲手做的三明治，有火腿煎蛋的，有肉松海苔的——都是宋暮和叶枝年少时最喜欢的口味。
叶枝吃得很香，嘴角沾着面包屑，宋暮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干净。老太太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像年少时那样。
“宋暮，你还是这么好看。”
宋暮被她逗笑了，眼眶却又红了。她看着叶枝，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看着她眼里依旧清澈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或许，时光是残忍的，它带走了叶枝的记忆，带走了她们的青春，却又在冥冥之中，让她们重逢。
下午的阳光，越发柔和。叶枝靠在宋暮的肩头，渐渐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嘴角还弯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一个很甜的梦。
宋暮轻轻抱着她，坐在油菜花田里，看着夕阳缓缓落下，把整片花海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她低头，在叶枝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像三十多年前那个冬日的午后，在小花园的长椅上，那个轻柔而温暖的吻。
“叶枝，”她的声音很轻，只有风听得见，“我会陪着你。”
“陪着你看油菜花，看大海，看桂花，看雪。”
“陪着你，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这片金黄的油菜花田，融成了一幅永不褪色的画。
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风雨，或许叶枝的记忆，再也不会恢复如初。
但宋暮知道，只要她们还在一起，只要她们还能牵着彼此的手，就够了。
因为，她们的爱，从来都没有被时光打败。
它藏在图书馆的墨香里，藏在冬日的暖阳里，藏在这片金黄的油菜花田里，藏在彼此的心底，从未改变，从未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