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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死亡”的确认 山崖下的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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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下的搜救工作持续了三天。
由于地势险峻,植被茂密,加上当天雾气较重,搜救进展极其缓慢。最终,搜救队只在崖底乱石滩上,找到了言承泽那件被树枝刮破的浅色外套,上面沾满了泥土和已然干涸发暗的血迹(事先准备好的动物血)。经过DNA比对,确认属于言承泽。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发现。
官方给出的结论是:极高概率坠崖身亡,遗体可能被山谷河流冲走,难以寻回。
“死亡”的消息,被柯凡以一种极其悲痛却又克制的姿态,向外界公布。他提供了言承泽在康复中心的所有医疗记录,以及申请外出写生的批准文件,将整个事件定性为一场令人心碎的“意外”——一个正在努力康复的、失去记忆的可怜年轻人,不幸被卷入突如其来的冲突,受到惊吓,失足坠崖。
舆论一片哗然,充满了对言承泽命运的同情和惋惜,以及对那个“逃逸凶徒”(阿杰)和间接导致这一切的江宸的谴责。
“太惨了……好不容易醒过来,却……”
“江宸真是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那个阿杰抓到没有?必须严惩!”
这些声音,江宸已经听不到了。
从山崖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陷入了一种行尸走肉般的状态。他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间破旧公寓的地板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件搜救队送回来的、带着“血迹”的外套。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言承泽身上那极淡的、干净的气息。
他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以比他想象中,更惨烈、更迅速的方式。
这一次,连一个可以远远守望的“幻影”,都没有给他留下。
“好好活下去……”
言承泽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和他多年前在车外那句凄厉的呼喊,不断在他脑中交错、回响。
这五个字,不再是嘱托,不再是诅咒。
它变成了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心脏上,来回拉扯,永无止境。
他活着。
如言承泽所“愿”。
却如同身处无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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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言承泽“头七”的那天,江宸收到了一份匿名的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只有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标志的U盘。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让江宸几乎拿不稳那个小小的存储设备。他颤抖着手,将它插入了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
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他点开。
画面晃动了几下,稳定下来。背景是一间布置简洁、光线柔和的房间,看起来像是康复中心的某个房间。
言承泽坐在镜头前。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脸色平静,眼神……不再是那种茫然的空洞,而是恢复了江宸记忆深处的清澈、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漠。
江宸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不是……失忆了吗?!
这眼神……
视频里的言承泽,对着镜头,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丝毫属于“病人”的迟缓或沙哑,带着一种冰冷的、宣判般的质感。
“江宸,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第一句话,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江宸最后一丝侥幸!
“不用惊讶,我没有失忆。从我在别墅里找到姐姐的U盘开始,我所做的一切,接近你,被你囚禁,后来的‘合作’,包括那场车祸,以及最后的‘失忆’和康复……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江宸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我恨你。”言承泽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恨你明知苏景明是害死我姐姐的元凶,却为了你的棋局选择漠视。恨你把我当成一个可笑的替代品,肆意玩弄。恨你毁了我姐姐,也毁了我原本可能拥有的人生。”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这个结局。”
“让你亲眼看着‘我’为你而死,一次,不够,那就两次。让你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好好活下去’。”
“苏景明已经为你背负了杀人的罪名,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而你,江宸,你失去了一切,财富,地位,自由,最后……连你视若执念的‘我’,也亲手‘死’在了你面前。你余生都将活在这场我为你编织的噩梦里,永无解脱。”
言承泽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看着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江宸此刻崩溃的模样。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这,就是我对你,最终的复仇。”
“至于我,”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彻底的释然和……决绝的告别,“我会去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用一个新的身份,开始真正属于我自己的生活。忘记言承泽,忘记你,忘记所有肮脏的过去。”
“我们之间,两清了。”
“永别了,江宸。”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变黑,映出江宸那张扭曲、惨白、布满泪痕,却没有任何声音的脸。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地板上。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温顺是假的。
依赖是假的。
失忆是假的。
连那两次惨烈的“死亡”,都是精心策划的演出!
他所以为的救赎,他所以为的守望,他所以为的刻骨铭心的痛苦和悔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他的、天衣无缝的、极其残忍的报复!
言承泽没有死。
他赢了。
他带着彻底的胜利和干净的身份,去了他找不到的地方,开始了新生。
而他自己呢?
他活着,如同言承泽设计的那样,背负着所有的罪孽和痛苦,活在这个巨大的、永恒的玩笑里。
“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绝望和崩溃的嚎叫,终于冲破了喉咙,在空荡破败的公寓里,凄厉地回荡。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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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宸疯了。
这是所有认识他,或者偶然得知他近况的人,一致的看法。
他时而呆坐在街头喃喃自语,时而对着空气又哭又笑。他依旧住在那个破公寓里,靠着微薄的救济金和偶尔的零工过活。他怀里永远揣着那件带“血”的外套和那个小小的U盘,视若珍宝,又像是捧着烧红的烙铁。
他活在了言承泽为他创造的那个世界里——一个只有无尽悔恨和一场盛大虚假的世界里。
而言承泽,则如同人间蒸发,彻底消失。
柯凡在处理完所有“后事”,确保没有任何线索残留后,也悄然隐退,去了国外。
几年后,关于江宸、言承泽、苏景明之间的那段纠葛,逐渐演变成了都市传说中的一个模糊背景。人们偶尔提起,只会唏嘘一声“红颜薄命”,或者鄙夷一句“罪有应得”。
没有人知道,那个曾经惊才绝艳、隐忍复仇的年轻人,或许正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沐浴着真正的阳光,拥有着平静而真实的人生。
他终于彻底摆脱了过去的阴影,摆脱了名为“江宸”的梦魇。
他成功了。
他让江宸永远地记住了他,以一种最深刻、最痛苦的方式。
他也让江宸,永远地失去了他。
他成为了江宸心中,那抹永远无法触及、无法磨灭、也永远无法得到救赎的——白月光。
冰冷,遥远,成为执念的本身,也成为了惩罚的永恒刑具。
故事的这一页,终于翻过。
以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和一场永无止境的“生存”,作为结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