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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纯净的“空白” 在柯凡的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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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柯凡的精心安排下,关于言承泽“奇迹般苏醒”但“大脑严重受损、记忆缺失”的消息,开始通过几家相对权威的医疗媒体和慈善机构,有限度地释放出去。
配图是经过模糊处理的、言承泽躺在病床上,眼神纯净又带着一丝茫然望着窗外的侧影。阳光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有种易碎的美感。
新闻稿措辞谨慎,着重强调其病情的严重性和康复的艰难,将其塑造为一个不幸卷入豪门恩怨、为爱牺牲后侥幸生还、却失去一切的悲情人物。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同情。
“哭了,好不容易醒过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大概就是上天对他的补偿吧,忘了那些痛苦。”
“江宸真不是人!把这么好的人害成这样!”
“希望他以后能平平淡淡、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这些声音,也或多或少传到了看守所。
江宸通过律师,能看到一些剪报和网络评论的打印件。
他看着照片上言承泽那纯净到近乎空洞的眼神,看着他茫然望向窗外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揉搓。
失忆……
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意味着,那个曾经聪慧、隐忍、带着淬毒般恨意的言承泽,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空白、脆弱、需要依附他人而生的……崭新的人。
那他之前的恨,算什么?
他此刻身陷囹圄的代价,又算什么?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他想起言承泽最后那句“好好活下去”。
如今,言承泽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活”了下去。
忘尽前尘,无忧无虑。
而他,却要在这铁窗之内,背负着所有的罪名和痛苦,咀嚼着那份无处安放的、复杂的恨意与……或许从未真正消失的、扭曲的执念,艰难地“活下去”。
这难道,就是言承泽最终的复仇?
不是死亡,不是对质。
而是用这种绝对的“遗忘”和“纯净”,将他永远放逐在爱与恨的荒原,承受这无止境的、无声的凌迟?
江宸看着照片上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言承泽。
你赢了。
你用最残忍的方式,赢了。
而我,
连恨一个清晰对象的资格,
都被你剥夺了。
在医疗团队和柯凡的安排下,言承泽从医院转移到了郊区一栋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康复中心。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和媒体的窥探,更适合“静养”。
苏醒后的言承泽,表现得完全符合一个重度脑损伤后失忆患者的特征。
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和畏惧,像一只受惊的雏鸟,眼神总是带着怯生生的茫然。他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或者用点头摇头来表达最基本的需求。他的动作迟缓而笨拙,需要康复师耐心的引导才能完成诸如拿水杯、自己吃饭这样的简单动作。
柯凡扮演着“唯一可信赖的旧友”角色,经常来看望他。
“微微,记得我吗?我是柯凡,你的学长。”柯凡每次都会耐心地自我介绍,语气温和。
言承泽则会睁着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许久,才会微微歪着头,露出一个极其缓慢、带着试探性的、如同幼儿学语般的口型:“柯……凡?”
那神态,那语气,纯净得不容丝毫杂质,仿佛真的将过往忘得一干二净。
柯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是言承泽自我保护和最彻底复仇的手段,但每次面对这双彻底“空白”的眼睛,他都会感到一阵心悸。那个曾经聪慧、隐忍、带着灼热恨意的言承泽,似乎真的随着那场“意外”死去了。
康复中心的工作人员和特意聘请的心理医生,都对言承泽的状况表示同情和惋惜。他们记录着他缓慢的进步,也记录着他对外界,尤其是对“江宸”这个名字的毫无反应。
“他似乎完全屏蔽了与创伤相关的所有记忆,”心理医生对柯凡分析,“这是一种极端的心理自我保护机制。也许,忘记对他而言,才是真正的解脱。”
解脱?
柯凡看着在康复师引导下,笨拙地试图堆积木的言承泽,心中默然。
这究竟是解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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