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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苏醒的“奇迹”
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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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医院VIP楼层,空气仿佛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凝滞。
在“昏迷”了近两个月后,言承泽的“苏醒”,被医院谨慎而低调地定性为“医学上的微小奇迹”。他没有立刻恢复所有意识,而是经历了一个符合严重脑损伤患者特征的、缓慢而渐进的“复苏”过程。
先是手指无意识的微动。
然后是眼睫更频繁的颤动。
接着,在某个清晨,护士例行检查时,震惊地发现,那双紧闭了太久眼眸,竟然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起初是空洞的,涣散的,没有任何焦点,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对光线、声音的反应极其迟钝。
消息被严格封锁,只有柯凡和极少数核心医疗人员知晓。
柯凡站在病房外,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那个仿佛重新学习如何感知世界的“好友”,眼眶发热,心情复杂难言。计划成功了,言承泽“活”了过来,但看着他如今这副真正脆弱的模样,柯凡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重。这代价,终究是太大了。
接下来的几天,言承泽的“意识”似乎在一点点回归。
他能对简单的指令做出微弱的反应,比如眨眼,比如动动手指。但他无法说话,无法做出更复杂的表情,大部分时间依旧显得疲惫而茫然,仿佛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灵魂。
医生对柯凡解释,这是典型的重度脑损伤后遗症,认知功能、记忆、语言能力都可能受到严重影响,能苏醒已是万幸,后续的康复将极其漫长,且结果难料。
柯凡听着,只能沉默点头。
他知道,言承泽正在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劫后余生”的受害者。这副模样,比他直接醒来指证江宸,更能激发无限的同情,也更能……让某些人,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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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里的江宸,日子依旧在绝望和麻木中缓慢流逝。
他拒绝了所有探视,包括他那些试图撇清关系或打探消息的所谓“亲友”。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独自舔舐着伤口,咀嚼着那份被彻底背叛和摧毁的痛楚。
直到这天,陈律师再次前来会见。
陈律师的脸色比以往更加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江总,”他坐下,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积蓄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医院那边……有新的消息。”
江宸抬起眼皮,眼神死寂,没有任何波澜。他现在对任何外界的消息,都几乎失去了兴趣。
陈律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叹息,还是说了出来:“言承泽先生……他……苏醒了。”
苏……醒?
这两个字,像两道迟来的惊雷,猛地劈开了江宸脑海中那片混沌的死寂!
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言承泽先生,在前几天,苏醒了。”陈律师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虽然目前意识还很模糊,认知和记忆都存在严重障碍,反应迟钝,但……他确实睁开了眼睛,有了基本的生命反应。医生说是……医学奇迹。”
奇迹……
江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抽痛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荒谬的狂喜与恐惧交织的情绪。
他醒了?
那个他恨之入骨,又……复杂难言的人,醒了?
在一片空白之后,无数个问题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记得什么?
他还恨我吗?
他会说出真相吗?
还是……他连我是谁都忘了?
这种未知,比确定的恨意,更让他感到恐慌和……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可耻的期待。
“他……能说话吗?”江宸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还不能。”陈律师摇头,“医生说他的语言功能受损严重,目前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认知水平大概……相当于幼童。而且,他似乎对过去的事情……没有任何记忆反应。”
失忆……?
江宸愣住了。
那个费尽心机布下天罗地网将他置于死地的人,那个让他爱恨交织、最终一败涂地的人……醒了,却忘了这一切?
忘了仇恨,忘了算计,也忘了……他们之间那些扭曲纠缠的过往?
这算什么?
是命运对他最后的嘲弄吗?
他应该感到庆幸吗?庆幸言承泽无法指证他更多?还是应该感到……更深的绝望?因为连一个清晰的恨的对象,都失去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
言承泽的苏醒,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像一把更钝的刀子,开始缓慢地、持续地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