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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伦敦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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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云多了起来,组成灰白色的拼图,试图补全湛蓝天空的残缺。
太阳的光除却略微的金色,开始白得晃眼睛,但五月下旬的伦敦不算太热,粼粼的泰晤士河无风不起浪,游客人头攒动,聚集在热闹吆喝的西斯敏码头。
沈财将易芙护在胸前,隔着适当的绅士距离,用手臂帮她隔开周围的人群。
“诶沈财!”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沈财眯着眼,心里带着答案望了望。
“…刘杰书。”
沈财“啧”了一声,敷衍地招了两下手便作罢,往登船的地方走去。
“诶诶别走啊,怎么,今天又带客人?”
刘杰书连喊一串的“excuse me”后跑到沈财身边,一脸坏笑:
“还是又带你的哪个新骗的小女朋友来啊唔唔…”
沈财连忙捂住刘杰书的嘴,带着尴尬的歉意对一旁的易芙笑了笑:
“抱歉,Eve,这我同学…”
“喂!”
刘杰书一把打掉沈财的手,理了理自己衣领口,谄媚地向易芙伸出手:
“你好你好,我是沈财的马子…诶哟!!”
他的腹部受到沈财膝盖的一记重创。
“普通同学。”
沈财又对易芙笑笑,转脸变得阴沉,对着刘杰书压着嗓子警告道:
“要是坏了我生意你就等着尸沉泰晤士河吧。”
“沈财。”
“嗯?”
听到易芙的叫唤,沈财立马回头。
“你有女朋友了?”
“啊?我…”
“没有,他没女朋友,”
刘杰书笑嘻嘻地拍着胸脯抢答,自作聪明地保证道:
“相信我,女士,他已经分手三天了,现在完全单身。”
“绝对不会再有脚踏多条船的情况发生。”
“‘再’..有?”
易芙掠过沈财,走到刘杰书面前打趣道:
“也就是以前有过?”
刘杰书忽然哑巴了似的,见女人上前来,他呼吸一滞。
“我去…”
他轻声吐出两字,慢慢挪到沈财身后:
“财哥..这次找的这么带劲…”
“刘杰书你有完没完?”
“这是我今天的老板,我告诉你,你现在已经完全损害了我客人的旅游体验,我要求你赔偿一定的精神损失费…”
沈财手一抽,举起来,两只手指夹着两张紫色的20英镑的钞票在阳光下晃了晃,随之,他挑了挑眉:
“暂且就收你这么多,回见,不、送。”
“哎wc沈财!”
“哪学的取物技能啊nmd!”
趁刘杰书在原地到处摸自己的口袋时,沈财心一横,牵上易芙的手朝码头快步走去。
女人的裙摆在人群中荡起漂亮的弧度,随风扬起的披肩和太阳伞边显得有些凌乱,她加快脚步跟上沈财的步伐,精致的矮高跟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急了,只是稍微打听点他的情事,就急了。
小男孩就是这样的。
易芙沉了沉眸子,试图松开手,却在一路疾行中,她的手指被沈财握得更紧。
“Eve,这里人多,我不希望我的客人离开我的视线。”
男生没有回头,但声音似乎是有些颤抖的,他知道自己的找补是掩耳盗铃,却还在试图心虚地说服自己和易芙。
“当然,”
易芙有些喘气,却还是又重复了一遍:
“当然,沈同学,你只是想干好你的工作。”
“仅此而已。”
沈财咽了咽口水。
对,仅此而已。
白色的飞鸟从河边的栏杆飞到渡船上,吱呀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一阵骚动过后,从西斯敏驶往格林威治的船开动了,两个人找到个连排的软椅坐好,正好能靠着玻璃窗,能清楚地看到河水在船下流淌。
“我们乘坐的叫做uber boat,来之前我应该同你说过。”
沈财坐在靠过道的那边座位上,开始一本正经地讲解,好像这样就能轻易掩盖住易芙松开后自己后,手掌心的余温。
“这是游览泰晤士河较为划算的一种出行方式,很多本地人也都会选择乘坐uber boat来通勤,它是当地的‘水上公交船’。”
“我为您选择的路线是从刚才的码头出发,一直到格林威治,中途会经过很多伦敦经典地标,比如大本钟、伦敦眼、威斯敏斯特、伦敦塔桥等。”
“你看,前方就是大本钟。”
沈财话音刚落,钟楼上的指针就指向了正上方,三点整的钟声打破了远处广场上的宁静,一直传荡到渡船上两个人的耳朵里。
与泰晤士河的波浪同频共振。
易芙往左边看去,一声不发。
看起来似乎有些倦了。
沈财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折叠的颈枕,打开后递给了她。
易芙回过头来,盯着他半晌。
“枕着点脖子,会舒服些。”
易芙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接了过去:
“谢谢。”
沈财的手搓了搓,无处安放似的摆了摆:
“小事儿。”
“我丈夫就从不会为我想到这些,常年久坐劳累,那时候我自己也没多注意,腰身脖子这些地方就留下了病根。”
女人的声音娓娓道来,她望着平静的河面,能与之相较的只有她平静的语气。
“我这是..一直都带身上,带客人的时候能给点更好的服务,这样的话…”
“就会有小费。”
男生手里忽然被塞了一把钞票,女人轻笑:
“对吧?”
沈财愣了两秒,将钱收进了兜里,转而温柔的笑意:
“姐姐还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我说。”
“心事么..”
“你要不猜猜看呢?”
“猜?”
沈财坐正了身体。
“嗯,你猜猜。”
易芙迷迷糊糊地将手撑在扶手上,托着自己的脸颊,一只白鸟从她眼前的窗户外飞过。
沈财的目光落到了女人的发旋上,在阳光下泛着亮色的发丝,顺着她高挺的鼻梁,轻轻拂动到她的耳垂,被她用手轻轻挽到耳后。
一阵轻盈的香,从易芙的指尖散出。
“到伦敦眼了,Eve。”
“我和你说一个…关于这座摩天轮的故事吧。”
女人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离得太近,沈财能看见她眼眶下的凹陷,没有被遮得完全。
她饱满的嘴唇有些发干,抹的口红比在餐馆补的颜色淡了一层,像颗急需甘霖的樱桃。
他的声音放柔和。
“虽然猜不到Eve小姐正在为什么而烦恼,但希望我的故事能帮助到你。”
白日下,右手边的伦敦眼逐渐清晰而硕大。
“1999年的一个夏天,一个叫做爱德华的男青年从泰晤士河畔走过,他在一家旧书店打工,此时的午后出来透透气,却在河边看见了一位美丽的女子。”
“那个女子看起来饱经沧桑,却依旧遮不住她不凡的美貌。”
“深棕色的长卷发,白皙的皮肤,但眼下乌青,时而轻轻捶打着自己的腰身,像是在缓解疼痛。”
易芙听着轻轻笑了一声,她垂下眼,上扬的嘴角抿着唇,眼眉弯弯的。
“我想她也是第一次来伦敦。”
“是,”
沈财跟着笑出了声音:
“这位漂亮的女人的确是第一次来伦敦。”
“爱德华上前去搭话,他总是这样,对女人非常自信,而且自命不凡。就算眼前的这位女神般的人物看起来比他大了不少,但他很有信心。”
“女人说自己刚和自己深爱的丈夫离婚,心痛至极。”
“她没有想到从前数年温柔浪漫的丈夫会移情别恋,爱上别人。就算那个第三者没有她优秀,没有她美丽,没有她…爱他。”
沈财摊了摊手:
“于是女人想跳河自杀。”
“这是她第一次来伦敦,就目睹了丈夫出轨的事情,她无法接受。”
“黄昏下的泰晤士河起了些雾,傍晚的风带来蓝调时分的前兆,他们眼前的一切都如此美不胜收,女人想死在这里,让丈夫后悔,让丈夫每次来伦敦见到那个第三者时,都会想起自己的死亡。”
“让伦敦记住她的死亡。”
“为情而死,实在愚蠢。”
“谁说不是呢?”
渡船驶过了伦敦眼,往前去。
“后来呢?”
“后来,爱德华说,‘你伤心欲绝,是因为你只看到了一部分的伦敦’。”
“‘如果你能暂时离开地面,看见更为辽阔的城市和泰晤士河,那么你将顾及不了发生在万千栋楼里,其中一间小小房子里的事情了’。”
“‘那我要怎么离开地面呢?’女人问。”
“爱德华回答,‘如果你想知道答案,请你好好生活一段时间,六个月后如果我无法带你离开地面,到时候你再投身泰晤士河的怀抱中也不迟’。”
易芙顺着沈财的眼神往窗后面看去,那座几十层楼高的摩天轮正在流动的河水之上缓缓转动着。
“1999年12月31日,英国前首相托尼 布莱尔在泰晤士河畔点亮了伦敦眼,但直到千禧年的3月9日,游人们才有机会踏入这座巨型摩天轮内,从高空俯瞰整个伦敦。”
“两个主人公如约相见,并且一起见证了这座建筑的诞生。”
“可爱德华并没有带她在六个月后‘离开地面’,那时候伦敦眼只是建成了,还未使用,不是么?”
“Eve,人有时候离开地面并不是字面上的简单意思。”
“伦敦眼点亮仪式结束后,爱德华对女人说,‘我能请你喝杯茶吗?’”
沈财收回视线,依旧轻柔低了低头,看着身旁的易芙。
“那一刻起,这位美丽的女士就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那沉重的地面了。”
“无论是不是暂时的,但至少有喘息的机会了,不是吗?”
易芙回望向他,微微抬头。
沈财很高,似乎有一米八往上,他的双眼带着些上扬的意思,笑起来时如同水流一般脉脉多情。
“很有意思的故事,但是是你自己临时编撰的吧?”
“这重要吗,Eve小姐。”
“我的目的是为了帮助你,而已。”
易芙挑眉:“好吧,谢谢。”
“我能请你喝杯茶吗?”
“什么?”
“A cup of tea,Eve.”
(请你喝杯茶,Eve。)
沈财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正好是刚才易芙给他的那份小费。
三点多河面上的光照在沈财的脸上,他面前女人的呼吸如果再靠近一点,能勾得他脖颈发痒。
“My pleasure,”
易芙停顿了一下,狡黠地歪了歪头,声音轻得如同振翅的蝴蝶:
“Eward.”
(我的荣幸,爱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