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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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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的火焰无声熄灭,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从门外隐约透进的、属于黑市的昏光,勾勒着爱林安静睡着的侧影。
那苍白的脸颊在阴影中显得愈发脆弱,春日青的发丝如同晕开的水彩,散落在枕畔。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如同暗夜中悄然蔓延的藤蔓,紧紧攫住了阿德里安的呼吸。
他想亲吻他。
不是出于任何情欲或占有的念头,而是某种更原始、更难以言喻的驱使——想要确认这份脆弱下的真实温度,想要用某种方式,将刚才那句轻如叹息的“漂亮”烙印下来。
想要……靠近那片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冰冷。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那两片微启的、缺乏血色的唇瓣上。它们刚刚吐露过让他心神震颤的话语,此刻正随着清浅的呼吸微微翕动。
阿德里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阴影缓缓笼罩住床榻。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爱林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草与自身清冷的气息。
距离在无声地缩短,近到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微弱气流。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悬在半空,仿佛下一刻就要抚上那张脸。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及那片冰冷的前一瞬——
我在做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警钟,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他猛地顿住,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白金色的瞳孔急剧收缩,里面翻涌着惊骇与自我厌弃。
他在趁人之危。并且是第二次。
爱林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态,意识模糊,甚至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而他,阿德里安·弗拉曼,一个本该守护生灵的驱魔人,竟然在此刻对着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甚至刚刚依赖过他的人,生出如此……不堪的念头。
这与他那些视规则如无物的家族成员有何区别?与那些只凭本能和欲望行事的魔物有何区别?
“乘人之危”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蜷缩。
他几乎是狼狈地向后撤开,重新拉开了那段安全的、属于“守护者”的距离。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带来一阵钝痛,却远不及他内心自我鞭挞的万分之一。
他紧紧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狂躁的心跳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带着罪恶感的灼热。
掌心的火焰险些再次不受控制地燃起,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
再次睁开眼时,他白金色的瞳孔恢复了惯有的冷冽,只是深处残留着一丝尚未平息的波澜。他沉默地看着床上依旧沉睡的爱林,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极其克制地、仅仅用指尖,将滑落至爱林颊边的发丝轻轻拨回耳后。
动作快得像是一种错觉,一触即分。
然后,他转身,不再去看那张足以扰乱他心绪的面容,走到房间的另一头,靠着墙壁坐下。
伤口隐隐作痛,他将脸埋入掌中,宽阔的肩膀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紧绷而孤独。
外面黑市的喧嚣依旧模糊地传来,而在这方小小的避难所内,只剩下克制的呼吸声,以及一种无声的、在心底疯狂滋长却又被强行按捺的悸动。
道德与本能,责任与私欲,在此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可怜的驱魔人紧紧缠绕。
——
奈特灵活地穿梭在锈蚀峡谷黑市拥挤的人流中,那条色彩鲜艳的围巾此刻被他拉高,半掩住口鼻,既过滤了部分浑浊的空气,也巧妙地遮掩了部分面容。
他森林绿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看似随意,实则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他的肩膀依旧传来阵阵抽痛,但长期的冒险生涯让他学会了忽略这种程度的不适。
当务之急,是尽快搞到阿德里安需要的影鳞草,并打探消息。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岔路,避开主街上最喧嚣的区域,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里只有一个简陋的摊位,后面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的地精。
奈特走上前,用指节敲了敲摊位的木板,用地精语夹杂着通用语,熟稔地开口:“老格拉克,醒醒,生意上门了。”
名叫格拉克的地精迷迷糊糊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到是奈特,嘟囔了一句:“是你这小子……这次又想要什么违禁品?”
“瞧您说的,我可是守法公民。”奈特咧嘴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影鳞草,新鲜的,有多少要多少。”
格拉克的小眼睛瞬间清醒了不少,闪烁着精明的光:“影鳞草?那可是紧俏货,尤其是最近……价格可不便宜。”
“价格好说,”奈特不动声色地弹过去一枚成色极佳的金币,金币在格拉克粗糙的掌心里滴溜溜打转,“但我要知道,为什么‘最近’特别紧俏?”
格拉克迅速收起金币,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有几个生面孔,出手阔绰,把市面上流通的影鳞草扫了不少。看打扮不像北境常客,倒像是……从南方沼泽那边来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似乎在打听关于‘古老的眼睛’和‘星星坠落之地’的消息。”
古老的眼睛?星星坠落之地?
奈特心中一动。
“垂泪之眼”和“星陨之湖”的隐喻?看来阿德里安的猜测没错,那帮阴魂不散的家伙确实在活动,而且目标明确。
“谢了,老格拉克。”奈特又抛过去一枚金币,“草呢?”
地精嘿嘿一笑,从摊位底下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就这些了,全给你。下次有好货,记得再关照我。”
奈特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能感觉到里面粘稠湿润的触感,确实是上好的新鲜影鳞草。
他迅速将其塞入行囊。
“对了,”他状似无意地又问了一句,“除了那些南方来的生面孔,最近这附近,有没有弗拉曼家族的人活动?特别是……‘灰烬骑士’?”
格拉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忌惮,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那些浑身冒火的大爷们可不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快走吧快走吧,别给我惹麻烦。”
奈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多留,转身融入人流。他一边快速向着“渡鸦之巢”返回,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
“垂泪之眼”在大量收购影鳞草——这东西常用于处理能量污染和稳固封印,并打探星陨之湖的消息。
弗拉曼家族暂时没有直接介入黑市的迹象。
结合精灵实验室里的发现……他们很可能是在为重启或控制那个危险的实验做准备,爱林和那块石板是关键。
他摸了摸行囊里那份沉甸甸的影鳞草,希望能对爱林的状况有所帮助。
想到安全屋里那两人此刻可能的状态,奈特嘴角忍不住又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一个硬得像石头却方寸大乱的驱魔人,一个冷得像冰却无意识撩人的牧师……
这组合可真要命。
他得加快脚步,尽快把东西送回去。
毕竟,看“戏”固然有趣,但确保“主角”们安然无恙,才是他这位临时队友兼房东的首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