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死靡它》唯见月

34、关于梦

　　霍格瑟明显一愣，他其实并不惊讶陆峋川会去看泰瑟之前做过的项目，但为何偏偏是divis？但还是回答道：“divis？倒是有些印象，后面也和露易丝一样，是个失败的例子。”说到这里他还有些遗憾：“倒是可惜了。”
　　“不过divis作为房地产市场，那个时候倒不需要花大精力做IPO。”
　　霍格瑟只是笑笑：“的确如此，不过我还是花了大量精力？很可笑吧？”
　　“不霍格瑟先生，我只是好奇，之前的记录里，divis的楼盘出了问题？”
　　“那块地出了问题。”霍格瑟没想瞒着陆峋川，他对于陆峋川这个后辈一直看好，尽管这孩子并未站在他这一边。
　　“陆，缘由还不能告诉你。”陆峋川看着霍格瑟深蓝眼瞳，幽幽然，他难以触达面前人的心。
　　“我只有一个问题。”陆峋川打开抽屉，朝着霍格瑟递去先前弄完的文档。
　　霍格瑟接过，是前几日对利维的补访。
　　“泰瑟对您来讲，真的重要吗？”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要这样做？陆峋川无法站在霍格瑟的角度考量，他并了解他，只是他仍想确认什么，大概是那时恳切希望他来泰瑟的缘由，驱使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霍格瑟笑了笑，像极了年幼时陆峋川看见院长对孩子们的笑，这是他第一次在霍格瑟脸上看到带有慈爱的温度：“陆，我们谁都无法预知未来什么对我们来讲是重要，也许今天它是，但可能再过几天，甚至几年，我们便不再认为它重要。”说完霍格瑟摇摇头，轻叹一口气：“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没有办法。”
　　“我想我知道您的意思。”他也有认为重要的东西。
　　“您有什么打算？”
　　霍格瑟抬起眸子瞄了眼陆峋川，陆峋川将手机递给了他，屏幕暗色灯光线将霍格瑟的瞳孔布满，如同黑曜石般。
　　霍格瑟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未关上的办公门，起身将房门紧扣。

　　回去的路上，陆峋川靠着车后窗，指尖在门把手处轻敲，最后霍格瑟的话让他久久沉思着。他不能理解霍格瑟最后眼神里的悲壮，也不能理解他为什么选择出卖机密给露易丝。
　　“出了事情我不会让鲁斯去背锅，泰瑟我已经尽力去周转，才会让鲁斯出面做的披露。”霍格瑟话语决绝，陆峋川并不赞同他的做法，他闭上了眼。
　　司机似乎发现陆峋川的疲倦，打开了电台，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曲，“年轻人老皱眉干嘛？”是一口标准的伦敦腔。
　　见陆峋川并未开口回答，司机觉得自己唐突，又忙声道歉。
　　陆峋川摇头：“不是，感谢您的关心。”
　　“工作的事，有些想不通。”
　　“能问问是关于什么的吗？”司机大叔开始介绍自己，曾经他接过不少留学生乘客，也听过不故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司机十分热心，讲诉着自己曾经一天几份工的经历，对于生活的热爱，还要给自己妻子修一座花园。
　　陆峋川听着他叨叨讲述，“大概是因为我叛变了原来的领导，后面发现原来的上司又背叛了整个公司？”
　　“听起来是个棘手的事情。”陆峋川从后视镜看去，司机也皱起了眉。
　　“不过这也说明你做的选择是正确的。”司机还在安慰陆峋川，“你也不用太过纠结，作为普通工薪阶层，只要薪水按时发，老板不跑路，一切都是积极向上的。”
　　“是吗？”司机大概误会了他的意思，但陆峋川没有反驳，两人交谈的时间，已经到肯林顿区。

　　顾以安的蝴蝶盏初具轮廓，昨天的陶土回来，他便在室外研磨过筛，陆峋川回来时他已经和好了泥。这陶土空运来也实属不易，从景德镇那边来的土，一路上在海关各类辗转，倒这里也将近花了两个多月。
　　“是不是有点干了？”陆峋川弯着腰站在顾以安身后，盯着顾以安塑形好的泥模。
　　“哪有？沾点水就好了！”顾以安用食指沾水，轻轻放在泥模沿口，转了转拉胚机。
　　顾以安旁边是先前拆解好的蝴蝶标本，他正用镊子一点点沾在盏的杯底，又用毛笔沾了沾透明的水油。
　　“要一起去烧？”
　　“对啊。”
　　“温度高不会烧坏了？”陆峋川学着顾以安沾了水，把盏底收窄了些。
　　“这里怎么还有一只？”陆峋川看见角落做好的一只泥模，盏底被铺满了细细的蝴蝶碎片，上面同样被顾以安上了一层水油。
　　顾以安仍旧仔细夹着面前的蝴蝶标本碎，将它们小心翼翼平铺在盏上，重复着动作，很快蝴蝶轮廓就出现在了眼前。
　　“上了一层低温釉，先低温烧制定型，再后期加固。”
　　“做两只？”
　　顾以安盯着陆峋川，努努嘴，指着桌上的珠宝盒子：“还没弄碎。”
　　陆峋川会意，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方形切割的蓝宝石，火彩十分出色，陆峋川取下，在手心打量一番，在宝石的侧后有一道浅痕，“我失业的话安安看来真的能包养我呢。”陆峋川笑了笑，仿佛真的在思考之前顾以安的话。
　　“这么严重啊？”顾以安才不信陆峋川，陆峋川要想吃软饭早就吃了，累了这么多年，说放弃就放弃可不是陆峋川了。
　　“嗯，真要失业了。”陆峋川凑近顾以安，但仍隔着一指的距离，顾以安做事的时候不能打扰，但他还是想靠近些。
　　“好啊。”顾以安被陆峋川呼出的温热气息弄的后颈痒痒，转过头在陆峋川脸上啄了一下，“还没弄碎！”
　　“好，听安安的。”
　　陆峋川拿起一旁的小锤子和薄钢片走到阳台角，听到身后顾以安的声音：“护目镜和手套！”
　　陆峋川忍不住笑了笑，之前他做过高压高温石墨碳化，倒也还不至于全部忘记。还是戴上护目镜和手套，找了一块毛巾扑在下面，将薄钢片插入浅痕，轻轻的用锤子敲击，那方形蓝宝石顿时四分五裂，变成不规则的碎块。
　　陆峋川仔细挑出大小合适的碎，重新放回珠宝盒，另外将无用的过于细碎的连同毛巾一并卷住，用透明胶粘住，又用胶带把阳台粘了一遍。
　　小可被敲击声吸引，跑到了他身边，陆峋川脱下手套，一手将它抱起：“这不是小朋友该来的，一会收拾完再来。”陆峋川将小可抱回窝，有折回阳台，在第三遍操作胶带将碎屑粘贴后，用手在地面上摸了摸。
　　一个下午，顾以安将蝴蝶盏模做完，只等约好时间去Crown烧制。

　　“哥？”顾以安看着陆峋川的食指皱起了眉，“刀划到了？”
　　阿姨没来，陆峋川也不会点外卖或者随便应付，只要他在一定会给顾以安做饭，刚开始划伤是常有的事情，但已快半年，近期倒是少见他受伤。
　　“没事，安安吃鱼。”陆峋川把挑好刺点鱼夹在顾以安的餐盘里，他手上的伤口看的更明显了。
　　顾以安摔下筷子，“不吃了。”
　　“哥没事，安安你看……”陆峋川知道自己做过了，连忙将手伸出来，给顾以安展示，右手除了食指一道划痕，中指和无名指像是被无数细针划过，密密麻麻的伤口。
　　“擦过药了。”陆峋川看着顾以安还是不说话，连忙找补。
　　“说了带手套啊。”顾以安起身去找医药箱，陆峋川本意正是害怕包扎了让顾以安担心，但被顾以安看到，他竟又想让面前的人多在意他些。
　　“怎么光手去弄？”顾以安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问着。
　　陆峋川不知道怎么说，他只是万分庆幸多检查了一遍，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顾以安的脚遭殃。
　　“没反应过来。”
　　“哥，你别这样……”顾以安声音哽咽，话从嗓子里艰难的爬出来。
　　陆峋川心上慌了一拍，低侧着头，想去看顾以安低垂的眼，右手指尖感受到了一滴热意。
　　“真的要离不开哥了……”
　　陆峋川抽回被顾以安拉住的手，顾以安明明只是寻常不过一句话，陆峋川心就陷入无尽后怕：“为什么要离开？安安，是哥离不开你。”
　　这个夜里，陆峋川罕见做了梦，自从上了大学他就再没做过梦，更别提关于顾以安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十二岁，被顾柏炜收养的那年。梦里顾柏炜没有还是收养他，他继续在福利院吃着简朴的饭菜，每天帮助院长管理院内事物，初中读完，没有好心人的资助，院内的经济来源并不稳定，他没有再上高中。
　　十五岁他辍学去了暗场，没有遇到栾泽韫，只有那个胖子老板，生活密不透风，连光也难以照射进来。十八岁的他没有上大学，已经是暗场出了名的黑户，干着最累的活，渴求那一点点微薄的工资，但这座城市依旧没有他的容身之所，多年辗转，他仍旧未找到生活的意义。
　　三十岁，他遇到了顾以安，在荆州谁人不识的顾以安。顾以安早已成家立业，家庭幸福，荆州最大的龙头企业几乎被顾家囊括，顾以安依旧享受万众瞩目，他生来就顶层。
　　陆峋川坐在墙角，看着顾以安的车从面前驶过，顾以安不经意朝他一瞥，那双眼冷得骇人。

作者有话说

　　小陆是配得感很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