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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撒娇与退烧   周三夜 ...

  •   周三夜里烧到三十九度二的人,周四早上醒来时,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五。不高不低,刚好卡在一个“死不了但很难受”的尴尬区间。

      孙师懿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还窝在王冰仪怀里。王冰仪靠着墙壁的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背上,手指没有再拍动了——因为王冰仪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和醒着时不太一样,眉头舒展开了,嘴唇微微抿着,银色眼镜框被取下来放在枕头旁边,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张脸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孙师懿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她轻轻地从王冰仪怀里退出来,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拆一颗定时炸弹。王冰仪的手在她抽身的瞬间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孙师懿屏住呼吸,等了几秒,那只手才慢慢松开。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头还是沉的,太阳穴在跳。她扶着床架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不太好。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色,头发乱得像被人打了一架。她用冷水洗了脸,漱了口,把头发重新扎好。高马尾竖起来的那一刻,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她走出来的时候,孙灏维已经站在她床边了,手里拿着体温计和药。孙灏维把电子体温计轻轻的放在孙师懿的额头上,电子体温计滴滴响了两声——三十八度四,和昨晚比降了零点八度,但还是在发烧。“今天别去上课了。”孙灏维把药递过来。孙师懿看着那两粒胶囊和那支口服液,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吃了再睡。”孙灏维的语气是陈述句,不是建议。

      孙师懿看着药,又看着孙灏维,嘴唇动了动。她接过药,放进嘴里,含住吸管,皱着眉咽了下去。然后她转身爬上了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好热,我要开空调。”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不行。”孙灏维把窗帘拉上了一半,挡住了上午最刺眼的那束阳光。

      孙师懿把被子掀开一角,露出整张脸。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整张脸红扑扑的——不是因为害羞,是烧的。“好热,我要开。”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不行。”孙灏维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教材,翻到昨天看的那一页,目光落在书页上,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孙师懿看着孙灏维那副“我是姐姐我说了算”的表情,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在床上打了一个滚。从床的左边滚到右边,被子被她缠在身上,像一只被毛线缠住的猫。她又打了一个滚,从右边滚回左边,枕头被她踢到了床尾。“不听,不听,就要开,就要开。”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不管我不听我就要”的无赖腔调。

      孙灏维翻了一页书。“不行。”

      孙师懿停止打滚,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向孙灏维。她的眼眶红了——不是真的要哭,是一种“我生病了所以我有权利无理取闹”的那种红。“呜呜呜,呜呜呜,”她发出了一连串带着鼻音的、刻意放大音量的假哭,“姐姐,凶我,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孙灏维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放下医学教材,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一个人影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走向孙师懿的床。

      王冰仪穿着校服,书包还背在肩上——她正准备去上课,在出发之前拐进了701。她爬上孙师懿的床,把书包取下来放在地上,然后弯腰,把被子里的那个人连着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动作比昨天更熟练了。

      孙师懿被她抱在怀里,假哭停止了。她看着王冰仪的脸——王冰仪没有戴眼镜,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宿舍的窗帘半拉着,上午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王冰仪的脸上,照得她的瞳孔微微泛着琥珀色。

      “别闹了。”王冰仪说。语气不重,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沉甸甸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一种更接近“我在乎你所以你别闹了”的、柔软而不容置疑的东西。

      孙师懿靠在她怀里,不闹了。她安静得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头靠在王冰仪的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王冰仪的衣领,整个人缩成了一个乖乖的、安静的、不再打滚不再假哭不再嚷嚷着开空调的小小的一团。

      孙灏维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看她的医学教材。但那页书她看了很久,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王冰仪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烫的,但比昨晚好一些。她把孙师懿的被子重新盖好,然后轻轻地把人放回床上。孙师懿的手还攥着她的衣领,不肯松。

      “我要去上课了。”王冰仪说。

      孙师懿看着她,慢慢地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像一只猫在犹豫要不要放开爪子里抓着的东西。

      王冰仪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孙师懿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王冰仪没有说“好好休息”,没有说“记得吃药”,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出了宿舍门。

      门关上了。

      孙师懿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周四全天,孙师懿都在床上度过。

      上午她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孙灏维给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一,降了一点,但没完全退。她把药递过来,这次孙师懿没有闹,乖乖地吃了,吃完之后皱着眉缩回被子里,像一只吃苦瓜吃到怀疑人生的猫。

      中午的时候,宿舍门被敲响了。孙湘端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保温桶里是白粥,煮得很稠,上面飘着几粒红枣。“师,吃饭了。”孙湘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粥的香气在宿舍里弥漫开来。孙师懿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我不想吃。”

      “不行。”孙湘的语调和孙灏维一模一样。

      孙师懿又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孙湘——孙湘站在床边,双手叉腰,表情写满了“你不吃我今天就不走了”。孙师懿看了她三秒,慢慢坐起来,接过粥碗,一勺一勺地喝。她喝得很慢,粥从勺子里流回碗里好几次才送进嘴里,但她没有放下碗,一直喝到最后一口。

      下午的时候,她烧到了三十八度七。孙灏维给她换了新的退热贴,强行灌了她一杯温水,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

      “好热,我要开空调。”孙师懿的声音小了很多,没有了上午那股撒泼打滚的劲儿。

      “不行。”

      “哦。”她没有再闹了。

      傍晚的时候,宿舍门又响了。佘梓涵端着一碗面条走进来,面条是清汤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和几片青菜。“依诺让我端来的,她说发烧要吃清淡的。”佘梓涵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被子里那团鼓起的小山包,“她好点了吗?”

      “还有点烧。”孙灏维说。

      佘梓涵点了点头,走了。出门的时候和正要进来的王冰仪擦肩而过。

      晚自习结束后,王冰仪回到宿舍。她推开门的时候,床帘拉着的上铺没有光,但能听到上面传来的、不太均匀的呼吸声。她没有开灯,换了睡衣,洗了脸,然后爬上了孙师懿的床。

      床帘拉开又被拉上。王冰仪躺下来,侧过身,看着缩在被子里的人。孙师懿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但退热贴的白边在空调的蓝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还烧吗?”王冰仪问。

      “嗯。”声音闷闷的。

      王冰仪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烫的。她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孙师懿的下巴和嘴唇。“捂太严了,散热不好。”孙师懿没有反驳,她只是动了动,把脸转向王冰仪的方向,头靠上了她的肩膀。王冰仪没有躲,她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孙师懿的背上,轻轻地拍了起来。

      “药吃了吗?”

      “吃了。”

      “粥喝了吗?”

      “喝了。”

      “面呢?”

      “也吃了。”

      王冰仪没有再问。她的手继续在孙师懿的背上拍着,一下一下的,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王冰仪。”孙师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什么。

      “嗯。”

      “你明天还要上课,不用管我。”

      王冰仪拍着她背的手没有停。“我管不管你,不是你说了算的。”

      宿舍里安静了。空调的嗡嗡声,窗外的风声,舍友们的呼吸声,和两个人交叠的心跳声。

      孙师懿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进王冰仪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薄荷的味道充满了她的鼻腔。她的手攥着王冰仪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怕这个人会在下一秒消失。

      王冰仪的手还在她的背上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周五早上,孙师懿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六。

      低烧。不算正常,但至少不再是一个需要紧张的数字。她醒来的时候,王冰仪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那瓶巧克力牛奶,和上次在孙家喝的那种一模一样。瓶身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三个字:“记得吃。”

      不是“记得吃药”,不是“记得吃饭”,是“记得吃”。孙师懿看着那瓶巧克力牛奶,又看着便签纸上那三个字。字迹很工整,和上次让她赔作业时要求的字体一模一样——王冰仪的字体。

      孙师懿把便签纸揭下来,看了几秒,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放进了枕头底下。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沉,但比昨天好了很多。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她伸出手,让阳光从指缝间漏过去,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周五的课她还是没有去上。

      不是烧得不能去,而是孙灏维不让她去。“烧退了也得休息一天,周一再去。”孙灏维的语气和她前几天说“不行”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孙师懿这次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孙灏维说得对。

      上午她靠在床上,用手机看了一会儿课本。物理和化学的内容她自学也能跟上,数学翻了一遍例题,英语做了几篇阅读。她不想因为两天缺课就掉到年级第三——虽然王冰仪年级第一的位置稳如泰山,但她不想让差距拉大。

      中午孙湘又来了,这次端来的是一碗粥。“你天天给我送饭,不用上课的?”孙师懿接过粥碗,看了一眼孙湘。

      “下课送的。”孙湘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喝粥,“你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周一。”

      “那周一见。”孙湘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褶皱,走了。

      下午的时候,她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二。孙灏维给她量完体温,点了点头,退热贴没有再换新的——因为不需要了。

      傍晚,宿舍的门被推开了。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孙满婷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水果。林嘉瑶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束花——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几枝白色的百合配着几枝绿色的尤加利叶,用牛皮纸包着,系着一根麻绳。黄依曼和孙烨韩一人端着一碗糖水,一碗是红豆沙,一碗是绿豆沙。王思仪和孙宜拎着一袋面包。邓依依和孙梓璇抱着两包薯片。陈依诺和佘梓涵拿着一袋草莓。林子煊、陈梓涵、孙淼英、林心如、孙思曼、林芷欣跟在后面,手里各拿着零食,把701的门框都挤满了。

      十个人,一个不少。
      九
      孙师懿坐在床上,看着这群人鱼贯而入,瞬间把701变得像一个小型超市。

      “你们干嘛?”她看着那束花,看着那两碗糖水,看着那袋草莓,看着那堆零食,看着那束在她床头柜上站得笔直的白百合。

      “探病啊。”孙满婷把水果放在桌上,理所当然地说。

      “我又没死。”

      “呸呸呸!”孙梓璇在门口连呸了三声,“义父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孙师懿看着她们,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不是那种含蓄的、内敛的、只动嘴角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眼睛也弯了的、露出牙齿的、像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久到她都不记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们作业写完了吗?”她问。

      “写完了。”所有人同时回答,整整齐齐。

      “那来开一局吧。”孙师懿拿起手机,打开王者荣耀。

      周五晚上,所有人都聚在701。

      两张上下铺之间的过道被清空了,铺上了一张从隔壁702拿来的瑜伽垫。二十个人坐在瑜伽垫上、床上、地上,吃水果,喝糖水,拆零食,打游戏,聊天。陈梓涵在剥橘子,剥完一半递给林子煊,林子煊接过去吃了,然后又剥了一个递回去。陈依诺和佘梓涵在抢最后一颗草莓,抢到最后一人咬了一半,然后同时笑了。孙淼英和林心如靠在一起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孙思曼和林芷欣在讨论一道数学题,草稿纸铺在床板上,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一个写一个看。孙满婷和林嘉瑶坐在一起,孙满婷的手臂搭在林嘉瑶的肩膀上,林嘉瑶的头靠在她肩上。黄依曼和孙烨韩坐在一起,黄依曼在剥橘子——对,也是在剥橘子,剥好了递给孙烨韩,孙烨韩接过去,分成两半,一半还给黄依曼。王思仪和孙宜坐在一起,王思仪在用手机放歌,放到一首孙宜喜欢的,孙宜伸手把声音调大了一格。邓依依和孙梓璇坐在一起,邓依依在教孙梓璇打王者荣耀,教着教着就变成了邓依依在打、孙梓璇在旁边喊“加油”。孙湘和孙灏维坐在一起,孙湘在吃苹果,咬了一大口,然后把苹果递到孙灏维嘴边,孙灏维也咬了一口。

      孙师懿坐在自己的床上,背靠着墙壁,腿上盖着被子。王冰仪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和上周在孙家七楼吃薯片的时候一模一样。

      孙师懿在喝绿豆沙,甜度刚好,绿豆煮得很烂,入口即化。她喝了两口,然后把碗递到王冰仪面前。“你尝尝。”王冰仪低头,就着碗边喝了一小口。她的嘴唇碰到了碗沿——和上次在食堂喝粥的时候碰到的是同一个位置。她喝完之后抬起头,孙师懿把碗收回去,继续喝。

      孙灏维坐在对面,目光从那碗绿豆沙上掠过,又从碗边移到碗沿,从碗沿移到王冰仪的嘴唇,从嘴唇移到孙师懿端着碗的手指。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苹果。

      九点多的时候,人都散了。

      孙师懿靠在床上,头发散了,被子拉到腰际,手里还拿着那瓶巧克力牛奶——就是早上王冰仪放在她枕头旁边的那瓶,她已经喝了大半瓶,剩下的一小半握在手心里,瓶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王冰仪从卫生间出来,头发吹干了,换上了睡衣。她爬上了孙师懿的床,看着床上的人。

      “感觉怎么样?”她问。

      孙师懿想了想。“还好。”不是“还行”的那种“还好”,而是真的“还好”。她的头不沉了,太阳穴不跳了,身上不冷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消失了,嘴唇不干裂了,眼睛下面的青色淡了很多。她的体温已经降到了三十七度——正常了。

      王冰仪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手背贴着皮肤停留了两秒。确实不烧了。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来,而是在孙师懿的额头上多停留了一秒——也许不是刻意停留的,也许是她忘了收回来,也许是她不想收回来。

      “周一可以去上课了。”王冰仪把手收回来,语气平淡。

      “嗯。”孙师懿看着她,“谢谢。”

      王冰仪看着她。“谢什么?”不是“不用谢”的意思,而是“你在谢哪一件”的意思。

      孙师懿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你的巧克力牛奶”“谢谢你的便签纸”“谢谢你每天抱着我喂我吃药”“谢谢你在我无理取闹的时候没有骂我”“谢谢你翻墙去买烧烤给我吃”“谢谢你在暴雨天把自己的汤推给我”“谢谢你帮我开的每一包薯片”——但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件开始说起。

      “谢谢。”她重复了一遍,没有具体到任何一件事。

      王冰仪看了她两秒,没有说“不用谢”,没有说“没事”,什么也没说。她伸手把孙师懿的被角掖了一下,然后下去了自己的床铺。

      下铺传来被子翻动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孙师懿躺在上铺,手里还握着那瓶巧克力牛奶,瓶身上的水珠已经凝成了一小滩,在手心里凉凉的。她闭上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薄荷的味道,淡淡的,凉凉的,和前几天晚上一模一样。但今天晚上,孙师懿觉得那个味道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牛奶的甜,也许是药片的苦,也许是别的什么、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只属于这个人的气息。

      她把巧克力牛奶放到枕边,关掉了床头的小灯。

      黑暗重新笼罩了701。空调的蓝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晕,窗外的风吹过榕树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铺传来一个声音:“晚安。”

      孙师懿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蜷了一下。“晚安。”

      宿舍安静了。

      薄荷和松木在黑暗中慢慢交融,和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但今晚,它们交融得更深了——不是偶然的、随意的混合,而是有意识的、刻意的、带着某种目的的靠近。像两颗行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了太久,终于发现对方的引力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揭阳一中的校园在夜色中沉睡着。坤德路上的积水已经干了,榕树的叶子还在慢慢地落。周一的早上,值日生会把它扫成一堆一堆,然后一切看起来都会和今天一样。

      但周一的早上,孙师懿会走进教室,坐在王冰仪旁边,说一句什么——也许是“早”,也许是“年级第一”,也许什么都不说只是坐下来。王冰仪会看她一眼,也许回一句什么,也许什么都不说只是移开目光。

      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因为从今天开始,她们之间少了一句“晚安”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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