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和他的白猫师尊同人之休想让本座当鳏夫》糕玉玉

63、就算了

　　　　幻境中的楚晚宁没有接过那朵海棠花，他的手抓紧了手中两个古黄色卷轴，握得很紧，指尖都已经发了白，却终是没有任何动作。
　　他的那双凤目已经泛了红，一眨不眨，他好像在死撑着什么，在用尽全力挺直自己的脊梁，可他又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好像在犹豫，在害怕在畏惧。
　　他始终没有上前一步，没有伸手。
　　周围树上的海棠花都已经过了花期，变成残花败柳，得不到合适气候滋养的花瓣往内蜷缩，与骤降的温度负隅顽抗，它们在对抗中失去原本的颜色，变得面目全非甚至可憎，而楚晚宁眼前的这一朵也已经离了枝，就算是现在还面目姣好，也迟早是要败了的。
　　死寂。
　　死寂在这个幻境当中蔓延开来。
　　忽然海棠着露，绯红色的凤目中有什么极柔软的东西呼之欲出。
　　怀罪保持着递海棠的动作不动，发现楚晚宁眼眸当中的湿漉，他好像握住了一丝希望，又好像是想要哄一哄面前的小徒儿，目光更加恳切甚至变得乞求，可是面前那个他想要哄好的小徒儿却像这海棠花一样，已经过了最好哄的时候。
　　那双修长的手与那朵花的距离那么近，却像隔着咫尺天涯，难越毫厘。
　　那眼神在这死寂当中又发生了变化，光褪下，眼神一步步变得灰暗下去，可是接着一抹挣扎又紧接着与灰暗做着纠缠。
　　他挣扎什么呢？
　　面前的“自己”会接过他手中的花吗？
　　楚晚宁不知道，他不确定，眼前的楚晚宁不是他，亦不是他去过任何一个时空的自己，面前的楚晚宁耳边没有那颗红色的耳钉。
　　他们经历和记忆都不同。
　　看来这就是怀罪来之前待的另外一个尘世，就算来自不同的尘世，怀罪做过的事恐怕也是没有变过的。
　　这样的死寂让人胆颤，可楚晚宁只是冷冷的打量着，没有任何的表情。
　　可是突然，怀罪眼里挣扎的光彩与那抹灰暗都随着眼皮子沉沉落下，怀罪闭上了双眼。
　　楚晚宁以为他将要放弃将海棠花递给自己了。
　　可是没有，海棠花仍然在手中，可那眼皮一合上，再也没有睁开过，随着而来的，是怀罪浑身都以极快的速度老去，刚刚还光洁细腻的皮肤迅速结起一个一个皱，白皙变作枯黄，最后变得恍若陈年的橘子皮。
　　活了两百岁的怀罪大师，圆寂了。
　　随着他的圆寂，那一朵靠着灵力滋养的海棠花也慢慢地呈现出了败态，枯地那么决绝，败得那么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速度。
　　终于，幻境当中楚晚宁眼里积蓄的小池塘向下滚落出雨珠。
　　周围寂寥得好像能够听见泪珠子打落的声音，可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让人畏惧的死寂再度蔓延开来。
　　那么令人胆寒，那么令人害怕。
　　这是怀罪的记忆，所以楚晚宁看到的并不是自己的视角，老和尚圆寂之后魂魄没有马上离开，楚晚宁注意到那一缕魂魄从怀罪的壳子里脱出来，是□□没有枯死之前一张年轻的面孔，他走出来先是望了望自己的躯壳，而后竟然走到了眼前楚晚宁的面前，揉了揉他的头。
　　就像很小的时候，楚晚宁因为太爱吃甜品而闹得蛀牙，怀罪罚他一个月不准吃甜食，可是日子只过了半月，年龄很小的楚晚宁却偷偷跑进了佛堂，那里的供桌之上摆着一盘桂花糖。
　　小楚晚宁悄悄吃了一颗，又偷了一颗放在衣袖当中，正准备赶紧离开一转身却发现师尊竟然就在背后。
　　以为就要受到责罚了，可是老和尚只是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个时候的楚晚宁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佛堂的供桌上明明从来只摆各种水果，那天偏偏就是多了一盘糖。
　　香炉当中的记忆到此全部结束，楚晚宁知道，剩下的，更多的，他可以亲自去找怀罪问。
　　离开幻境，踏仙君还在结界当中，楚晚宁是以魂魄入幻境，而身体便在他怀里被他好好暖着，他注意到楚晚宁额头上冒起的冷汗，衣袍就这样替他擦去额头上的细汗。
　　而另外一只手也没有空着，他替楚晚宁温暖着放于腿上的手。
　　楚晚宁俯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踏仙君猩红未褪，红竟然还有些加深的眼，还好他出来得是时候，再晚一步，踏仙君恐怕就打破结界，与外面的人又是一场争斗。
　　踏仙君的手暖着他，楚晚宁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热意从手中传来，他的体质寒凉，手脚常年都是冰冷的，这样的暖让楚晚宁心下一软，于是便反握住墨燃，继续汲取他手中的热气，也是想要好好安慰一下眼前人，刚刚自己入幻境，身体的反应恐怕也绝不是什么好的。
　　他握着踏仙君的手站了起来，而后停了一会儿。
　　他瞧着眼前这个男人。
　　极好看，眼底为他升起的绯红也实在让人太过于心动，可是再心动，面前的墨微雨都不是他的，他属于他所在尘世的那个楚晚宁。
　　因此除了握手，楚晚宁没有更多的举动，两个世界的墨燃虽然为同一人，但是到底记忆不同，有过的经历也不同，只有一点可以确定，自八苦长恨花被发现之后就一直盘旋在楚晚宁心头的那些痴心妄想，终于可以见天光，终于不被楚晚宁所排斥，倘若他和踏仙君只能活一个的时间真的到来，楚晚宁会了无遗憾地去赴死，他一向不自哀，此刻竟觉得上天对他几乎仁慈，让他在现在便看见了眼前的人那颗心。
　　眼前这个，他爱了很多年，一颗心想收总也收不回来甚至还无数次觉得自己眼瞎，从爱中生出恨来，恨到极处，可到最后恨又全部一笔勾销的墨微雨。
　　还有不足一天的时间就是最后期限，为了这个人，他必须要与外面的师尊讨出分魂之法。
　　看到了刚才的幻境，楚晚宁顿时明白了怀罪在虚实境里的一切行为，他之所以不愿意给自己分魂之法，恐怕是以为自己发现了他是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魂魄，怀罪竟会觉得楚晚宁会想要将他分离出去。
　　怀罪与他在幻境之中说了一句“你知道不知道他都会对你做些什么？”
　　说的，想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他自己。
　　他清楚如果没有后来的经历和记忆，会怎么对待自己，他不愿意分魂，一方面或许是出于对红尘的贪恋，另一方面……
　　目光变得极其温柔。
　　这一世的楚晚宁，不会被剜心了。
　　人本来就是记忆的载体，记忆产生的经验会影响人的判断，让即便是同一片魂灵也做出截然相反的事情来。
　　这一世的楚晚宁和他并不完全相同，他的饮食方式和心中正道虽然和现在的楚晚宁基本一样，却更加活泼更加知道怎么与别人相处。
　　就像刚才，他迅速地接受了会给他做好吃的墨燃，那双眼睛竟然还明晃晃透露着：“要是能长久把他留在身边给我做饭就好了”这样的欲望。
　　这都是以前的楚晚宁没有的。
　　怀罪在幻境中对楚晚宁说：“欲望并不可耻。”想来这一世的怀罪，便是如此教于此世的自己的。
　　想到这里，楚晚宁忽然间也学着小楚晚宁笑的模样挤出一抹浅笑来，说于墨燃：“我心里好像……”
　　表达真实感受对他来说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
　　就算是现在这样的时候也做不到立刻转变，可是注视着楚晚宁的眼睛是那样热切那样温柔。
　　“心有顽疾，今日陈柯将愈。”
　　墨燃听这番话眸光一颤，关切的：“什么顽疾？你生病了？”
　　握住楚晚宁的手因为担心而变得更加紧。
　　“……”
　　“没生病，等会儿出去为师有要事要与怀罪大师说，答应我，别伤他。”
　　“可是我在幻境中明明看见了他……”
　　“那是假的，你给他造了噩梦，他自然就会做最可怕的梦，我那香炉会作假。”
　　“你不应凭着一段毫无凭据的幻境就轻易判人善恶。”
　　那段记忆虽然是真的，但是早就是上一世的事，已于此世无关，世界上真的假的那么多，眼见的也确实不一定是真的。
　　他这个徒儿其实太容易着相，可他本心纯善，敬畏世间万物，早晚有一天他会自己悟出这许多道理。
　　而到时候陪着他的……
　　“现在我开结界，你要是再提起陌刀，就不要再见我。”
　　楚晚宁一直注视着墨燃，见他的眼神在一轮挣扎之后终于露出了妥协的神色，而后最后捏了捏楚晚宁的手：“但是你不能让他再欺负你……我受不了。”
　　“好。”
　　楚晚宁手中一道白光放出，结界打开。
　　可是打开结界后看到的景象却让墨燃和楚晚宁大惊，只见洞中床榻边的石头画壁之上，画着一朵巨大且妖冶的蛊花——
　　正是楚晚宁在古书上见过的，八苦长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