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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那时怨气可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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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昧眼睛眨了眨,没有当即回答这个问题:“你们找尊主有什么事吗?如果能与我说的话,我可以代为转告。”
童声稚嫩,说话的人却很认真,口吻就像大人,大人却很容易发现是小孩子学着想要装作成熟。
墨燃看了看楚晚宁;“师尊?”
楚晚宁摇了摇头。
楚晚宁无疑是信任师昧的,但是一方面他现今的年纪太小;另一方面,小孩子太容易被幕后之人觉出破绽。
这个烫手山芋,不应该交给在没有任何自保之力的师昧手上。
“你且告诉我们,尊主去了什么地方?”
楚晚宁对眼前的小师昧道。
眼前的师昧一脸都是懵懂:“尊主只是说去找夫人去了,但是并没有说是在什么地方。”
听到这里,楚晚宁和墨燃俱心道恐怕是没办法从薛宗主那里得到线索并没法借他之力早做埋伏。
为今之计只有——
楚晚宁与墨燃对望。
以别的方式让薛宗主重视八苦长恨花。
楚晚宁一向是个干脆利落之人,但是眼前的师昧却几乎是墨燃困了近十余年的梦魇,他想给他们留时间叙旧,所以他打算自己去做这件事。
这么一想着,楚晚宁将眼神从师昧身上移开,准备独自离开。
“走吗?”
熟悉好听的声音以熟悉的腔调发出,楚晚宁震惊中将头转向了墨燃。
墨燃不顾年幼的师昧惊讶的眼神,将楚晚宁的手搭上了自己的手。
楚晚宁听见小声絮叨:
“晚宁……带上我一起吧,别留我一个人。”
他转头:“你不与他……”
故人相见,挚友重逢,当酒逢知己千杯少。
况且那几乎是墨燃用了大半辈子去牵挂的人。
“不与。”
楚晚宁一时有些发愣,他将步子停了下来,半晌才道:
“我给你机会反悔。”
楚晚宁在心底默默从十往下数,正要数九,却被墨燃一把抱住。
凤目猛地睁大!
“晚宁,你还是不信我。”
“如果这一辈子最后只能选择与一个所爱之人共渡的话,那么那个人只可能是你”
楚晚宁震惊当中一句心里话脱口而出,旋即从这个拥抱中挣脱出来:“你要我怎么信你?”
“噗呲~”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楚晚宁脸上青白交加,那里面的质疑味夹杂着些许酸涩的味道,什么都让人听得仔仔细细。
可是这句话一出口,楚晚宁却听得墨燃笑了一声。
他顿时脸色更差了,想要甩开墨燃的手,没想到对方却是个没脸没皮的,甩都甩不开。
“放手!”
楚晚宁勃然大怒。
“不放。”
楚晚宁又将紧握在一起的手甩了一甩,眸子里面星火四溅,他要是还能够召出天问,那金色的柳条估摸着就已经甩在了墨燃的脸上了。
可惜天问没召出来挥在眼前的徒儿身上,反而——
反而眼前人竟然直接走到了距离他极近的地方,与他面对面着,看起来像是要讲什么郑重其辞的事。
楚晚宁脸色因着刚刚那声笑依旧十分难看,他瞪着眼前的徒儿。
“晚宁,我开心。”
楚晚宁没好气:“你开心什么?”
“我开心师尊在为我吃……”
楚晚宁眸中怒气更甚,大有墨燃敢把那个醋字说出来就立马打死他的意味。
那人的眸光却换了,转成了认真。
“我自来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真的,晚宁,没有一句是我骗你。”
楚晚宁依旧狠厉地盯着他,说没触动那是假的,但他面上神色依旧不改,眼前的人一向油嘴滑舌,楚晚宁便不知该信哪一句,怕信错了,到头来又是一场自作多情。
“我来的时候,寻到了这个世界的蛾灯……你愿意与我一同看一看吗?如果你愿意,或许会愿意相信我呢?”
听到这里楚晚宁凤目微动,蛾灯……
原来他竟然找到了!难怪许久之前这个人精神都没出过问题。
楚晚宁面上表情和缓下来:
“怎么做?”
墨燃见他如此反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将头转向师昧:“小友,可否借这个场地与我们一用?”
师昧两只眼睛大大地睁着,有些无措:“可是……我做不了主呀……”
“不用很久,就一会儿,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那你们快。”
金黄色的蛾灯被墨燃召出,稳稳地停在了死生之巅接客的黑木桌子上。
墨燃牵起楚晚宁的手将其放在上面:
“晚宁,闭上眼睛。”
——
楚晚宁和墨燃来到了一方广阔的天地,他们所站之地,是一方空白,如在云端,雾气渺茫,而往远一点看,楚晚宁发现了无数五颜六彩的光圈正在围着他们打转。
“这就是蛾灯内部?”
楚晚宁问墨燃。
墨燃浅笑:“是的,这里面存放着我前半生所有的记忆,因为还没有做整理……所以并没有将合适地挑出来,等会儿晚宁随着我一同看就好。”
听墨燃解释的时候楚晚宁并没有放弃打量蛾灯内部环境,他发现就在那些光的后面,竟还隐隐约约有三道门。
楚晚宁向门走去。
此三道门,从左往右,第一道门是纯澈的白色,而第二道门色泽却是渐变的,由白慢慢过渡到灰色再到右侧边缘已经有了纯黑的踪迹,而第三道门,则完完全全是黑色。
心下一瞬间感应到什么,楚晚宁想转身看墨燃,可墨燃的声音已经从极近的方位响起:“晚宁,你猜得没错,这三道门,分别对应了我人生的三个时期。”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楚晚宁的旁边,与楚晚宁并肩:“第一道,是我15岁左右之前发生的事;第二道,是我15岁到23岁前之间发生的事;第三道是二十三岁之后发生的事.”
墨燃顿了顿:“蛾灯似乎将我的人生自行分成了三个阶段。”
听到这里楚晚宁道:“它根据什么分的?”
“或许是我人生的重大节点?十五岁那一年我拜入死生之巅,二十三岁那一年称帝。”
“或许不是。”楚晚宁道。
“蛾灯作为上古神器,天然就有自己的一些神通,如果说它能够根据你人生中的重大节点而简单把你的人生分为三部分的话——”
楚晚宁直直望向墨燃:
“你觉得,你人生中第一个重大节点,是拜入死生之巅还是——”
“被种下八苦长恨花—”
“被种下八苦长恨花!”
一冷一热两道声音前后响起。
忽如蛟龙出海,利刃出鞘,二人惧惊。
因为这个猜测直接框定了被种花的时间点,而有了这个时间点,一切将好办得多。
几乎是当即楚晚宁便道:“带我去被两道门被分隔开的前后两段记忆。”
他们走入了最白的那一道门,选择了一个粉色光球,那是这扇存着的最后一个记忆。
门一打开,楚晚宁和墨燃走入一个白色的隧道,隧道尽头能望见外面的春光,竟然有粉嫩的海棠花瓣不时飘入隧道口。
那一年秋色望断,如画人间。
最后一步迈入楚晚宁和墨燃前后踏进了眼前的新世界,接着二人都是一段眩晕。
“师尊师尊,墨燃他偷偷摘了阿娘种了好久的海棠花!”
猛地睁眼!
堂前正立着一个少年,明明五官长得温柔秀气却怒发冲冠,腰间配了一把弯刀,不是年少时期的薛蒙又是谁?
这是什么时候?
楚晚宁正想着,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墨燃?把他带上来!”
楚晚宁猛地想起了这是什么时候!那一年海棠花艳丽风流,墨燃偷摘了王夫人的海棠花被他罚了数大鞭!
没错,就是这里!
为什么会是这里?竟然会是这里!
楚晚宁心中惊涛骇浪,却因是在记忆回溯中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只能就着自己的躯壳观看。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被压了上来,他由着人压着,跪在了堂前,周围是死生之巅的各位长老。
他张了张嘴,好像是想要说什么,最后目光落到楚晚宁冰凉的眸子里面嘴巴却闭上了。
“墨燃,你有何可辩?”
“弟子,无话可说。”
楚晚宁在看到少年灰暗下去的眼神的时候感觉心隐隐作痛,却并不知道是这具身体透过记忆将疼痛传给了自己,还是自己的魂魄在痛。
这一幕,他后悔了太久。
他恨当年那个初为人师,不近人情的自己,在他的视角里他的小徒儿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渐渐变得不愿意理他的,即便是后来他有心弥补,到底越不过当年那道鸿沟。
可是!
他现在身在蛾灯中,这扇门通向的是墨燃人生的分水岭,为什么会是在这里?
“是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
楚晚宁耳边突然传来一句话,震得他魂魄都差点晃了几晃。
旋即楚晚宁明白过来,是墨燃!
他自己的身体里不待,跑他身体里来干什么!
“因为接下来就要挨打咯,师尊的天问抽在身上可疼了。”
听到这句,楚晚宁心声静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