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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茶不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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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宁大脑一片混沌,一向清明的脑子,现在却竟然一片空白,他回不过神来,他无法理解墨燃在说什么。
他起初怀疑眼前这个人恐怕是什么人假扮的,可这没有根据也无从说起,除了踏仙君他自己,谁假扮得了踏仙君?
更何况他们太熟悉对方了,不仅是在心理上更有在生理上,哪里都了解,未被探索过的领域实在算不上太多。
所以这个推断只占据了一会儿便土崩瓦解,在踏仙君将他拦腰抱在怀里的那一刻。
现在他们姿势很暧昧,小巷子风卷落叶,瞧上去是偏僻寂静的,但其实巷子外头不时有人经过,因着年少楚晚宁设置的结界外面的人并不能看见里面,但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而这个结界并没有阻挡别的人进来的功效,所以只要有人好奇迈入巷子一步,那么楚晚宁和踏仙君紧紧相贴的纠缠模样就可以很轻易地被人看到。
楚晚宁却第一次顾不上这些,眼前来自未来的墨燃带给他的消息实在是让人太过惊讶,即便用了所有的理智去消化还是没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墨燃,在说什么?
他要自己干什么?那双黑紫色的眼睛早就红透了,还挂着泪痕,而嗓音沙哑中最先说的话竟然是一句乞求。
他要他陪他。
不要那么急着赶回去,就在这里待着,陪着他?
他是想干什么?
楚晚宁不知道,绝顶聪明的脑子面对这在旁人看来再明显不过的问题却理不顺,他唯一清楚地是:他确实现在不会走了。
这个变故很有可能会给他带来关键的信息,但凡掌握了多一点,也许他所在红尘的命运就可以得到改变,他根本不可能抽身离开了,眼前的墨燃说得对,既然踏仙君去的是未来的另外一个尘世,那么能够产生的影响其实不会再大到哪里去了,该毁地早毁灭了个干净。
“我……不走。”
楚晚宁认真地看着墨燃的眼睛,犹豫着说道。
他很少说过软话,又极少哄过人,所以尽管他努力放软了,这一句的语气依然显得有些冰冷,带着些没有弄清楚状况的茫然。
换做楚晚宁一贯相处的踏仙君听这话可能会嘲讽他:“谁在乎你走不走?”可能会讽刺他:“在本座的领地上,师尊你就算是想飞也恐怕飞不出去呢。”
踏仙君最不可能的就是像眼前这个人这样,目光哀求地望着他,开口就真的是一句乞求。
踏仙君不会像眼前的人一样,听到他那么一句冰冷的回答就掉下晶莹剔透眼泪来,那滴眼泪顺着红透了的眼尾再一次啪嗒晕开在石桌子上。
楚晚宁一时间有些无措,玉衡长老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哄人了,尤其不会哄踏仙君,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他针锋相对,最擅长的就是不给他好脸色看,可对方要是示软……实际楚晚宁想象都想象不出来踏仙君示软的样子,可这还没想象呢,倒是先让他见到了,眼前人这么一哭,晚夜玉衡就彻底没招了。
这一个几年后穿越而来的魂魄说裂魂的痛楚不过如此,却为什么在见到他时仿佛痛极,轻易就红了眼眶?
眼前的墨燃是数年之后的踏仙君,是八苦长恨花或许得到了干扰的踏仙君,是也许能够选择不做幕后之人傀儡的墨燃——是离那个本心纯净,想要“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孩子近些的墨燃。
楚晚宁还在墨燃的身上,骤然间想到了什么,楚晚宁试探地伸出手将墨燃的头轻轻推到自己的肩膀上。
楚晚宁感觉到身边人有一瞬间的僵硬,难道不对?做都做了,楚晚宁是一个做事有始有终的人,他还是就着这个姿势抚摸起了墨燃的墨发,从后脑勺一路顺到后背,从前每每踏仙君从腥风血雨当中归来,便要他这样给他顺毛,意外的竟然有用。
的确是有用的,那僵硬只有一瞬间,随着这一顺毛,墨燃不僵硬了——
开始颤抖了。
几年后的踏仙君好像更难弄懂了,楚晚宁想要安慰他,但是更重要的是他还未开口的真相。
理智是这么告诉楚晚宁的,楚晚宁却没有立刻这么做,那些真相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但是自己何故竟开不了口?
在眼前的墨燃身上,楚晚宁看到了自己的结局,看到了踏仙君的结局,看到了他们之间最后会有的走向。
他不是什么会自怜的人,他对自己的结局没什么感触甚至还有些满意,但是眼前的人是心上的人,楚晚宁的心从来便会跟着他的心一起疼。
尤其是得知这个本来就没有过几天好日子的男人,或许后面还要面临命运越发无休无尽的苛待。
一时间无法呼吸,有什么地方在钝痛。
心从来不会骗人。
如果把踏仙君比作一只疯犬病发炸了毛的疯狗,那么眼前的这一只便是被大雨淋湿的弃犬,而楚晚宁同样没有庇护所也没有伞,他看着他淋雨无可奈何。
他在狂风暴雨当中拥紧他给他顺毛。
其时狂风呼啸,吹得风沙落叶漫天,将墨燃和楚晚宁的头发刮起来而后缠在了一起。
他们本就结了发,墨发不止一次像这般纠缠在一起,可是这一次,楚晚宁总觉得有些事不太一样,那个发着抖的男人终于克制不住,一把捧起楚晚宁的脸,在他的唇上琢着。
一会儿很轻,一会儿很重,楚晚宁任由他亲着,他们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他懒得因为一个吻而做什么激烈的反抗,他习以为常。
他知道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已然亡故,只有自己还有幕后之人知道真相,没有人能给墨燃以清白与尊严,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或许用了自己的魂魄干扰八苦花的功效,所以眼前的人还能够在与八苦花的周旋中保持清醒,不至于已经疯到最后一步,然后变成全然的傀儡便于幕后之人操纵,墨燃知道了八苦长恨花的存在后更是要与其无休无止对抗。
他无后盾,更无前路。
……生不如死。
从前八苦长恨花带来的恨火是支撑着他一步步向前走的依托,如果如今这恨火不再可靠,信仰崩塌,其实楚晚宁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支撑他活下去。
在这样激烈的拥吻当中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知道踏仙君身上所种的蛊花后,只要不是原则问题,楚晚宁暗中一向很惯着踏仙君,予取予求,只是自然也不会迎合。
所以当一个吻歇息片刻一口气还没喘上,那人又纠缠上的时候楚晚宁只是轻轻推了推,等他将一口气喘足,也并没有任何别的表示拒绝的动作。
风声收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方忽然飞来个什么物件,“啪嗒”一声打进了了楚晚宁的耳膜中,那是一声闷响,有什么物什一下子打在石头桌子上。
楚晚宁猛地将眼前人的唇从自己的唇上推开。
“阿月!好像掉在里面了!我们进去捡出来!”
清脆的童声响起,楚晚宁一瞬间看清楚了掉在石头桌子上的是什么,那是一支木头做的竹蜻蜓,小孩子的玩物,就和小时候怀罪给过他的一只相像。
不对!
他现在还坐在踏仙君怀里!
楚晚宁顿时将眼前的墨燃又一推,自己就立刻站了起来,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小孩跑了进来。
“阿笙你跑快点儿,别让竹蜻蜓飞远了!”
小孩向前跑着,但头却是向后面转,目光投向自己身后的同伴。
那个叫阿月的一转头,那个叫阿笙的一进到结界里面,
两个小孩见到面前的楚晚宁和墨燃俱是愣住,小孩子总是对漂亮的人感兴趣的,况且这是两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察觉到竹子蜻蜓就在石板桌子上。
那个叫做阿月的小姑娘率先反应了过来:“大哥哥,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只竹蜻蜓呀?”
小姑娘比划了一比划“大概这么大,是竹子做的……”
“阿爹做的。”那个叫阿笙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躲在叫阿月的姑娘后面,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二人,附和着询问解释着状况。
楚晚宁想拿起桌子上的竹蜻蜓还给两个小姑娘,伸手一摸刚刚竹蜻蜓掉落的位置哪里还有那小玩意的影子?
紧接着楚晚宁便看见这一只青色的竹蜻蜓,循着刚才飞进来的方式往外打着极快速的圈转,倒真有些像蜻蜓煽动着的翅膀,竟然刚好飞到了小姑娘的眼前,让小女孩能够轻松握住竹蜻蜓的柄,让它停了下来。
是墨燃!
墨燃吸了吸气,他的气息其实也已经被刚刚的吻全然打乱,况且崩溃如山倒的情绪同样足以让他失声。
病态白的脸上是绯红的,却不让人觉得他是哭过,因为泪痕已干,倒像是喝了酒。
他轻笑,故作轻松却仍然带着些沙哑:
“……小姑娘,这个吗?”
“这个小玩意儿可得要好好看着,哥哥小时候玩不着,没人给我做,只能瞧着别的孩子眼巴巴看着别人玩,便总想着要是能从哪里捡到一支玩玩也是好的。”
忽然回忆到往事,笑意加深:
“后来你们猜怎么着?还真让哥哥捡到一个,好几年都舍不得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