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后我把反派小龙拐回家了》垠雨

52、赠我青叶（十二） 一双修长白

　　未被人察觉的霜化为水，沾在草地上，停留片刻又滚落进土壤。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在流水反复搓洗，李念月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水溅湿，昨夜事发突然，她整夜整夜都在忧心，忧心怀中的人会不会半夜嗝屁，哪有时间洗脸，一想到今天自己顶着油油的头发就心生焦虑。

　　她顺手就把脸擦洗一遍，晶莹剔透的水珠挂在脸上，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凉凉的触感油然而生。

　　左边的心脏还在隐隐颤抖，它延续着昨夜的不安，令她意外的是这份不安来源于兰小雅，这个喜恶不定的妖，他好没有好到像孟约那般纯良，坏也没有坏到像传统小说中安排的反派人物做着丧尽天良的坏事。

　　阳光透过头顶上繁盛的树叶，落在他身上，那么清朗明媚，他站在阳光里，让人分不清是阳光更耀眼还是他嘴角的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被李念月轻轻踹了一脚，他一改往日懒散与漠视，今天也算是将肚子里面有用的消息分享出来。

　　谈家可疑处众多，区区一个谈禅不算什么。

　　兰小雅道：“谈家的子嗣似乎很容易凋零。”

　　据他所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孩子发生意外，高热、失足落水、瘟疫还有便是被妖怪报复，捉妖人行走江湖与妖结怨，便易引起妖心生邪念，妖生报复在捉妖家中不罕见，几乎每一个捉妖家族都会遇到妖怪报复，却也没有像谈家那般频繁，经兰小雅一点，孟约忽然发现谈家被妖上门索仇的概率大于其他家族。

　　“言情于此，谈禅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他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声音像五线谱中跳动的音符，他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看向李念月，像一只炸毛的猫，耀武扬威，还带着几分得意，李念月看着他的小动作，俩眼弯弯。

　　榕音被人点醒，来不及留一句话便突然冲出去，孟约还想探讨，又担心榕音莽撞，只得匆忙离开。

　　“看来只有我们俩个无所事事了。”

　　李念月伸了个懒腰，她原地三百六十度缓缓转圈，风将她的发丝缠绕，书中的景色真是美的动人，每一眼都像是充满回忆与故事，她真的真的很喜欢自然环境，可惜以往都没有条件欣赏。

　　“这样不好吗？”兰小雅问道，他不理解李念月紧绷的神经，语气更加轻柔，轻柔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已的变化，阳光洒在他一边的脸上，面部留出一片阴影，“这样不好吗，人为什么要有事的活着。”

　　是啊，人这一生又为什么要有所事事的活着。

　　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是生活。

　　好似今天不学习、干活便变得荒芜，又常常被她认作浪费时间。

　　她发自内心认同兰小雅的话，她就不该为自己现在闲暇的快乐感到内疚与虚度，这时，疾风顺着东风呼啸而过，头顶上的银杏叶一簇又一簇，地上带着秋草压低枝头，风将她的裙角吹起，露出一截白白的皮肤。

　　风贯穿胸膛，畅意抚平全身肌肤，李念月忽然后仰，慢慢躺在地上，望着头顶广阔无垠的天，她发自内心的笑，“你说的太对了。”

　　太对了。

　　掌心的草从手指间隙滑过，兰小雅坐在一旁，他这人就连偷懒也要直起腰板，嘴里叼着野花，看着天上的云，掠过的鸟，发间的发绳在腰上晃动。

　　李念月一仰头，这个视角就像童话故事中的兔子躲雨躲在蘑菇下的视角，她清楚看见他流畅的下颌，这个角度还能看到鼻子，这可怕的棉布折叠度，上天真是不公平啊。

　　这个肚子里面藏着坏水的妖啊，居然会好心提醒孟约。

　　她想到现在都没有弄清兰小雅对孟约的厌恶从何而来。

　　兴许是暖阳，青草，花朵蛊惑着她不安分的心，此时此景，她躺在地上，他坐在一边，俩人的衣袍相互掩盖，她心里居然笃定如果此时问他原因，他一定会说与自己。

　　一定会。

　　这个念头刚刚从他脑海中闪过，便让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风拂面，发缠绕，以天为被，地为床。

　　头发被风吹起，美目惬意，李念月的嘴角始终保持着上扬。

　　兰小雅道：“不错哦，会享受，我真心不想打扰你的好心情，只是看在我们俩个人是搭子的份上提醒你小心有秋虫爬身。”

　　他语气欠欠的，却含着笑意。

　　身上有爬虫她肯定会发现，现在躺在地上巴适得很，李念月嘴角带着笑，渐渐陷入深深的沉睡，梦中，她又来到了万晴湖，湖面的涟漪在晴光下闪着光亮，一排排绿树一眼望不到尽头。

　　轻盈飘逸且空灵的歌声从水底传来，究竟是何人能拥有这么美妙的嗓音，耳边伴着湖风，仿若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面庞，她沿着小路跑向声音来源，清澈见底的湖水中盛放着水花，高矮不一、参差不齐，却又像极具天赋的艺术家笔下精心绘画的风景图。

　　她可以清楚看见自己的倒影。

　　这还真像我原来的样子，夸张的说简直就是一摸一样。

　　就连身体也带着熟悉，都说用着别人的身体会有些不适应，可她却适应的很，没有半点不适，不知道是自己的道德素质太低，占用别人的身体也可以做到问心无愧，还是她的适应性强。

　　歌在湖底悠悠传来，李念月捧着脸感慨，天籁之音。

　　“谢谢。”

　　听到夸赞，歌声戛然而止，一句俏皮可爱的道谢从湖底传来，湖面不再风平浪静，水面此起彼伏，杨花像是被人用手拨开，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从湖面冒出，她半个身子在湖底，能在湖里面久呆却气血十足，首先可以排除溺水。

　　她是一只妖。

　　李念月用上前一看，湖底里面是一条不太长的尾巴，看起来就像淡淡的粉色，鳞片应该是冰冷，尖锐，可她的鳞片却让人觉得柔软，她脑海中浮现起电闪雷鸣下，兰小雅背上如雪般的鳞片，闪着淡淡银光。

　　一种无言的伤感涌上心头，万晴湖已毁，留下的不过是昔日破碎幻觉，眼前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绝望的，这么可爱的小妖怪，这么动听的歌声，这么美的万晴湖早已经不在。

　　“你在难过？”那只妖不解，微微偏头，细长浓墨的眉毛皱在一起，“你为什么要难过呢，我唱歌不好听吗，还是你本来就有心事，不对，你刚刚夸我歌唱的好听，你肯定是有心事，你的心事是什么呢？”

　　她嫣然一笑，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李念月摇摇头，不语。

　　她总不能说自己在悲伤她已经去世，不能在唱着动耳的歌谣。

　　她总不能说自己在难过浮光跃金的万晴湖早已经不在。

　　李念月默默想着，就让她以为自己是一个怪人，黯然神伤。

　　“这个送你。”

　　掌心上是一片粉粉的鳞片，月牙状，鳞片上有一颗水珠，缓缓从掌心滴落进湖中，李念月之前看有人用贝壳做首饰，这粉色的鳞片若是做首饰是浪费，暴殄天物！

　　她小心翼翼接过鳞片，触碰到她手心的温暖，死亡是一种意识，人与妖存在的痕迹便是载体，死亡没有被人捕捉，它又怎算是死亡，她永远会记得悦耳的歌谣，明媚的笑容。

　　“好了，你既然已经释然，我就不和你说了，我娘等我回家吃饭呢。”

　　她俏皮扯了扯嘴角，钻进湖水，不见踪影，留下一圈又一圈涟漪荡漾在心间。

　　奇痒无比的感觉从背部传来，李念月双眼一睁，她弹簧般起身，用力抓着背部，这痒不仅没有发生好转，反而越来越痒，背上腿上胳膊脸上痒得难受，她下手没轻没重，不慎将脸划破，刺痛与痒一齐传来。

　　兰小雅道：“我就说藏着秋虫。”

　　“已老实，求放过。”

　　她现在正在痛苦流泪并且决心金盆洗手，洗心革面。

　　生活不会只有痛苦，李念月道：“其实我刚刚睡得挺开心的。”

　　“做了一场梦。”

　　她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半天，被虫爬过简易处理办法就是洗澡擦药，现在澡也不能洗，药更是没有，她将成为第一个能忍住痒痒的忍者。

　　下一秒，忍者已经在浴桶里面冒泡。

　　草药味将人紧紧包裹，屋中的所有摆设都斑驳着岁月的痕迹，她刚刚说着被虫爬身的简单处理方法，兰小雅使用了和孟约之前用过的清洁符，这件被蜘蛛丝与灰尘包裹的屋子瞬间变得干净明亮，这比六十世纪的智能机器好用不少。

　　一旁朴素屏风上搭着衣裳，她将头发全部盘在头顶，整个人没进药草里，浑身瘙痒不止的感觉渐渐退下，她将下巴搁置在浴桶边缘，秋日不热，浴桶敞开面积大，白色烟雾以桶为中心消散，桶中水没一会变得温凉，兰小雅叩叩门，李念月先是心头一紧。

　　现在的处境便是他离远害怕，离近尴尬，李念月道：“怎么啦，是孟大哥他们想到办法还是？”

　　“你有没有将我给你的符纸贴在浴桶下？”

　　符纸？

　　哪里的符纸，被他直白的发问提醒她的目光移向屏风，袖子处有一角，它摇摇欲坠，李念月险些接住它。

　　符纸最后落在水里，药水将它浸染，朱笔的笔墨在纸上摊开。

　　她明明可以接住，这个失误让她懊恼。

　　叩门声继续传来，兰小雅半天没有得到回答，继续叩门。

　　她要怎么说，一场可以阻止的失误发生了。

　　想必有这张符纸，桶里面的水便可以保持到不冷不热。

　　她尴尬道：“我刚刚没有看见符纸，你下次送我东西要跟我说呀。”

　　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衣服里的。

　　门外久久没有回音，李念月心道，是不是刚刚半天没有回答他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