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成为农场主的第十九天 不讲道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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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看着真田就这么走到了他的前面——很明显，今天真田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两拍。他跟在后面，看着那个背影，总觉得真田弦一郎那颗脑袋顶上正飘着一朵小小的乌云，下着只有他自己才淋得到的雨。
幸村没有立刻追上去。他慢悠悠地走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任由真田在前面闷头走出了十几米远，才不紧不慢地加快了脚步。
暮色渐沉，车厢里乘客稀稀落落。窗外的夕阳把东京都的楼房镀上了一层暖橙色，列车在轨道上发出规律的咔嗒声，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拎着球包的选手，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翻看手机。
从东京到神奈川，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前十几分钟，两人都没说话。
幸村偏过头看了看窗外掠过的风景，又偏过头看了看对面那座沉默的雕像，然后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真田会在什么时候开口。
终于。
“...那个柳莲二。”
幸村转过头来，眉眼温和：“嗯？”
“他说的那个俳句的事。”真田的视线依然钉在车窗上，“根本没什么道理。网球的节奏是自己控制的，跟俳句有什么关系。”
“嗯，是没什么关系。”幸村点点头，语气非常诚恳。
真田噎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反驳的话——什么网球的节奏靠的是训练和肌肉记忆，什么俳句是文学范畴的东西跟竞技体育根本不是一回事——结果幸村就这么轻飘飘地认同了他，让他那满腔蓄势待发的论据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不过，”幸村托着腮，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他说的另一个观点我倒挺认同的。”
真田的帽檐微微抬了一下。
“他说数据网球选手需要面对现实世界的变量——我觉得这句话说得挺好的。我们打球的时候不也得面对很多变量吗？对手的状态、场地、风向、观众的声音....”
真田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你记得倒挺清楚。”
“唔？”幸村歪了歪头，“还好吧，就聊了那么几句，不至于记不住。”
真田没再说话，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幸村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悄悄加深了几分。他没有拆穿什么，毕竟拆穿了就没意思了。真田弦一郎这个人，就像一颗裹了好几层保鲜膜的洋葱，你想剥开他，得一层一层来，而且每剥一层他都会嘴硬说“我没事”“我没在想那个”。
六年的时间，幸村已经把剥洋葱这门手艺练得炉火纯青。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列车正驶过海岸线，湘南的海在暮色里泛着深蓝色的光泽。
“弦一郎，夏天快到了。”
“...嗯?”
“回去的路上，要不要顺便买个西瓜？”
真田终于转过头来看他，帽檐下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解：“怎么突然想吃西瓜了？”
“夏天到了嘛。”幸村笑了笑，没有再解释。
真田看着他那个笑容，总觉得里面藏着点什么。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点了头：“...你想买就买。”
四十分钟后，电车抵达神奈川。两人在站前的水果店里挑了一个圆滚滚的西瓜，然后分道扬镳。
临走前，幸村拍了拍那个西瓜，对真田说：“晚上记得给我留门。”
真田一愣：“什么意思？”
幸村没有回答，抱着西瓜潇洒地挥手走了。
真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紫发少年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拍袋，又抬头看了看暮色渐沉的天。
——他又在盘算什么？
晚上七点，真田弦一郎站在自家的道场里。
他换了剑道服，握着竹刀，对着空无一人的道场深呼吸了一次、两次、三次。然后挥刀。
啪——！
竹刀破空的声音干脆利落。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有停下。素振、面击、手部击打。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从教科书上拓印下来的。剑道和网球不一样，但有些东西是相通的——比如专注力，比如每一次挥拍都需要全身的重量和核心的力量。
但真田的脑子里并不专注。
挥刀的时候，他脑海里反复闪过今天下午的画面——幸村侧过头对柳莲二说话的样子，幸村微微扬起眉梢的表情，幸村眼睛里有种少见的光芒。还有幸村说“嗯，很感兴趣”的时候那种毫不掩饰的语气。
啪——！
竹刀劈砍的力道比刚才又重了几分。
他不是在生气。真田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没有理由生气，幸村交什么朋友是幸村的自由，他没有资格干涉，他也根本不在乎那个闭着眼睛的家伙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只是在想——精市那家伙，为什么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能笑得那么开心。
仅此而已。
啪——！
真田面无表情地举起竹刀，又一次劈下。
这一次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竹刀砍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啸，仿佛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就叫柳莲二。
他又练了二十分钟，直到肩膀开始微微发酸，才终于放下竹刀，走到道场边沿的地板上坐下。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把脸，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水——
然后他看见了幸村。
幸村精市正坐在道场外围的走廊上，双腿悬空，微微晃荡，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嘴角挂着一个温和的、不知道已经待了多久的笑容。他换了一身便服——浅蓝色的短袖和白色的短裤，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在他身边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圆滚滚的西瓜。
真田拿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刚。”幸村笑了一下，“伯母给我开的门。”
“西瓜？”真田指着幸村怀里那个圆滚滚的东西。
“嗯，就是我们下午挑的那个。”幸村拍了拍那个绿油油的瓜，“你继续练，不用管我。”
真田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重新举起竹刀。
但他已经没有办法像刚才那样专注了。他的余光总是往道场边缘那个方向飘——幸村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玩手机，没有东张西望，就是那样坐着，目光落在真田挥刀的身影上，带着一种很安宁的神情。
那种神情让真田心里的那团棉花悄悄变小了一圈。
但他不想承认这一点。于是他挥刀挥得更用力了，仿佛只要力道够大，就能把那团棉花彻底击碎。
大约二十分钟后，真田放下了竹刀。
他的剑道服前襟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他拿起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转身走向道场边缘。
幸村已经把西瓜切好了。一块一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看到真田走过来，他递了一块过去：“喏。”
真田接过西瓜，在幸村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道场的木地板上，一人捧着一块西瓜，透过敞开的拉门可以看到庭院里朦胧的夜色。夏蝉在外面的树上叫得很欢，一声接一声。
幸村咬了一口西瓜，含含糊糊地说：“夏天的晚上就该吃西瓜。”
真田没有接话，默默地啃着手里那块瓜。
“甜吗？”幸村问。
“...还行。”
“还行就是很甜。”幸村笑了笑，“弦一郎说还行的时候，通常都是很好的意思。”
真田沉默了一下，咬了第二口西瓜，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挺甜的。”
幸村没有继续调侃他，而是仰头看了看庭院上空那片深蓝色的夜幕。月亮很圆，挂在院墙外那棵老樟树的枝丫间，像一枚被咬了一口的糯米团子。晚风裹着海潮的气息从远处吹来，穿过庭院，拂过两个人汗津津的脖颈，凉丝丝的。
“弦一郎还在想今天的事情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真田握着西瓜的手僵了一下：“...没有。”
“那就好。”幸村说。
他低头又咬了一口西瓜，嚼完了，咽下去，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不过我有话想跟你说。”
真田转过头来看他。
幸村没有转头，依然看着庭院的方向，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
“弦一郎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
真田拿着西瓜的手彻底僵住了。
“六年前在网球俱乐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幸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被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实，“六年了，这句话没有变过。”
道场里安静了几秒。只剩蝉鸣声从庭院的方向传来，一阵一阵的，绵长而响亮。晚风穿过拉门，吹在两个人汗湿的后颈上，凉凉的。
真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耳根有点发烫。
好在夜色够浓，道场的灯光够暗，幸村应该看不出来。
“....说这些干什么。”他闷声说，低头咬了一大口西瓜，试图用吃瓜的动作掩盖什么。
幸村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也低头咬了一口西瓜，含含糊糊地说：“唔，就是想说而已。”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安静地吃完了那一整盘西瓜。
最后一块瓜被真田解决掉之后，幸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西瓜汁印子：“我该走了。明天还有比赛呢。”
真田也站了起来：“...我送你。”
两个人走到玄关处，幸村换好鞋，转过身来看了真田一眼：“弦一郎。”
“嗯？”
“现在心情应该好点了吧？”
真田的表情僵了一瞬。
幸村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出来，没等他回答就推开门走了出去。紫发的少年站在门外的月光下，回头朝他摆了摆手：“开玩笑的。晚安，弦一郎。明天双打把那两个人打得落花流水吧。”
说完，他就转身走进夜色里了。
真田站在玄关，看着那个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灯尽头，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门，靠着门板，摘下帽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这家伙。”
明明被看穿了，却一点都不觉得讨厌。
这才是最不讲道理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成为农场主的第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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