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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针锋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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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的露水还凝在窗台上,书馆的门刚推开条缝,两人就前后脚跨了进来。
沈江先落的座,刚摊开算学簿,就见陆瑜将自己的砚台往桌边推了推,恰好挡住他伸手够墨锭的路。沈江眉峰不动,只屈起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那是昨日争论时,陆瑜说他算理疏漏的地方。
陆瑜眼皮都没抬,从书箱里摸出块新墨,往沈江砚台里一扔,墨锭撞在石面上,发出闷响:“用这个,省得写出来的字像虫爬。”
沈江拿起那墨,指尖在光滑的墨面上摩挲片刻,冷声道:“总比某些人用断墨强,写半个字就得换一块。”
陆瑜捏着笔的手紧了紧,没接话,却在临帖时,特意将“慎独”二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迹透过宣纸,在桌面上洇出浅痕。
先生讲《尚书》时,提问“政在养民”的释义。柳明宇抢着起身,引经据典说了半日,末了还看向沈江,带了点邀功的意思。沈江没理,陆瑜却忽然开口:“空谈‘养民’,却避而不谈‘取信于民’,与痴人说梦何异?”
这话像根针,戳得柳明宇脸色发白。沈江端坐着,目光落在书页上,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抿了抿——昨日争论时,他正是这么反驳陆瑜的。
午后练字,沈江的笔锋偏了半分,陆瑜的视线扫过来,冷不丁道:“腕力不足,还敢写悬针竖?”
沈江抬笔重写,笔锋凌厉了几分:“总好过有人把‘宁静’写成‘宁争’,字如其人。”
陆瑜的笔尖顿在纸上,墨点晕开一小团。他抬眼看向沈江,对方正垂着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侧脸冷得像块玉。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撞,又各自弹开,像两只互相试探的刺猬,明明都想靠近,偏要用尖刺把对方扎得更远。
柳明宇见两人又僵着,端着自己泡的茶凑过来:“陆世子,沈兄,尝尝我这新得的雨前龙井?”
沈江没接,陆瑜直接别过脸:“俗物。”
柳明宇碰了钉子,讪讪地退开。沈江却在这时起身,往茶炉边走去,回来时手里端着两碗热茶,往陆瑜面前放了一碗,声音硬邦邦的:“先生说的,久坐伤脾。”
陆瑜看着那碗茶,水汽氤氲里,沈江的指尖还沾着点茶渍。他没说话,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味微苦,却比柳明宇那泛着甜香的龙井更对胃口。
傍晚散学,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谁也没说话。经过石拱桥时,沈江忽然停步,指着桥下的残荷:“你看那荷叶,梗虽硬,却能托住雨珠。”
陆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残荷在晚风中微微摇晃,水珠在叶面上滚来滚去,竟没掉下去。他想起昨日沈江说的“水至柔能穿石”,喉结动了动,终究只道:“风再大些,就托不住了。”
沈江没再接话,转身往岔路走。陆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对方今日穿的月白长衫,袖口绣着的暗纹,竟和自己书箱里那块被藏起来的断墨上的纹路一样。
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过桥面。陆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封面上不知何时沾了片银杏叶,是沈江那边窗台上常落的那种。他捏着那片叶子,忽然觉得,这针锋相对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