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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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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七试炼的最后一道光柱,刺破了刺客殿穹顶的阴霾,落在试炼台中央时,凌破月正扶着险些脱力的凤啸尘,指尖还沾着殿内未散的、带着血腥气的灵力余温。这场历时三月的试炼,全程都在刺客殿这座囚笼般的建筑里进行,前五关淬体、辨药、驭兽、破阵、传音皆是顺理成章,第六关却偏偏是最磨人的心性试炼——试炼者需直面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悔恨,稍有不慎便会被心魔吞噬,魂飞魄散。凤啸尘身为烬凰圣女,手握开启试炼之门的令牌,那令牌上镌刻着浴火重燃的凤凰图腾,正是引动心性试炼阵眼的唯一信物。可她看着站在试炼台边缘的唐雨茉,那双覆着寒霜的桃花眼竟没有半分波澜,任凭唐雨茉如何嘶吼哀求,都未曾将那枚令牌掷向阵眼。
“凤啸尘!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唐雨茉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死死盯着凤啸尘苍白的脸,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你凭什么?就因为你是烬凰圣女,就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生路?我知道你恨我当年在陨龙秘境里暗算你,可那是刺客殿长老的命令!是他们逼我往你的丹药里加了蚀骨草!你就因为这点私怨,眼睁睁看着我错失晋升圣女的机会?你别忘了,若不是我替你挡下那道九天紫雷,你这条凤凰血脉的命,早就没了!”
唐雨茉自始至终都只知晓凤啸尘身负凤凰血脉,却从未察觉,那被凤凰烈焰气息掩盖的、更为隐秘强大的九尾狐血脉,正静静蛰伏在她体内,更不知道凤啸尘腰间那枚看似普通的赤红玉佩,正是九尾狐王族的本命信物,是她血脉觉醒的关键。凤啸尘将这枚玉佩贴身藏了多年,连凌破月都只当是寻常的护身物件,从未听她提及过半分来历。
凤啸尘的指尖微微蜷缩,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纹路,墨色的长发被殿内穿堂的阴风撩得凌乱,黏在她光洁的额角。她生得极美,眉骨高挺,鼻梁精致,唇线薄而锋利,只是常年的体弱与冷意让这份容貌多了几分破碎的疏离感。此刻她看着唐雨茉,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连声音都带着淬了冰的寒意,终于忍无可忍开口反驳:“刺客殿长老的命令?唐雨茉,你到现在还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玉盘上,在空旷的试炼场上回荡,“当年陨龙秘境,是你主动找到长老,说你能拿到我血脉紊乱的证据,说你能亲手毁了我烬凰圣女的身份,以此换得刺客殿的高位!蚀骨草是你亲手研磨,是你笑着倒进我的药鼎里,你以为我当真不知?”
“你胡说!”唐雨茉脸色煞白,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痛处,歇斯底里地尖叫,“你血口喷人!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
“逼你?”凤啸尘冷笑一声,牵动了胸口的旧疾,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强压下去,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逼你看着我喝下那碗药时,笑得那般得意?逼你在我血脉暴走、痛不欲生时,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唐雨茉,你心底的贪念与恶意,比心性试炼里的任何心魔都要肮脏,就算我将令牌掷向阵眼,你也过不了这一关,只会被心魔啃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我不是救你,是懒得脏了我烬凰圣女的令牌,更懒得脏了我的手!”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唐雨茉的心脏。她看着凤啸尘那双清明又冷漠的眼睛,看着她被凌破月小心翼翼搀扶着的模样,看着那两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并肩而立,像一道刺目的光,刺得她双目生疼。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得像夜枭的哀鸣,在刺客殿冰冷的石壁间撞出回声,惊得殿梁上栖息的寒鸦扑棱着翅膀乱飞:“凤啸尘!我诅咒你!你坐拥凤凰的顶级血脉又如何?你炼药术冠绝天下又如何?你这辈子,注定要被病痛缠身,注定要众叛亲离!你这烬凰圣女的名头,迟早要变成压垮你的棺椁!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话音未落,唐雨茉突然抬手,将一柄淬满了噬魂毒的匕首朝着凤啸尘的后心掷去,那匕首划破夜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逼她单薄的脊背。凌破月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小心!”同时抬手凝聚灵力,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挡在凤啸尘身后。可那匕首上裹挟着唐雨茉以毕生修为献祭的戾气,竟生生撕裂了光幕的一角,匕首尖锋擦着凤啸尘的肩胛划过,带起一串滚烫的血珠。
凤啸尘脚步微顿,肩胛处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她闷哼一声,却没有回头,只是被凌破月扶着,踉跄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殷红的血迹——匕首上的戾气与毒素,还是震得她体内的血脉翻涌,旧疾复发。危急关头,她腰间的赤红玉佩微微发烫,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潜藏的九尾狐血脉悄然苏醒,将那点噬魂毒尽数化解,没能伤及根本。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连凤啸尘自己都只是微微蹙眉,并未深究那股气息的来源。
“叮”的一声脆响,匕首余势未竭撞在试炼台的石柱上,寸寸碎裂,毒粉溅落在地,瞬间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漆黑的小坑。
凌破月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将灵力渡入她的体内,低头查看她肩胛的伤口,低声急道:“啸尘,你怎么样?”凤啸尘摇了摇头,抬手拭去唇角的血痕,声音依旧冷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无妨,小伤而已。”
而试炼台上的唐雨茉,看着自己的匕首只擦伤了凤啸尘分毫,看着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模样,恨意更甚。她猛地抬手,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笑:“凤啸尘,我在黄泉路上等你……等你……”话音未落,她的身体便直直倒下,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唐雨茉的尸身刚落地,刺客殿的穹顶便降下一道金光,第七关的试炼竟在此时悄然开启——原来这第七关,本就是以“渡怨”为引,唯有直面怨毒而不动杀心,方能引动试炼光柱。凤啸尘虽被刺伤,却始终未对唐雨茉下杀手,竟误打误撞闯过了这最后一关。金光落在她与凌破月身上,洗去了两人身上的疲惫与血污,也将圣女试炼通关的印记,深深烙在了她们的眉心。
试炼结束的当夜,刺客殿的守卫比往日更加森严,火把的光芒将殿宇的阴影拉得狭长。凤啸尘靠在刺客殿安排的居所窗边,指尖捻着那枚刻着凤凰图腾的令牌,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赤红玉佩,终是松了口,声音低沉得像浸了寒潭的水:“我不是凤啸尘,我是萧星辰。”凌破月握着她微凉的手,没有惊讶,只是轻轻点头,眼底盛着全然的笃定:“我知道。”凤啸尘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听她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信服,“九转还魂丹的炼制手法刁钻至极,火候差之毫厘便会功亏一篑,这世间,只有你这般厉害的人,才会炼出这种丹药,而且那丹药的味道,和我多年前偶然尝过的一模一样,除了你,再无第二人能做到。”
凤啸尘沉默了片刻,指尖微微收紧,眸色沉了沉,终是缓缓道:“我们身为魂兽的秘密,已经泄露了。唐雨茉的背后,是刺客殿的长老在推波助澜。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即刻出发逃离。”她没有提及玉佩的秘密,也没有说自己体内的九尾狐血脉,有些事,她需要独自守着,直到足够强大的那一天。
两人连夜收拾行装,凤啸尘取出早已炼好的匿踪丹,两人服下后,身形便隐在夜色里,像两道飘忽的影子。她们避开巡逻的守卫,翻过刺客殿高耸的围墙,踩着凌晨的寒露,一路翻山越岭,避过刺客殿派出的追兵,辗转抵达千里之外的玄灵宗,隐姓埋名,成为了玄灵宗的普通弟子,还与秦尘、青鸾、狐昭宁结为了队友。
秦尘是位自称“神医”的老者,鹤发童颜,腰间挂着一个葫芦形的药囊,走路摇摇晃晃,却总爱吹嘘自己的医术天下第一,可他的医术,连凤啸尘的十分之一都不及;青鸾常着一身青衣,身姿挺拔,腰间佩着一柄青锋长剑,剑穗是青色的鸾鸟羽毛,她最拿手的是剑术,出剑时快如闪电,身法轻盈得像一只真正的青鸾;狐昭宁则总穿一袭红衣,容颜娇媚,眼角眉梢带着几分狐族特有的魅惑,腰间系着一枚普通的红玉佩,众人后来才知晓她是狐族后人。奇怪的是,得知这个真相后,凤啸尘反倒对她多了几分护佑,有时甚至会主动与她探讨狐族的药理,眉宇间的疏离也淡了几分——或许是因为两人身上,都藏着关于狐族的秘密。
一日,五人结伴出行,前往雾隐山采集草药。雾隐山常年云雾缭绕,林木葱郁,千年古木的枝桠交错如网,藤蔓像巨蟒般攀附在树干上,腐叶在脚下积压了厚厚一层,每走一步都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混着林间不知名虫豸的鸣叫声,更添了几分幽深。青鸾手持青锋长剑走在最前方,剑刃时不时拨开拦路的带刺枝桠,她那双锐利的眸子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的草丛与树影:“这雾隐山的深处常年有灵兽盘踞,尤其是靠近断魂谷的地段,连三阶以上的灵兽都不少见,大家都把灵力提起来,别掉以轻心。”
秦尘背着手慢悠悠跟在后面,腰间的药葫芦随着脚步晃来晃去,还不忘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打趣:“怕什么?有我这妙手回春的神医在,就算真遇上灵兽受了伤,我也能分分钟给你们治好。”这话刚落,就被凤啸尘冷冷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上次凌破月不过是被路边的毒草刺扎了手,你捣鼓了半个时辰,又是敷草药又是念咒,最后还是我用灵力逼出了毒素,你的‘妙手回春’怕不是只对野草有用?”
秦尘被怼得老脸一红,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嘟囔着闭了嘴,只是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凌破月身边靠了靠,仿佛离得近些,就能少受点凤啸尘的“冷遇”。凌破月看他这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起的弧度在林间斑驳的光影里,添了几分柔和。
狐昭宁始终走在凌破月身侧,她那身红衣在满眼的浓绿中格外显眼,指尖时不时轻轻拂过路边的野花,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这些草木。忽然,她脚步一顿,鼻尖微微动了动,随即抬手指向斜前方的一处崖壁:“你们闻,有月心草的香气。”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陡峭的崖边,几株泛着淡紫色光晕的月心草正顺着岩壁的缝隙生长,薄如蝉翼的叶片在山风中轻轻摇曳,那淡紫色的光晕在昏暗的林间格外醒目,正是他们此行要找的核心草药——月心草能温养经脉,对凤啸尘的旧疾大有裨益。
凌破月眼中一亮,当即就要提气跃向崖边,却被凤啸尘一把拉住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慢着,这崖壁下方有瘴气涌动,而且月心草旁必然有护草灵兽守着,你贸然过去,一旦触发瘴气,或是被灵兽突袭,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那月心草旁的石缝里,突然钻出来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蛇身不过手指粗细,可头顶却长着一抹赤红,它吐着分叉的信子,森冷的竖瞳死死盯住崖边的众人,身上隐隐散发出二阶灵兽的威压,那是专司守护月心草的赤顶碧鳞蛇,其毒液能腐蚀灵力,难缠得很。
青鸾见状,当即提剑上前,青锋剑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影一闪便要朝那灵蛇劈去,口中还道:“看我斩了它,省得碍眼!”
“别伤它!”凤啸尘突然出声拦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她快步走到崖边,青鸾和凌破月皆是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凤啸尘悄然握住了腰间的赤红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纹路,一股极淡的、属于九尾狐王族的威压无声散开。这股威压隐而不发,旁人毫无察觉,唯有那赤顶碧鳞蛇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极致的恐惧,原本竖起的蛇身猛地一颤,头顶的赤红瞬间黯淡,竟温顺地蜷起身子,缓缓退回了石缝中,连头都不敢再探出来。
凌破月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诧异道:“啸尘,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凤啸尘不动声色地松开玉佩,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淡淡道:“这蛇生性畏光,我不过是用灵力引了一缕日光罢了。”这个借口天衣无缝,凌破月和青鸾皆是信了,唯有狐昭宁的目光在凤啸尘的腰间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却没有多问。
凤啸尘率先提气,足尖在崖壁的凸起处轻轻一点,身形如燕般跃向那片月心草,动作利落又谨慎,生怕碰动了崖壁的石块,或是惊扰了下方的瘴气。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月心草从石缝中连根摘下,放入腰间的玉盒中,这才翻身跃回崖边。
“走了,继续往断魂谷方向去,那里还有几味草药要采。”凤啸尘将玉盒收好,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率先转身往深山深处走去。只是刚走两步,她便闷哼一声,脚步踉跄,若非凌破月眼疾手快扶住她,险些就要摔倒在地。方才催动玉佩的威压,终究是牵动了体内紊乱的血脉,旧疾再次复发。凌破月蹙眉,低声道:“是不是刚才动了灵力,旧疾又犯了?”凤啸尘咬着牙,摇了摇头,脸色却白得像纸,唇边又漫出一缕血丝。
众人都紧张起来,秦尘也顾不上打趣,连忙上前想搭脉,却被凤啸尘避开了。一行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往断魂谷赶,秦尘边走边好奇地凑到狐昭宁身边,追问着狐族的种种轶事,狐昭宁只是随口应付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凤啸尘的背影,又落在她腰间的赤红玉佩上,若有所思。
她们都没察觉,在她们身后数十步的密林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隐匿在粗壮的树干后,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凤啸尘的背影,尤其是她腰间那枚微微泛红的玉佩,目光里带着浓烈的探究,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猎”字,令牌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良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隐入更深的密林,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林间的风里慢慢散开。
而前行的五人,依旧循着草药的气息往断魂谷走,丝毫不知,一场针对烬凰圣女凤啸尘,更针对她腰间那枚九尾狐玉佩的猎杀,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