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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寂灭真意破魔心 风雪遮掩的 ...

  •   “……谢……师弟……”
      那一声几乎耗尽林翊楠全部心力的低唤,与战场核心处骤然爆发的、超越认知的寂灭波动,几乎同时发生。
      自林翊楠识海深处走出的那道虚影,模糊、透明,周身流淌着历经万古岁月沉淀、纯净浩瀚的雷霆道韵。面对那疑似噬灵魔尊残留的、为“幽冥之眼”提供核心动力的恐怖魔心,他只是平静地点出一指。
      紫光微芒,触及魔心。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只有一种更高层面的、规则性的“抹除”。
      漆黑色的、剧烈跳动的魔心,连同其上疯狂流转的邪恶魔纹,如同被投入虚无的幻影,自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其存在的“概念”仿佛被短暂地从这片天地间局部“否定”。
      “呃啊——!!!”
      与魔心本源相连的模糊魔影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气息暴跌,身影扭曲。魔心崩碎,上方那庞大的漆黑传送门户随之剧烈扭曲、闪烁,最终轰然崩溃,化作四散的空间乱流。跨界传送,被强行打断!
      联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绝处逢生的狂喜席卷战场。魔物与魔修一方则士气骤降,阵型大乱。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胜利天平已然倾斜之际——
      “吼——!!!”
      那气息暴跌、濒临溃散的模糊魔影,并未消亡,反而发出了更加暴戾、疯狂、充满无尽屈辱与怨恨的怒吼。怒吼声中,一股远超其之前展现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吸力猛然爆发。
      目标,是战场上所有被魔气侵染、乃至被其种下魔种的魔修!
      “不!主人饶命——!”
      “啊——!”
      凄厉的惨嚎来自魔修阵营。
      苍松真人、黑煞老祖、影魔元婴首领,以及无数中低阶魔修,此刻皆如同提线木偶,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崩解,血肉、骨骼、神魂化作粘稠腥臭的黑色血雾与破碎的魂魄碎片,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那模糊魔影。
      “献祭魔功!他在强行吞噬麾下,重聚魔躯!”玄玦真人骇然变色,与凌霄剑尊对视,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悸。此等手段,此等吸纳量级,此獠的真实修为……
      呼吸之间,海量黑色血雾与魂魄碎片涌入,那模糊魔影急剧膨胀、凝实!一尊高达百丈、通体由蠕动血肉与翻滚魔气构成、生有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散发出大乘期(且绝非初期!)恐怖威压的血肉魔躯,悍然降临!
      魔威如狱,笼罩方圆百里。空气凝固,大地哀鸣,低阶修士直接瘫软,心神欲裂。刚刚升起的希望,被这绝对的力量差距无情碾碎,绝望的寒意再次浸透每一个联军修士的骨髓。
      “大乘……真正的大乘魔威……”凌霄剑尊声音干涩,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元婴与大乘,云泥之别。
      血肉魔躯中间那颗巨大的头颅转动,三双暗红魔焰燃烧的巨眼,冰冷扫过,最终定格在因谢汋云残念消散、反噬加重而单膝跪地的林翊楠身上,也扫过了玄玦真人等。
      “青云的气息……散了。”魔躯发出混乱、低沉、响彻天地的狞笑,“省了功夫。现在,轮到你们这些蝼蚁,付出代价!”
      它缓缓抬起一只狰狞巨臂,掌心魔气翻腾,凝聚出一颗遮天蔽日、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魔日,就要朝着下方绝望的联军与重伤的林翊楠,毁灭性地拍下!
      死亡阴影,瞬间笼罩所有人。抵抗似乎已毫无意义。
      就在这终极绝望降临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冰冷、仿佛不蕴含此世任何情感,却又蕴含着斩断一切、超脱一切的无上道韵的剑鸣,穿透了万古虚空,穿透了凝固的时空,穿透了所有生灵绝望的心神,自九天之上,渺渺而来。
      剑鸣响处,那拍下的恐怖魔日,诡异地凝滞。连魔躯那滔天的威压,都为之一窒。
      紧接着,在所有人茫然、震骇抬头的目光中——
      九天之上,厚重劫云,无声无息,一分为二。
      仿佛有一柄无形无质、却锋利到能裁切天道、斩断宿缘的规则之剑,轻轻划过了天幕。
      云开处,并无天光泻落,只有一道纯白、冰冷、极致内敛、仿佛能冻结时光长河、寂灭万物心念的“光”,如瀑般垂落,精准笼罩了整个葬神雪原战场。
      白光所及,那血肉魔躯散发的滔天魔威,如同雪遇骄阳,发出“滋滋”哀鸣,被强行净化、压制。魔躯本身更是猛地一颤,拍下的魔日不由自主地停滞、萎缩。
      一道身影,沐浴在那纯白冰冷的“光瀑”之中,自被斩开的天痕处,一步踏出。
      那是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月白道袍,非丝非麻,不染纤尘,袍袖与衣袂处无任何纹饰雕琢,简约到了极致,却仿佛天然契合着某种至高无上的“简”与“寂”之大道,仅仅是存在本身,便让周遭的道则隐隐退避、臣服。她身姿挺拔如万古寒松,立于虚空,却给人一种独立于时光之外、超脱于因果之上的错觉。
      其容颜被一层朦胧的、由无尽冰晶道韵与绝对理性辉光凝结而成的雾气所笼罩,难以真切窥视,只能隐约感知到一道完美到令人自惭形秽、却又冰冷到让万物心念冻结的轮廓。那并非容貌之美丑,而是一种摒除了所有情感投射、纯粹由“道”与“理”构筑的至高形态。
      唯有一双眼眸,透过那朦胧道韵雾气,清晰显现——纯白。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纯粹剔透、仿佛阅尽诸天轮回、看透万界情劫、最终只剩下绝对漠然与终极理性的纯白。那双眼眸中,倒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冰冷寂寥的大道虚空。
      她手中并无剑,但所有见到她的人,无论是正是魔,修为高低,神魂深处皆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同一个认知——她即是“剑”,一柄斩断了七情六欲、超脱了爱恨痴嗔、只为追求那至高“太上忘情”、诸天公认的无情道开辟者与无情道第一人的“道剑”!
      她的出现,并未带来排山倒海的威压,却让整个沸腾、惨烈、绝望的战场,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万籁俱寂的冰冷凝固。风声、雪落声、心跳声、乃至思绪的流动,仿佛都在她降临的这一刻,被那纯白的眸光无情冻结。
      “霄……云……道尊?!”玄玦真人神魂剧震,几乎失声。他曾在青云宗唯有宗主可阅的、以秘法传承的古老道藏最深处,见过关于这个名讳与寥寥数笔描述的记载,以及一幅早已模糊、唯有道韵留存的虚影。
      那是与开派祖师青云子同时代、曾并肩作战、却又在远古道魔之战尘埃落定后,亲手斩断与青云子及此界一切因果尘缘,飘然远遁,以无情入道,以忘情证果,最终开辟无情大道,成为此道万古第一人,据传早已登临上界绝巅的传说存在!她早已是超越此界想象、与天道规则并肩的至高人物,怎会……重现于此?!
      那高达百丈的血肉魔躯,中间头颅上的三双暗红魔焰疯狂跳动、摇曳,显示出其意志核心难以言喻的惊骇与恐惧。它死死盯着那沐浴在纯白光瀑中的月白身影,嘶哑混乱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无情道……斩断万缘……是你!‘斩情剑’霄云?!你早已太上忘情,不问下界尘缘,超脱物外!为何会降下投影于此?!”
      它甚至不敢直呼其名,以“道尊”相称,语气中再无半分之前的嚣狂,只剩下来自生命层次与大道压制的极致忌惮。
      被称为“霄云”的女子——或者说,这位无情道的开辟者与第一人,并未理会玄玦真人包含复杂情绪的惊呼,对魔躯那充满恐惧的质问更是置若罔闻。
      她只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侧首。
      那纯白、冰冷、不含任何情感的眸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越过了战场上所有人,最终,落在了单膝跪地、气息萎靡的林翊楠身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林翊楠眉心深处,那缕谢汋云(青云)残念彻底消散后,即将彻底归于天地、仅剩最后一丝微弱痕迹的、属于“青云子”的本源神魂气息之上。
      她的目光,在那缕微弱到几乎不存的气息上,停顿了一瞬。
      仅仅一瞬。
      那双阅尽万古、太上忘情的纯白眼眸深处,冰冷无垠的“道”之虚空,仿佛被投入了一粒微不足道、却坚韧无比的尘埃,荡起了一丝细微到无法形容、近乎不存在的涟漪。
      那涟漪并非情感,而更像是某种至高道则在运行中,遇到了一个早已被其自身斩断、却又铭刻于道基最深处的、绝对理性的“因果变量”,所产生的既定规则下的自然反馈。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眸中那丝涟漪已然平复,重归万古冰封的绝对漠然。
      她重新“看”向那尊高达百丈、散发着大乘期恐怖魔威、却在她面前不敢妄动的血肉魔躯。
      没有言语,没有起手式。
      她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尖晶莹,如玉如冰,不沾因果,不染尘埃。
      对着那魔躯,向着下方,轻轻一划。
      动作随意,轻描淡写,如同拂去道袍上并不存在的微尘,又如同在无垠的道之画卷上,划去一个错误的墨点。
      没有剑光纵横,没有法力澎湃,没有空间撕裂的巨响。
      只有一道薄如虚无、色呈纯白、仿佛蕴含着“斩断”一切存在“联系”、了结一切既定“因果”之无上道韵的细线,自其指尖悄然蔓延而出,无视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无声无息地,掠过了魔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那前一秒还魔威滔天、足以轻易覆灭在场所有生灵的血肉魔躯,动作彻底僵住。三双暗红魔焰凝固,其中倒映出无尽的恐惧与茫然,似乎想挣扎,想咆哮,想逃离,但一切念头与动作,都被那道纯白细线中蕴含的、超越此界理解的“斩断”道则,从根源上“否定”了其“行动”与“发声”的可能性。
      下一瞬——
      “嗤。”
      一声轻微到仿佛幻觉的、如同冰晶碎裂的声响。
      魔躯那由无数血肉魂魄强行糅合、高达百丈的恐怖身躯,自头顶正中至□□,出现了一道光滑如镜、笔直无比的纯白切痕。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魔气爆炸,没有能量溃散。
      那道切痕仿佛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分割,而是从“存在”与“因果”的层面,将其“斩开”。
      分成两半的魔躯,静静地悬浮。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空白、无法理解的目光注视下,这两半魔躯,连同其内蕴含的所有魔气、血肉、魂魄、意志,开始如同被最高阶的“净化”与“虚无”道则同时作用,迅速地、彻底地淡化、透明、最终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了无痕迹地消散在天地之间。
      没有留下任何曾经存在过的证明,没有残留丝毫魔气或怨念。仿佛这尊拥有大乘期威能的恐怖魔物,从未在此地出现过。
      一位足以让整个北域陷入绝望深渊的恐怖存在,其强行凝聚的魔躯与核心意志,就这样,被那无情道的开辟者,用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如同抹去一粒微尘般,从这方天地的“此刻”与“因果”中,彻底“抹去”了。
      绝对的寂静,再次笼罩战场。比之前更甚。那是一种连绝望、恐惧、庆幸等情绪都近乎被冻结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死寂。
      所有幸存者,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仰望那道月白身影,仰望那双纯白冰冷的眼眸,感受着那种超越理解、令人敬畏到骨髓发寒的、绝对理性与至高力量的结合。
      无情道的开辟者在做完这一切后,并未再看下方蝼蚁般的众生一眼。抹杀一尊大乘魔物,对她而言,与呼吸般平常,与拂尘般无意。
      她的目光,再次垂下,第二次,落向了林翊楠,或者说,落向他眉心那缕即将彻底消散的、属于青云子的最后痕迹。
      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得稍久。
      那纯白冰冷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名为“悲伤”、“怀念”、“不舍”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绝对理性的漠然。
      然而,就在那缕属于青云子的气息,即将彻底归于天地、烟消云散的最后刹那——
      她,有了一个极其微小、却让在场所有境界达到元婴、能勉强感知到一丝道韵变化的修士,心神狂震的动作。
      她那只刚刚抹去大乘魔物的、晶莹如玉的右手,极其轻微地,向着林翊楠的方向,虚虚一握。
      并非摄取,并非攻击。
      而是一种玄奥到无法理解、仿佛涉及时光与因果本源的、轻柔的“牵引”与“固锁”。
      随着她这一握,林翊楠眉心那缕即将彻底消散的、属于青云的最后神魂痕迹,微微一颤,消散的过程骤然停滞。紧接着,那缕微弱痕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温柔而至高无上的力量小心地包裹、收束,化作一点微不可查、却坚韧无比的淡紫色星芒,脱离了林翊楠的眉心,轻盈地、缓慢地,飞向了那月白身影虚握的掌心。
      星芒落入她掌心,微微一转,便消失不见,仿佛融入了她那由无情大道构筑的、冰冷寂寥的道躯深处,又或是被收拢于某个超越此界维度、唯有她自己知晓的所在。
      做完这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她那纯白冰冷的眼眸,似乎极其短暂地,敛去了亿万分之一瞬的绝对漠然,但下一秒,便已恢复如初,仿佛那微小的变化从未发生。
      “尘缘未尽,因果……尚有一线。”
      她嘴唇未动,清冷平静、不含任何情绪、却仿佛大道纶音般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道心深处的道言,缓缓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对事实的陈述,而像是对某个早已被她自身大道斩断、却又因今日之变而重新浮现于道途之上的、既定“因果变量”的……确认与标注。
      言罢,她不再有丝毫流连。月白道袍微微拂动,那道沐浴在纯白光瀑中的身影,便开始如同水月镜花,由实化虚,由浓转淡,连同那笼罩天地的纯白光瀑与被斩开的云痕,一起悄无声息地、了无痕迹地消散在虚空之中。
      仿佛她从未降临。
      只留下下方,一片死寂、劫后余生、却更加茫然、震撼、乃至带着无尽寒意与渺小感的战场,以及那无声诉说着方才一切并非幻觉的、彻底消失无踪的恐怖魔躯,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缕属于青云的、被无情道第一人亲手收走的、最后的气息余韵。
      风,不知何时重新开始流动,卷起细雪与焦土。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玄玦真人才从那极致的震撼与冰冷中勉强挣脱,缓缓地、沉重地吐出了一口带着冰碴的浊气。他看向林翊楠,看向那无情道开辟者最后目光停留之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知道,这场几乎葬送北域的魔劫,因那位至高存在的意外降临,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戛然而止了。
      但那位存在最后收取青云祖师残魂的举动,以及那句含义莫测的“尘缘未尽,因果尚有一线”,却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心中,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了比魔劫本身更加汹涌、更加深不可测的惊涛骇浪。
      谢汋云(青云祖师)的残魂被带走了?被那位早已太上忘情、斩断尘缘的无情道第一人?这意味着什么?青云祖师的转世之身谢汋云,与那位存在之间,究竟有何等惊天动地的过往?那被收走的残魂,又将归于何处?那句“因果尚有一线”,是否预示着……谢汋云,尚有“归来”之机?
      无数疑问与震撼交织,让这场惨胜,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更加深邃、也更加令人心悸的阴影。
      林翊楠依旧跪在冰冷的雪地上,惊雷剑插在一旁,剑身低鸣。他怔怔地摸向自己眉心,那里空空如也,谢汋云最后的气息已然消失,唯有一缕精纯的雷霆道韵与佛力在静静滋养他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神魂。
      但方才那一刻,那无情道开辟者虚握的手,那缕紫芒被收走的景象,以及那句直接响彻他道心的“尘缘未尽,因果尚有一线”,却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死死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谢师弟的残魂……被那位存在带走了?她……能救他?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希望。
      他缓缓地、艰难地,在苏雨薇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望向那无情道第一人消失的苍穹,又望向南方青云宗的方向,目光中哀痛未消,疲惫深重,但一种更加坚定、更加沉毅的光芒,已然在眼底深处,悄然点燃。
      无论前路有多少迷雾,多少艰险,多少超越想象的因果纠缠,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逝去的同门,为了等待的宗门,也为了那一线不知在何处的、或许存在的“归来”之机。
      风雪渐急,试图掩盖满目疮痍。但生者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与那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关于“无情道第一人”与“青云残魂”的巨大谜团,却如同不灭的烙印,深深嵌入了这场战役的终章,也嵌入了北域修真界,即将翻开的新篇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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