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炼手册》昀寞Mo

39、茶楼密议定北行 再度启程北

　　那股清冷幽远、仿佛能洗涤灵魂深处疲惫与尘垢的奇异馨香，若有若无，却固执地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即便以林翊楠筑基之后敏锐的神识，一时也难以辨别其确切来源，只觉香气似乎弥散在整条长街的暮色之中，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千年安魂引……” 谢汋云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依旧投向长街尽头那片幽深的巷弄，眼中那抹罕见的凝重并未散去，反而添了几分冷然，“此物对修补稳固神魂确有奇效，但达到‘引魂’品级后，其香便成双刃之剑。神魂有缺或心志不坚者闻之，初时如沐甘霖，久之则如饮鸩止渴，会不自觉沉溺于其营造的‘安魂幻境’，最终神魂被悄然牵引、削弱，甚至离体而出，成为滋养此花的养分。”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翊楠，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一丝告诫：“这香气出现在此，绝非偶然。要么，是有身怀此宝、且急需钱财或特定资源的修士，正在附近进行某种隐秘交易或展示，香味意外泄露。要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是有人知道我（或我们）需要稳固或修补神魂之物，又或者，单纯想用此物将我们引入某个预设的陷阱。无论是哪种，此刻贸然循香探查，都非明智之举。”
　　林翊楠深以为然。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金丹围杀，虽借欧阳长老之势暂时震慑了明面上的敌人，但暗处的窥伺与杀机只会更甚。此刻任何异常，都可能成为新的危机导火索。
　　“先入住驿馆，静观其变。” 林翊楠沉声道。驿馆有城主府阵法保护，相对安全，也可借此观察外界反应。
　　两人不再停留，径直走向不远处那座气势恢宏、门口有执法队员值守的城主府驿馆。验明身份（林翊楠出示了“紫霆令”）后，两人被引入一座独立的小院。院落清幽，设有不错的聚灵与防护阵法，确实比外面客栈安全许多。
　　安顿下来后，林翊楠布下数层禁制。谢汋云则坐在院中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那‘安魂引’的出现，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谢汋云忽然开口，“北行极地，环境酷烈，不仅有‘寂灭寒罡’侵蚀肉身，更可能有‘碎魂阴风’之类的存在，专伤神魂。你道基初成，雷法至阳，对寒气抵御较强，但对神魂攻击的防护还显不足。赵老头那点修为，神魂更是薄弱。我们需做些额外准备。”
　　林翊楠点头，这正是他所虑。天机阁所获线索指向“雷源工坊”，而那地方在“葬神雪原”深处，环境之险恶，远超寻常修士想象。除了物质准备，对无形无质的神魂威胁，更需谨慎。
　　“明日，我去城中几家专营丹药、符箓的大型商会看看，能否购得一些守护神魂的高阶符箓或丹药。” 林翊楠道。他身上灵石尚算充足，临行前玄玦真人所赐颇丰。
　　“嗯，你去办。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谢汋云摆了摆手，又陷入了那种神游天外的状态。
　　一夜无话。那诡异的“安魂引”香气，在入住驿馆后，似乎便被阵法隔绝，再未闻到。但两人心中，都已埋下了一份警惕。

　　翌日，辰时。
　　林翊楠独自离开驿馆，再次踏入万宝城喧嚣的街市。他先是去了“百草阁”总店，花费不菲，购得了三瓶品相上乘的“定魂丹”与“清心散”，对稳固心神、抵御神魂侵袭有不错效果。又去了“天符轩”，以高价购得两枚“护神符”，激发后可形成一层短暂的神魂防护屏障。但更高级的、能长时间或自动触发防护神魂攻击的法宝，却是有价无市，难以购得。
　　当他经过城北“听风茶楼”时，心念微动，想起了昨日谢汋云提及的赵大师（赵乾）。此人机关术造诣不凡，或许对北行亦有用处，且其“聚灵涡轮”技术若真能改进飞舟速度，对穿越广袤冰原大有裨益。他脚步一转，走进了茶楼。
　　二楼一间预订好的雅间内，赵乾早已等候在此。与昨日天工盛会上的激动与忐忑不同，此刻的他，脸上除了期盼，更多了几分深思与忧虑。桌上两杯灵茶已凉。
　　看到林翊楠独自进来（谢汋云并未同行），赵乾连忙起身，有些局促地行礼：“林道友……”
　　“赵大师不必多礼，请坐。” 林翊楠拱手还礼，自顾坐下，看了一眼凉茶，对侍候在旁的伙计道：“换一壶‘雪顶灵雾’。”
　　伙计应声而去。
　　赵乾依言坐下，目光却忍不住望向门口，迟疑道：“谢……谢前辈他……”
　　“谢师弟另有要事，今日由我与你商议。” 林翊楠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气度。
　　赵乾闻言，心中稍定，但面对这位昨日一剑逼退金丹长老的青云天骄，依旧不敢怠慢。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二位道友约老夫前来，所为何事？可是对那‘聚灵涡轮’的改进有了新的想法？”
　　林翊楠略一沉吟，决定开门见山：“赵大师，你的‘聚灵涡轮’构想精妙，若能完善，价值不可估量。我与谢师弟对此颇感兴趣，愿提供资源助你将其实现。不过，我们有一个条件，或许需要你冒些风险。”
　　赵乾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困于资源和境界太久，毕生心血眼见有望付诸现实，怎能不激动？“道友请讲！只要老夫能做到，绝不推辞！”
　　“我们需要你，协助我们修复或仿制一件古法器。” 林翊楠缓缓道，目光直视赵乾，“此物位于极北之地，一处名为‘雷源工坊’的古老遗址之中。我们此行目的地便是那里。我们需要你凭机关与阵法知识，协助我们进入工坊核心区域。”
　　“极北之地？雷源工坊？”赵乾脸上的激动瞬间被凝重取代，倒吸一口凉气，“老夫曾听一些往来北地的行商提及，那里是生命的禁区，终年酷寒，罡风如刀，更有诡异的‘寂灭寒罡’可侵蚀法宝灵光，冻结修士灵力，空间也极不稳定，时有‘空间裂缝’出现，吞噬一切！至于‘雷源工坊’……老夫从未听闻。”
　　他看向林翊楠，眼中露出担忧：“二位道友天纵之资，但极北之凶险，远超南荒诸险地。老夫……老夫这微末修为，只怕非但不能相助，反会成为累赘，拖累二位。”
　　林翊楠神色不变，从怀中取出一个鼓囊的灵石袋，放在桌上，又取出一枚他刚刚购得的“定魂丹”和一枚“护神符”，推至赵乾面前。
　　“资源方面，大师不必担心，这些灵石与丹药符箓，是前期资助。至于安全……” 林翊楠语气坚定，“既然邀你同行，我与谢师弟自会尽力护你周全。我们并非要你冲锋陷阵，而是需要你的机关阵法学识，应对工坊内可能存在的古老禁制与机关。这对我们能否成功获取所需之物，至关重要。”
　　看着桌上那袋显然数量不菲的上品灵石，以及那枚散发着清心宁神气息的丹药和灵光隐隐的符箓，赵乾心中天人交战。极北之地的恐怖传闻他听过太多，那几乎是修士的坟场。但……“聚灵涡轮”是他毕生梦想，而眼前这两位，一位是战力惊世的青云天骄，另一位更是深不可测、随手可点破他设计精髓的“前辈”，或许是他们实现梦想、乃至突破自身桎梏的唯一机会。
　　而且，对方如此郑重，以礼相待，并先予重利，显然诚意十足。
　　犹豫再三，赵乾一咬牙，眼中露出决绝之色：“承蒙二位道友看得起老夫这手微末技艺！老夫赵乾，愿效犬马之劳！不知那古法器是何物？工坊内情形，二位可知晓一二？”
　　见他答应，林翊楠心中微松。他斟酌了一下词句，道：“那古法器，与‘虚空’之道有些关联，具体形态未知，可能已残破。至于工坊内情形，我们只有一幅极其简略古老的方位图，内部详情亦不明，正因如此，才更需要赵大师你这等精通机关阵法之士同行探察。”
　　“虚空之道？！”赵乾再次震惊，那已是涉及空间法则的高深领域！他对谢汋云（前辈）和林翊楠的来历与目标，越发感到高深莫测。但既然已下定决心，他便不再瞻前顾后。
　　“既如此，老夫定当竭尽全力！不知何时出发？老夫需准备一些机关材料与工具，还有那聚灵涡轮的改进方案，也需整理出来，路上或可与二位探讨。”
　　“三日后，城北百里外的‘落鹰峡’汇合。” 林翊楠说出了与谢汋云商议好的地点，“此地点相对隐蔽，可避开城内多数眼线。这三日，请大师尽量准备妥当，尤其是一些应对严寒、稳固器物、以及可能用于破解禁制的机关器具。这些灵石应该足够。”他又推过去一个更大的灵石袋。
　　赵乾接过灵石袋，手微微发颤，这足以让他购置许多平日不敢想的珍稀材料了。“多谢道友！老夫这就去准备！三日后，落鹰峡，定不误时辰！”
　　双方留下传讯方式，赵乾便急匆匆离去，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去采购材料了。
　　林翊楠结了茶钱，又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驿馆。

　　小院内，谢汋云正仰躺在竹椅上晒太阳，怀里抱着酒葫芦，似乎睡着了。听到脚步声，他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谈妥了？”他含糊问道。
　　“嗯，赵大师已答应同行，三日后落鹰峡汇合。” 林翊楠坐下，将交谈经过简要告知，并提到了赵乾对极北凶险的担忧。
　　“意料之中。”谢汋云坐起身，喝了口酒，“那老头胆子不算大，但对机关术的执着是真的。给他点甜头和希望，自然会上钩。至于危险……”
　　他顿了顿，道：“我弄了几样小玩意儿，或许用得上。”
　　说着，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现几样物事。三枚龙眼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刻满细密银色符文的金属圆球；两对薄如蝉翼、闪烁着星辰般微光的银色翅翼；以及三枚看起来古朴无华、却隐隐有空间波动残留的玉符。
　　“这黑球叫‘不动印’。”谢汋云拿起一枚金属圆球，解释道，“激发后，能瞬间释放一个稳定的灵力气场，暂时定住周身三丈内的空间波动，对抵挡‘空间裂缝’的吸力、或抵御某些针对空间的拉扯、撕裂类法术有点用。不过是一次性的，撑不了太久，遇到大的空间乱流照样完蛋。”
　　他又指向那银色翅翼：“这是‘流光翼’的超级简化乞丐版。贴在腿脚或背心，以灵力催动，能在短时间内极大提升移动速度，用来逃命或者赶路还行。同样有使用次数限制，而且对灵力消耗不小。”
　　最后，他拿起那三枚玉符：“这是‘定空符’，比你买的那种货色应该好点。能暂时稳固小范围空间，对抗空间紊乱，也可用于标记坐标或短距离传送定位，不过距离不能太远，且需要较为稳定的环境才能生效。”
　　他将一枚“不动印”、一对“流光翼”和一枚“定空符”推到林翊楠面前，又将另一套推到空位，显然是给赵乾准备的。“这些东西，关键时候或许能保命。但别太依赖，外物终究是外物。”
　　林翊楠仔细收好，心中对谢汋云这层出不穷的手段已是见怪不怪。他拿出自己购买的“定魂丹”和“护神符”分享，谢汋云看了看，点了点头：“聊胜于无。神魂防护之事，我另有点想法，还需准备一下。”
　　接下来的两日，三人各自忙碌。
　　林翊楠继续温养祭炼惊雷剑，使其与自身雷霆道基的共鸣达到最佳，同时反复揣摩新领悟的雷法剑诀，力求在出发前将状态调整至巅峰。他也去城中采购了大量高品质的“烈阳符”、“驱寒丹”、“回灵丹”等常规消耗品。
　　谢汋云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不知在鼓捣什么，偶尔出门一趟，也是很快回来，带回一些稀奇古怪的材料。第三日傍晚，他才走出房间，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明亮。他给了林翊楠三枚新炼制的、散发着温润魂力的玉坠。
　　“这‘蕴神佩’你戴着，有宁神定魂、被动防护神魂冲击之效。虽然挡不住‘安魂引’那种级别的引诱，但对一般的神魂侵扰、阴风噬魂有点防御作用。材料一般，效果也一般，凑合用吧。”谢汋云随意地说道，自己拿了一枚，另一枚显然是给赵乾的。
　　林翊楠接过玉坠，入手温润，神魂确实感到一丝舒适与安稳，心知此物绝不“一般”，郑重谢过。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第四日清晨，天色未明，万宝城还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与静谧之中。两道收敛了气息的遁光，悄然从城主府驿馆后方掠出，没有惊动任何人，向着北方疾驰而去。正是林翊楠与谢汋云。
　　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城北百里之外，一处两山夹峙、地势险峻、名为“落鹰峡”的荒凉山谷。谷中罡风凛冽，怪石嶙峋，寻常飞鸟难渡，故而得名。
　　他们抵达时，赵乾已然在此等候。老者换了一身利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背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显然装满了各种工具材料的特大号储物箱，腰间挂着好几个兽皮口袋，神情既紧张又兴奋。
　　“二位道友，老夫已准备妥当。”赵乾见到两人，连忙上前。
　　“嗯，走吧。”谢汋云没有多言，目光扫过峡谷两侧那些在晨风中呜咽的嶙峋怪石，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其后隐藏的阴影。他抬手抛给赵乾那套“不动印”、“流光翼”、“定空符”和“蕴神佩”，简单说明了用法。
　　赵乾接过，感知到这些宝物不凡的灵力波动，更是激动感激，连连道谢。
　　“此行路途遥远，凶险未知。一切听我指令行事，不得擅自行动。”林翊楠沉声叮嘱赵乾。
　　“老夫明白！”赵乾重重点头。
　　不再耽搁，谢汋云抬手祭出那艘外表普通的“穿云舟”，三人登上。飞舟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光，冲天而起，向着北方那愈发苍凉、天地尽头仿佛与铅灰色云层融为一体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穿云舟离开落鹰峡约莫一炷香后。
　　峡谷两侧，几处看似天然形成的岩石阴影或裂缝中，先后荡开细微的空间涟漪。
　　一道墨绿色的遁光悄无声息地掠出，远远缀了上去，气息阴冷，正是青岚宗韩锋一行人。
　　另一侧，空气微微扭曲，两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对视一眼，无声无息地融入风中，追向北方。正是“影阁”的银牌杀手。
　　更远处，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独行客，站在山巅，默默望着穿云舟消失的方向，片刻后，身形一晃，化作一缕轻烟，以某种诡异的方式，朝着偏东方向掠去，似乎并非直接追踪，而是打算绕前拦截，或另有目的。
　　落鹰峡重归寂静，只有凛冽的罡风，如同无形的刀刃，切割着冰冷的岩石，发出呜咽般的呼啸，仿佛在为这场即将深入绝地的冒险，奏响苍凉而凶险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