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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百年一问02 第一百届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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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届大会之后,青云宗又陆续举办了第二届、第三届、第十届、第五十届……每隔百年举办一次,从未间断。随着青云宗在中州的地位日益稳固,问道大会的规模也越来越大,从最初的几千人,到后来的几万人,再到后来,连北境、南疆、东海的修士都会不远万里赶来参加。有人为了听青云讲道,有人为了观摩青云宗的实力,有人为了结交同道,也有人单纯为了亲眼看看那对传说中的道侣。
但无论大会的规模如何变化,有一个环节始终没有变——提问。
从第一届大会开始,青云便立下规矩:问道大会上,任何人都可以提问,不限身份,不限修为,不限问题内容。这个规矩最初只是为了让大会显得开放包容,但后来渐渐演变成了一种传统。每届大会上,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胆大包天的弟子,问出一些让人瞠目结舌的问题。青云从不生气,总是慢悠悠地回答,有时认真,有时玩笑,有时干脆不回答,只是笑一笑,然后继续喝茶。
有人说,这才是问道大会最精彩的部分。因为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往往比青云的正经讲道更能让人窥见这位祖师的性情。
而林渊,永远是坐在青云身侧略靠后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偶尔剥一颗橘子。他很少说话,但每当有人问出特别离谱的问题时,他总会抬眼看一下那个提问的人,目光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被看的人莫名后背发凉。于是便有了一个不成文的默契——问问题可以,但别太过分,不然林前辈那一眼,可比祖师的回答可怕多了。
时间就这样一年一年地过去,一届一届的大会开下来,青云宗从最初的名誉平淡,渐渐成长为中州首屈一指的大宗门。山门扩建了三次,弟子从最初的几千人发展到数十万人,藏经阁的书架换了一批又一批,连后山那片竹林,都从最初的几丛瘦竹,长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竹海。
但有些东西始终没有变。
比如青云与林渊并肩坐在高台上的姿势。比如青云面前那壶永远温热的清茶。比如林渊袖中永远揣着的一颗橘子。比如两人偶尔对视时,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第一百届问道大会,是在一个深秋的早晨开幕的。
这一届大会的规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广场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从高台上望下去,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片人海。不仅有中州的修士,还有来自北境雪原的冰修,南疆密林的蛊师,东海岛屿的散修,甚至还有几个从西域大漠赶来的苦行僧。他们穿着各自风格的服饰,操着各自的口音,汇聚在这片广场上,等待着大会的开始。
青云坐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那片人海,忽然笑了。他偏过头,对林渊说:“还记得第一届大会吗?那时候台下总共坐了不到两千人,还有一半是来看热闹的。”
林渊“嗯”了一声,低头剥着橘子:“那时候你讲道讲到一半,有人在台下打瞌睡,你还停下来问他睡得好不好。”
青云笑出了声:“那人后来成了咱们宗的长老。”
“现在他也在台下坐着。”
“他每年都来,坐在第一排,从来不打瞌睡了。”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画。
大会的流程依然如故。玄玦致辞,青云讲道,然后进入提问环节。但这一届的提问环节,与以往任何一届都有些不同。
第一个站起来提问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穿着一身青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扎着双髻,面容稚嫩,但眼神却异常认真。她站起来,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开口问道:“祖师,弟子想问——您和林前辈,是怎么认识的?”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这个问题不算出格,但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好奇与憧憬。有人小声说:“这姑娘怕是听多了祖师和林前辈的故事,心里羡慕呢。”
青云也笑了。他放下茶杯,想了想,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怎么认识的?嗯……他闯进了我的地方,然后赖着不走了。”
台下哄堂大笑。林渊在一旁,面不改色地剥着橘子,仿佛青云说的不是他。
小姑娘却不依不饶:“祖师,弟子想问的是——您第一次见到林前辈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让台下安静了一瞬。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露出期待的表情,有人则暗暗佩服这小姑娘的胆量——这可比第一届那个问“厌倦了没有”的还要大胆。
青云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了林渊一眼。
林渊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剥着橘子。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他似乎没有注意到青云的目光,但青云知道,他一定注意到了。
青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在想——这个人,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小姑娘追问:“祖师想象中的林前辈,是什么样子的?”
青云笑了。他摇了摇头:“我那时候以为,能真正闯进我那个眼里的人,应该是个凶神恶煞的厉害角色。结果他站在我面前,穿着一身略显灰扑的衣服,手里还拎着一把剑,看起来又狼狈又倔强,像是一只被雨淋湿了还不肯低头的猫。”
台下又响起一阵笑声。林渊终于抬起头,看了青云一眼,目光淡淡的,但嘴角却弯了一下。
小姑娘也笑了,但她没有坐下,而是继续问道:“那祖师后来是什么时候发现,林前辈就是那个对的人的?”
这个问题问出口,台下彻底安静了。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高台,等待着青云的回答。连坐在前排的几位长老都竖起了耳朵,铁无双更是连茶都忘了喝,端着杯子一动不动。
青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大概是……有一次我受了伤,他守在我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我醒来的时候,看到他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我的衣角。那时候我就想——就是这个人了。”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后来我问他记不记得这件事,他说不记得了。但我知道他记得,因为他每次提起这件事,耳朵都会红。”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经久不息。那小姑娘红着脸坐下,旁边的同门纷纷向她投去羡慕的目光。她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提问环节继续着,一个又一个弟子站起来提问,问题五花八门,有的正经,有的刁钻,有的让人哭笑不得。青云一一作答,偶尔被问得无奈了,便看一眼林渊,林渊便替他回答两句。两人配合默契,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分工。
直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站了起来。
那老修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面容苍老,但精神矍铄,目光清澈。他站起来时,台下不少人认出了他——那是来自北境的一位散修,名叫鹤云子,修为不高,但见闻广博,在中州修仙界颇有名气。他年轻时曾游历四方,足迹踏遍中州、北境、南疆、东海,见过无数奇人异事,也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
鹤云子行了一礼,然后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青云祖师,老朽有一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青云看向他:“请说。”
鹤云子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高台上的青云,缓缓开口:“老朽年轻时曾游历北境,在一处古遗迹中,见过一幅壁画。壁画上画的是一场大战,有一位修士以一己之力,对抗漫天魔影。那位修士的容貌,与祖师您有几分相似。老朽想请问祖师——那幅壁画上的修士,是您吗?”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议论声。有人面面相觑,有人露出困惑的表情,有人则若有所思地看向高台上的青云。这个问题与之前那些关于感情的问题截然不同——它涉及到了青云的过往,涉及到了那段鲜为人知的历史。
青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台下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久到连林渊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青云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比之前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那幅壁画上的修士,确实是我。”
台下哗然。
鹤云子追问道:“那场大战,发生在什么时候?”
青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那时候还没有青云宗,久到那时候中州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没有细说,但所有人都听得出,那段过往并不轻松。有人想问更多,但看到青云的表情,便自觉地将话咽了回去。
鹤云子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坐下,没有再说话。
大会继续进行着,但气氛明显比刚才沉了一些。直到一个年轻的弟子站起来,问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祖师,您和林前辈谁做饭更好吃?”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气氛重新活跃起来。青云也笑了,他看了林渊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说:“他做的好吃。但他不常做,所以我只能自己练手艺。”
林渊在一旁,淡淡地补了一句:“他做的桂花糕比我做的好吃。”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有人起哄道:“那祖师和林前辈什么时候开个厨艺比试?我们一定来观战!”青云摇了摇头,笑着没有接话。
大会在笑声中落下帷幕。人群渐渐散去,广场恢复了平静。夕阳西下,将高台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后山的竹屋中,青云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在秋风中轻轻摇曳的竹林。林渊在他身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青云没有回头,但他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那幅壁画,我以为早就被风沙磨平了。”
林渊没有接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些。
青云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笑:“一百届了。时间过得真快。”
林渊“嗯”了一声:“第一届的时候,台下只有不到两千人。”
“现在台下有两万人了。”
“明年可能会有更多。”
“明年?”青云偏过头,看着林渊,“下一届是一百年后了。”
林渊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青云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松开,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青云笑了。他看着窗外那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远处,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尽,只有几个弟子在收拾场地。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而在某个角落,那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颗橘子,一瓣一瓣地剥着。她不知道橘子是谁放进她怀里的,但她觉得,这个橘子格外甜。她吃完最后一瓣,将橘皮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大步向住处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祖师说的那些话,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一百届了。时间过得真快。但有些东西,始终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