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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兄妹夜谈话前尘 拿我当挡箭 ...

  •   热闹的迎接仪式持续了整整一天。
      青云宗的广场上,筵席铺开数百桌,灵酒佳肴如流水般端上,欢声笑语响彻云霄。弟子们载歌载舞,长老们推杯换盏,就连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峰主们,此刻也放下了架子,与门下弟子同乐。这一夜,青云宗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青云被众人簇拥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敬酒。他本不善饮酒,但今日高兴,也就来者不拒。林渊坐在他身旁,时不时替他挡下几杯,惹得铁无双在一旁起哄:“林师弟,你这么护着祖师,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林渊面不改色,淡淡回道:“铁师兄若是想喝,我陪你喝个够。”铁无双顿时怂了,连连摆手,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众人才陆续散去。青云吩咐玄玦安排好随行人员的住宿,又特意叮嘱将冥渊教主关押在宗门大牢最深处,加派心腹弟子看守,这才与林渊一起,回到了自己在后山的居所。
      那是一座简陋的竹屋,坐落在后山的一片竹林之中。竹屋不大,只有一厅一卧,屋前有一方小院,院里种着几株青竹,一张石桌,两张石凳。这是青云当年以谢汋云的身份在青云宗生活时所住的屋子,简陋得不像是一位祖师该住的地方,但他却住得心安理得。
      推开竹门,屋内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桌上的茶壶还放在原位,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幅字,上面写着一个“道”字,笔法拙朴,却自有一股韵味。
      青云站在屋中,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林渊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要不要换个地方住?你好歹是祖师,住这样的地方,未免太委屈了。”
      青云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窗外在夜风中摇曳的竹影,缓缓道:“不必了。这里是我最自在的地方。当年我以谢汋云的身份住在这里,每天睡到自然醒,去后山钓钓鱼,偶尔指点一下宗门后辈,日子过得简单而踏实。那段时光,虽然平淡,却是我最怀念的日子。”
      林渊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那我以后也陪你住在这里。每天陪你去钓鱼,陪你晒太阳,陪你过那种平淡的日子。”
      青云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好。”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温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青云松开林渊的手,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霄云。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白衣,穿着一件素雅的淡青色长裙,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凛冽,多了几分柔和。她的手中提着一壶酒,两只酒杯,看着青云,淡淡道:“哥,陪我喝一杯?”
      青云微微一怔,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三人来到院中,在石桌旁坐下。霄云将酒杯斟满,推到青云面前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她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杯沿残留的酒渍,仿佛在斟酌着什么。
      青云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知道,霄云今夜前来,绝不是单纯为了喝酒。她修无情道多年,早已心如止水,能让她主动寻来,必有缘由。
      夜风拂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月光洒在院中,将三人的影子拉得修长。霄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却没有立刻喝下,而是盯着杯中澄澈的酒液,仿佛在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过了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常,却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哥,父亲的遗体,找到了吗?”
      青云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想到霄云会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没有。天道宫覆灭之时,整座宫殿都化为了灰烬。我后来回去找过,什么也没有找到。”
      霄云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那便算了。人死如灯灭,一副躯壳而已,找不到也无妨。”
      她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她的目光落在杯沿上,声音依然清冷:“我修无情道多年,本以为早已斩断了对他的执念。但今日看到你回来,我忽然发现,有些东西,不是斩断就能消失的。”
      青云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霄云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倾听者。
      霄云继续道,声音平静得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我幼时被父亲送上无情道宗门修行,从此与他聚少离多。我对他的记忆,大多停留在那几年的片段里——他送我去宗门时,在门口站了很久;他每年托人带来的书信,字迹工整却简短;他最后一次见我时,欲言又止的模样。我以前不懂,现在想来,他那时大概已经知道自己要做的事了。”
      她顿了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我恨过他。恨他把我们送走,恨他让我们成了孤儿,恨他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但修了这么多年无情道,我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恨也是一种执念。而我,不该有执念。”
      她抬起头,看向青云,目光平静如水:“所以我决定,放下他。不是原谅,不是忘记,只是放下。从今往后,他是他,我是我。他的罪孽,他的救赎,都与我无关。”
      青云看着霄云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霄云说出这番话,意味着她真的放下了。无情道第一人,终究不是浪得虚名。她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与过去的和解。
      他端起酒杯,向霄云举了举:“那就祝你,道心通明,前程似锦。”
      霄云也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也祝你,得偿所愿,与林师兄白头偕老。”
      林渊在一旁听到这话,不由得呛了一下,连连咳嗽。青云也有些尴尬,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淡定地喝了一口酒:“承你吉言。”
      霄云看着两人那副不自在的模样,嘴角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一闪而逝,却足以让青云愣住——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霄云笑过了。
      她站起身来,将酒杯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院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哥,我明日便走了。无情道上还有一段路要走。你……保重。”
      青云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沉声道:“你也是。路上小心。”
      霄云没有再说话,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青云站在院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林渊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青云点了点头,低声道:“是啊。她一直都是最坚强的那个。从小到大,都是她在照顾我,而不是我照顾她。”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融为一体。

      接下来的几天,青云宗上下都在忙碌着。冥渊教主被关押在大牢深处,由玄清亲自看守。各大宗门纷纷派来使者,一是祝贺青云宗大获全胜,二是商议公审冥渊教主的相关事宜。青云将这些事务都交给了玄玦处理,自己则乐得清闲,每天带着林渊在后山钓鱼、散步、晒太阳,过起了他向往已久的咸鱼生活。
      这一日,青云正躺在后山的那棵老树下打盹,林渊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玄玦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远远地就喊道:“祖师!不好了!出大事了!”
      青云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什么事这么慌张?天塌下来了?”
      玄玦跑到近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指着山门的方向,一脸焦急地道:“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各大宗门的宗主、掌门、太上长老,全都来了!天剑宗的掌门、碧霞宫的宫主、万象楼的楼主、紫霄阁的阁主……大大小小上百个宗门,一个不落!他们说……说要见祖师,说有要事相商!弟子实在拦不住啊!”
      青云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让他们等着吧。等我睡醒了再说。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玄玦急得直跺脚:“祖师!那可是上百位大宗门的掌门啊!人家千里迢迢赶来,您不能让人家干等着啊!这传出去,人家会说我们青云宗目中无人!”
      青云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玄玦啊,你记住,当了祖师,最大的特权就是——可以让别人等。他们要是有诚意,等得起;要是等不起,那也就不必谈了。”
      玄玦一脸苦相,求助地看向林渊。林渊合上书本,微笑道:“玄玦宗主,你就听他的吧。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让那些掌门先在客厅喝茶,好生招待着,等祖师睡醒了自然会去见他们。”
      玄玦无奈,只得拱手道:“是,弟子遵命。”然后转身,一路小跑着下山去了。
      林渊看着玄玦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已经重新躺下的青云,笑道:“你就不怕那些掌门等急了,联合起来找你的麻烦?”
      青云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怕什么?他们要是敢闹事,我就把你天道宫祖师的身份亮出来,吓死他们。”
      林渊哭笑不得:“你这是拿我当挡箭牌?”
      青云睁开眼睛,看着他,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不行吗?你是我的人,不帮我帮谁?”
      林渊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样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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