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炼手册》昀寞Mo

312、东海之滨遇故人 挣扎求生

　　一个月后，东海之滨，望海城。
　　望海城是东海沿岸最大的一座城池，也是中州修士前往无尽海域的最后一个补给站。
　　城池依山傍海而建，城墙由巨大的青石砌成，历经数千年的海风侵蚀与海浪拍打，墙面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却依旧坚固如初，仿佛要与这片大海共存到时间的尽头。
　　城中常年聚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与商人，有来收购海兽材料的内陆商贾，有来探索海底遗迹的冒险者，也有像青云他们一样，想要前往无尽海域寻找机缘或答案的人。
　　整座城市喧嚣而繁华，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腥味与各种灵材的混杂气息——有晒干的海藻味、有灵兽血液的腥甜味、有丹药的清苦味、有法器中矿石的金属味，还有路边摊上烤海鲜的焦香味，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这座海滨城市的、令人难忘的气息。
　　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有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有赤膊的码头工人，有蒙着面纱的异域女子，还有牵着骆驼的沙漠商贾，各色人等汇聚于此，让这座城池显得格外热闹而杂乱。港口中停泊着大大小小数百艘船只，从小巧的渔船到巨大的楼船，桅杆林立，帆影重重，蔚为壮观。
　　铁无双先一步抵达望海城，已经在这里盘桓了十余日。他比青云一行人早出发了几天，一路上马不停蹄，风餐露宿，终于在十天前到达了望海城。
　　当青云一行人到达时，他已经在城中最繁华的街区租下了一座三进的大宅，作为临时的落脚点。那宅子虽然比不上司徒府的气派，但胜在宽敞干净，前院可以停放车辆与坐骑，后院有独立的厨房与水井，足够容纳二三十人居住。
　　铁无双还雇了两个当地的仆妇，负责打扫与做饭，倒也安排得井井有条。他甚至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演武场，立了几个木人桩，供他每日练功之用。
　　“怎么样？找到合适的向导了吗？”青云一进门便开门见山地问道，甚至顾不上放下行李。他身上的长袍还沾着旅途的风尘，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目光却依旧锐利。
　　铁无双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道：“找是找到了几个，但都不太靠谱。有两个一听说是要去无尽海域，当场就拒绝了，给多少钱都不干，还说给再多钱也没命花。
　　有一个倒是答应了，开价还很高，要一千块上品灵石，但老子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总觉得不太可靠，说不定半路上会把我们卖了。还有个是个老渔夫，说自己年轻时去过无尽海域的边缘，但老子问他几个细节问题，比如那里的洋流走向、海兽的种类，他就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了，估计是在吹牛。总之，这望海城里能找的向导，老子基本上都问遍了，没一个靠谱的。”
　　苏慕雪在一旁淡淡道：“能被你看出不可靠，那说明他是真的不可靠。你那眼光，虽然平时不怎么准，但看坏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铁无双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连忙吐了出来，惹得一旁的林翊楠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司徒远沉吟了片刻，双手背在身后，在厅中来回踱了两步，然后开口道：“无尽海域凶名在外，寻常的船夫与向导不敢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那地方，连合体期的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普通人畏惧也是正常的。我们需要找的，是那种真正在海域中生活过、对那片海域了如指掌的人。这种人，要么是修为高深的前辈，要么是世代以海为生的渔民世家，才有可能对无尽海域有所了解。普通向导，是不可能知道那种地方的。”
　　“这样的人，恐怕不好找。”丹婆婆摇了摇头，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虑，“老身年轻时也曾听说过一些关于无尽海域的传说，据说进去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都出不来了。能活着出来的那一个，多半也疯了或者残了，问什么都说不清楚。老身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在无尽海域中生活超过十年的。”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那声音中，有门房的阻拦声，有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在说着什么，还有几个围观者的议论声。
　　紧接着，一名司徒府的下人匆匆跑了进来，那下人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启禀各位前辈，门外有一位老者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与无尽海域有关。他说他是专程来找青云前辈的，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谈。”
　　青云与司徒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与警惕。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而且还是与无尽海域有关？青云微微皱眉，问道：“他可曾报上姓名？可曾说是什么来历？”
　　那下人摇了摇头：“他只说自己姓姜，单名一个涛字，说青云前辈见了自然知道。他还说他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来送一份大礼的。”
　　青云沉吟了片刻，神识向外延伸，扫过门外的情形。他感知到门外站着一位老者，气息内敛而深沉，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以他合体初期的修为，竟然无法看透对方的深浅。这让他心中更加警惕，但也更加好奇。他点了点头，道：“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名身穿灰色旧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枣木拐杖，缓缓走了进来。他的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被海风吹拂后的古铜色，上面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如同一张被风雨侵蚀过的古老地图。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丝毫没有老年人的蹒跚之态，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落地有声。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闪烁着一种饱经风霜后的睿智光芒，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洞察人心。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海风气息，混合着海盐与海藻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深海生物的气息，仿佛已经在海边生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成了一片海，成了这片海域的一部分。
　　他走进大厅，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辨认着什么，又像是在评估着什么。他的目光在铁无双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在苏慕雪身上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在司徒远身上停了一下，似乎认出了他的身份；在林翊楠身上停了一下，目光中多了一丝好奇。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青云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仿佛看到了故人般的亲切与欣慰。他拱手道：“老朽姓姜，单名一个‘涛’字。听闻诸位在寻找前往无尽海域的向导，老朽不才，愿为诸位效劳。不知青云道友可愿给老朽一个机会，让老朽略尽绵薄之力？”
　　青云打量着眼前这位自称姜涛的老者，心中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位老者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在梦中见过一般，模模糊糊，抓不住，也说不清。他试探着问道：“姜前辈，我们以前……见过吗？”
　　姜涛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神秘：“或许见过，或许没有。缘分这种事情，谁说得清呢？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见到了，不是吗？”
　　青云见他有意回避这个问题，也不再追问，转而问道：“姜前辈，您去过无尽海域？”
　　姜涛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往事般的悠远与感慨：“何止去过。老朽年轻时，曾在无尽海域中生活了整整三百年。那片海域的每一座岛屿、每一道洋流、每一处暗礁、每一处危险的漩涡，老朽都了如指掌。老朽在那里狩猎海兽，采集灵药，探索遗迹，度过了人生中最精彩也最危险的三百年。那里的每一寸海域，都留下过老朽的足迹。”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整个大厅中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窗外街上的喧嚣声都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连院子里树上鸟儿的鸣叫声都停了下来。
　　在无尽海域中生活了三百年！这意味着，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至少是一位合体期以上的强者！甚至可能更高！因为在无尽海域那种地方，没有足够的实力，别说三百年，三天都活不下来！那里的海兽、禁制、空间风暴，每一样都足以轻易夺走一个合体期修士的生命！
　　铁无双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脱口而出：“老头儿，你没吹牛吧？在无尽海域生活三百年？那地方连渡劫期的修士都不敢久待！老子在苍狼原上也算见多识广了，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在无尽海域待那么久的！你确定你说的不是近海，而是真正的无尽海域？就是那个连地图上都标注着‘极度危险’的无尽海域？”
　　姜涛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质疑的从容与自信。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通体碧蓝的鳞片，那鳞片呈完美的椭圆形，表面流转着一层梦幻般的光泽，仿佛有海水在其中流动，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他将鳞片递给了青云：“这是老朽年轻时在无尽海域深处斩杀一头渡劫期海兽后获得的信物。那头海兽，是一头变异的碧海龙鲸，修为在渡劫初期，体长三百余丈，一口便能吞下一座小山。老朽与它缠斗了七天七夜，从海底打到海面，从海面打到云端，最终才将其斩杀。这枚鳞片，便是从那头碧海龙鲸的逆鳞处取下的。诸位不妨看看，便知老朽所言非虚。”
　　青云双手接过那枚鳞片。入手的一瞬间，他便感觉到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中，蕴含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威压，让他的心神都为之一震，连握着鳞片的手指都微微颤抖了一下。那鳞片中蕴含的力量之精纯、之庞大，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件宝物！
　　他甚至能从中感受到一丝淡淡的、属于渡劫期强者特有的法则波动，那种波动，让他体内的法力都为之共鸣。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只见那鳞片的表面隐隐浮现出一些古老的纹路，仿佛是某种天生的符文，散发出一种神秘而深邃的气息，让人一看便知绝非凡物。他将鳞片恭敬地递还给姜涛，然后郑重地拱手一礼，躬身道：“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见谅。前辈能在此刻现身相助，晚辈感激不尽。敢问前辈，为何愿意帮助我们？”
　　姜涛收起鳞片，摆了摆手，笑道：“无妨。老朽隐居多年，早已不在乎这些虚名了。若不是听说你们要对付冥渊，老朽也不会出山。老朽今日前来，只是想助诸位一臂之力，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青云直起身，认真地问道：“前辈为何愿意帮助我们？晚辈与前辈素不相识，前辈却愿意冒此大险，晚辈实在好奇。这其中，可有什么缘由？”
　　姜涛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神色。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很久很久以前的岁月。然后，他缓缓道：“因为老朽与冥渊，也有一些旧账要算。很多年前，老朽的一位故人，便是死于冥渊之手。那人，是老朽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老朽找了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冥渊的总部。如今得知你们要前往深渊之眼，老朽自然要搭上这趟船。就算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替那位故人讨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平静，但青云却能从他的眼底深处，看到一丝一闪而过的、仿佛压抑了无数年的恨意。那恨意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如同冰封的火山下涌动的岩浆，炽热而深沉，足以焚尽一切。
　　他没有追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前辈了。有前辈相助，我们的把握又大了几分。晚辈代表所有人，向前辈表示感谢。”
　　有了姜涛这位经验丰富的向导，前往无尽海域的计划立刻变得明朗起来。姜涛不仅对无尽海域的地形了如指掌，还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航线，可以避开大部分高阶海兽的活动区域与空间不稳定的区域。
　　他当场拿出一张泛黄的羊皮海图，在桌上摊开，用一根手指在上面画出蜿蜒的航线，一边画一边讲解，哪里是海兽的巢穴，哪里是空间裂缝的多发区，哪里可以避风，哪里有淡水补给点，哪里可能有上古遗迹，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仿佛在讲述自家的后院一般熟悉。
　　他还指出，无尽海域中其实散布着一些古老的岛屿，上面留有上古修士的遗迹，那些遗迹中往往有防护禁制，可以作为中途的补给点与避难所。他甚至标注出了几处他当年亲手布置的临时藏身处，里面还储存了一些应急的物资。
　　“但是，”姜涛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的手指停在羊皮海图最深处的一个位置，那里画着一个黑色的漩涡标记，旁边还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此地极度危险，慎入”。
　　“深渊之眼所在的位置，是无尽海域最深处的一片区域，那里的空间极不稳定，时常有空间风暴肆虐，连光线都会被扭曲。即便是老朽，也不敢保证能够安全抵达。而且，冥渊既然将总部设在那里，必定布置了重重的防御与陷阱。诸位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一趟，九死一生。老朽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如果真的遇到了无法抵抗的危险，老朽可能会优先保全自己，希望诸位不要见怪。”
　　青云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如铁，没有丝毫动摇：“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这一趟，我们必须去。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那些被冥渊害死的人，也为了那些还在冥渊阴影下挣扎求生的人。如果连我们都不去做这件事，那还有谁会去做？”

　　当天晚上，青云与林翊楠并肩站在望海城的城墙上，望着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无尽海域。
　　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与海浪的轰鸣声，吹动两人的衣袂与发梢。远处的海面上，偶尔有几道银色的光芒闪过，那是海中的灵兽在月光下游弋时留下的痕迹，如同流星一般划过海面，然后消失在深邃的黑暗中。
　　更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一层淡淡的雾气，那就是无尽海域的边界——那片传说中的、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禁区。雾气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缓缓涌动，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在城墙上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一声接着一声，永不停歇，仿佛在为他们的远征，奏响了序曲。
　　海风中，隐约传来几声海鸟的鸣叫，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传出了很远很远，仿佛在为他们的远行送行。
　　而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无尽海域深处，在那片连月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它感受到了来自远方的、带着杀意的气息，于是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一双血红色的、如同燃烧的炭火般的眼眸。它缓缓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冰冷的、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的笑容。
　　“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们很久了……”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种仿佛来自深渊般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