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炼手册》昀寞Mo

311、凯旋归城议远征 我当然相信

　　从天阙宗返回天枢城的路上，一行人走走停停，用了比来时多了将近一倍的时间。并非因为路途艰险，而是因为铁无双坚持要在沿途的每一座城镇中都停下来，大肆宣扬天阙宗一战的胜利。
　　“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赵天阙死了！冥渊没那么可怕！”铁无双振振有词，每到一处便拉着当地的修士与百姓，唾沫横飞地讲述他们是如何攻破天阙宗、如何斩杀赵天阙的。
　　他讲得绘声绘色，尤其喜欢夸大自己在战斗中的作用——在他的描述中，他一个人就挡住了赵天阙的三次致命攻击，还在关键时刻给了赵天阙一斧头，听得一旁的苏慕雪频频皱眉，却也没有开口拆穿他。
　　那些围观的百姓和修士们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叹与掌声，有的人甚至当场表示要加入联盟，追随青云前辈对抗冥渊。
　　青云对此只是一笑了之，没有阻拦。他知道铁无双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炫耀，更是为了提振士气——让那些长期生活在冥渊阴影下的人们看到希望，让他们知道，冥渊并非不可战胜。
　　有时候，人们需要的不是多么精妙的计策，而是一个简单的信念——我们可以赢。

　　七天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天枢城。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天枢城外的官道上时，远远便看到城门口聚集了一大片人群。那人群黑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上千人，将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司徒远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了——那些人群中，有许多是他熟悉的面孔，有的是城中的富商巨贾，有的是附近宗门的长老掌门，还有一些是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散修高手。
　　他们自发地聚集在城门口，手中捧着鲜花与美酒，有的甚至还拉起了横幅，上面写着“恭迎青云前辈凯旋”“天道宫精神永存”等字样，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仿佛在迎接凯旋的英雄。
　　“这是……”司徒远有些不解地看向青云，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阵势。
　　青云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便明白了过来。天阙宗一战的消息，显然已经通过各种渠道——飞鸽传书、传讯玉符、口口相传——先他们一步传到了天枢城。这些人是自发前来迎接他们的。
　　果然，当一行人走近城门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那声音如同潮水一般汹涌澎湃：“青云前辈万岁！”“天道宫万岁！”“冥渊滚出中州！”“英雄！英雄！”
　　有人将花瓣抛向空中，漫天花雨纷纷扬扬地洒落，落在青云等人的肩上与发间。几个年轻的修士激动得满脸通红，挤到前面来，想要近距离看一眼传说中的青云前辈。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握住青云的手，老泪纵横地道：“青云前辈，老朽等这一天，等了一万年啊！天道宫终于沉冤得雪了！”
　　青云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向来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但也不好拂了众人的好意，只得硬着头皮，面带微笑，朝人群拱了拱手，连声道：“多谢各位厚爱，多谢各位厚爱。”然后快步穿过人群，几乎是逃一般地朝着司徒府的方向走去。
　　林翊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一脸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青云露出这种表情，觉得既新鲜又有趣。

　　回到司徒府后，青云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召开了一次会议。他甚至顾不上换掉身上那件沾满灰尘的长袍，便直接走进了密室。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下一步该怎么办。
　　宽敞的密室中，四角的油灯将室内照得通明。长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中州地图，地图的边缘处，被人用墨笔新添上了一片广阔的海域，上面标注着四个字——“无尽海域”。
　　那片海域占据了地图右上角的一大片空白，上面还画着一些代表漩涡与迷雾的符号，以及几个问号。那是林翊楠根据这几天查阅到的资料，亲手补画上去的。他花了整整两个晚上的时间，翻阅了十几本地理志，才大致勾勒出了无尽海域的轮廓。
　　青云站在长桌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司徒远、铁无双、苏慕雪、秦岳、顾长锋、丹婆婆，以及林翊楠。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郑重，带着一种领袖特有的沉稳：“天阙宗一战，我们赢了。但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赵天阙临死前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冥渊的总部，在无尽海域的深渊之眼。只要冥渊还在，中州就永无宁日。我们今天在这里庆祝胜利，明天冥渊就可能卷土重来。”
　　铁无双一拍桌子，那力道之大让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发出哐当的声响。他大声道，声音中带着一股蛮横的豪气：“那还等什么？咱们直接杀到无尽海域去，把那什么深渊之眼给它端了！老子就不信，他们能比赵天阙还难对付！”
　　苏慕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泼了一盆冷水：“无尽海域有多大，你知道吗？深渊之眼在哪里，你知道吗？怎么去，你知道吗？一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你知道吗？”
　　铁无双被她一连四个“你知道吗”噎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确实一个都答不上来。他讪讪地闭上了嘴，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小声嘟囔道：“女人就是啰嗦……”
　　苏慕雪假装没听到，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秦岳捋了捋他那花白的胡须，缓缓开口道，声音中带着一种长者特有的沉稳与博学：“关于无尽海域，老朽倒是知道一些。那里位于东海的尽头，距离中州海岸至少有十万里之遥，是一片被上古禁制笼罩的海域。据说那里灵气混乱，空间不稳，时常有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即便是合体期的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而且，海中栖息着大量高阶海兽，其中不乏实力堪比渡劫期的存在。老朽年轻时曾读过一本《四海异闻录》，上面记载了一位合体后期修士探索无尽海域的经历——他进入海域不到三天，便遭遇了一头渡劫期的海兽，拼死才逃了出来，从此再也不敢踏足那片海域。”
　　丹婆婆也点了点头，她的声音温和而缓慢，带着一种长者的慈祥：“老身年轻时曾随一位前辈去过东海边缘，虽然没有进入无尽海域，但也听说过一些传闻。据说，无尽海域的深处，有一座名为‘归墟’的巨大漩涡，直径长达百里，海水在那里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漏斗，连接着深海与地底，深不可测。有人说，那漩涡的底部，便是通往深渊之眼的入口。也有人说，那漩涡本身就是一道上古传送阵，可以将人传送到另一个世界。各种说法，莫衷一是。”
　　青云认真地听着每一位的意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然后他缓缓道，声音中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清晰：“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面临的困难主要有三个——第一，不知道深渊之眼的确切位置，只有一个大致的方位；第二，无尽海域环境恶劣，危机四伏，不仅有上古禁制，还有高阶海兽，甚至连空间都不稳定；第三，我们对冥渊的真正实力一无所知，赵天阙在冥渊中到底处于什么地位，冥渊的教主又是什么修为，我们完全没有概念。”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那是一种在黑暗中依然能看到前方道路的眼神：“但这些困难，并不能成为我们止步不前的理由。赵天阙虽然死了，但冥渊还在。只要冥渊还存在一天，中州就随时可能再次陷入战火。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他们准备好之前，找到深渊之眼，彻底摧毁冥渊。否则，我们今天的胜利，迟早会被冥渊的反扑所淹没。”
　　司徒远沉吟了片刻，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开口道：“青云说得对。但我们也不能盲目行动。无尽海域不是天阙宗，我们不能靠一次突袭就解决问题。我建议，先派人前往东海沿岸，搜集关于无尽海域的情报，同时寻找熟悉那片海域的向导——最好是曾经进入过无尽海域还能活着出来的人。等情报足够充分了，再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青云点了点头：“司徒师兄说得有理。那就这样决定——铁师兄，你带一批人，前往东海沿岸，负责搜集情报与寻找向导。你性格豪爽，善于与人打交道，最适合做这件事。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低调行事。”
　　铁无双立刻挺起胸膛，拍了拍胸脯，发出砰砰的声响：“包在老子身上！老子一定给你找一个最好的向导回来！要是找不到，老子提头来见！”
　　青云又看向秦岳：“秦老前辈，麻烦您这段时间研究一下无尽海域的上古禁制，看看有没有什么破解之法。您在阵法上的造诣，是我们中最高的，这件事非您莫属。”
　　秦岳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老朽尽力而为。司徒城主府上的藏书颇丰，老朽正好可以借阅一番，看看有没有关于无尽海域禁制的记载。”
　　青云最后看向苏慕雪：“慕雪，你和丹婆婆负责准备丹药与物资。远征无尽海域，补给必须充足。谁也不知道我们会在海上待多久，可能一个月，也可能一年。丹药、清水、食物、备用法器，每一样都不能缺。”
　　苏慕雪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我会列一份清单出来，交给司徒城主去采办。”
　　安排完各项任务后，众人陆续散去，密室中只剩下了青云与林翊楠两人。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青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城中飘来的饭菜香气与远处山林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他望着窗外那座沐浴在夕阳中的天枢城，望着城中那些正在亮起的灯火，望着远处天际那片被晚霞染红的云层，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只有林翊楠才能听出的疲惫，那疲惫中，有一种仿佛背负了太多东西后的沉重：“翊楠，你说，我们真的能彻底消灭冥渊吗？有时候我会想，我们做的这些事，到底有没有意义。就算我们消灭了冥渊，还会有新的势力崛起，还会有新的争斗，新的杀戮。这一切，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林翊楠走到他身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相信我们能吗？”
　　青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坦诚：“我当然是相信的。如果不相信，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有些累。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人的期望，扛着整个中州的未来，有时候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林翊楠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青云的手。他的手指穿过青云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温热的掌心紧密相贴。
　　他低声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累的话，就休息一下。不用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着。你还有我，还有铁前辈、苏前辈、司徒前辈他们。我们都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
　　青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与脉搏的跳动，心中的那丝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驱散了许多。他反握住林翊楠的手，微微收紧，仿佛在确认这份温暖是真实的。他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翊楠。”
　　林翊楠没有回答，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青云的肩膀上。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望着窗外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谁也没有再说话。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他们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窗外，天枢城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如同一片温暖的星海，在暮色中缓缓铺展开来。远处的街巷中，传来几声孩童的嬉笑声与犬吠声，一切都是那么的安宁而平和。
　　而在这片星海的中央，两个人并肩而立，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彼此——无论前方的路有多远，无论未来的风雨有多大，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直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