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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对峙各宗波澜起 你们还想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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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狱秘境的入口,那片依旧翻滚着残余雷霆之力的焦黑盆地边缘,此刻已汇聚了比秘境开启时更多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与肃杀。
青云宗众人甫一踏出那仍闪烁着电光的出口,便被眼前的景象所慑。只见以玄玦真人为首,赤阳、铁冠两位元婴长老肃立在前,身后是数十名气息沉凝、神色警惕的内外门精锐弟子。显然,在接到林翊楠等人深入险地、并与青岚宗冲突升级的讯息后,玄玦真人已倾尽全力,调集了附近所有可用的力量前来接应,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对面的阵容,却更加令人心惊。
青岚宗宗主苍松真人,一身墨绿色道袍,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眼神锐利如鹰隼,此刻正负手而立,周身虽无灵力外放,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深不可测的气度。
他身后,除了面色惨白、气息萎靡、断臂已简单处理过的枯木真人,以及那名在秘境中被林翊楠剑意所伤、侥幸逃得一命的金丹长老外,赫然还站着另外两位须发皆白、眼神精光内敛的金丹长老。
更远处,是近百名青岚宗弟子,列阵而立,杀气腾腾,将盆地出口方向隐隐半围。
厚土宗、天衍宗、药王谷等与青云宗交好或中立的大宗门长老与核心弟子,也率领部分门人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地观望着。而更多的中小宗门修士与散修,则远远散开,既不敢靠近,又舍不得错过这难得一见的两大宗门对峙场面。
当看到林翊楠等人安然走出,尤其看到谢汋云神色平静、气息纯净,再无半分魔气萦绕,而林翊楠虽面色苍白、气息虚浮,却眼神坚定、背脊挺直时,玄玦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放松。但当他目光扫过对面青岚宗那庞大的阵容,尤其是苍松真人那冰冷审视的目光时,心头那根弦再次绷紧。
“出来了!就是他们!”
“看!那小子果然没事了!魔气全无!”
“枯木长老的胳膊……嘶,真是那林翊楠斩的?”
“青云宗这次麻烦大了……”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苍松真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第一时间便牢牢锁定了走在最前的谢汋云,以及被他搀扶着、状态明显不佳的林翊楠。
当看到谢汋云眉间光洁、周身气息通透自然,甚至隐隐有种返璞归真的意味时,他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中那关于“青云祖师转世”的骇人猜测,又加重了三分。而当目光落在林翊楠身上,感受到其体内那股虽然虚弱、却精纯凝练、带着破法真意的雷霆剑韵时,他眼中更是掠过一丝浓烈的忌惮与杀机。
此二人,绝不能留!
“玄玦道兄,别来无恙。”苍松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意味,“贵宗弟子,在秘境之中,好生威风啊。”
玄玦真人上前一步,将林翊楠等人完全护在身后,面色平静无波,迎着苍松真人的目光,淡淡道:“苍松宗主,有劳挂心。我宗弟子一切安好,秘境之行虽有波折,但幸不辱命,已达成目标。”
“达成目标?”苍松真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陡然转厉,“是达成了杀人夺宝、残害同道、修炼魔功的目标吗?!”
他的话语如同寒冰坠地,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和凛冽的杀意,瞬间让盆地边缘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他身后,青岚宗弟子群情激愤,尤其是断了一臂、气息萎靡的枯木真人,更是眼神怨毒,恨不得将林翊楠和谢汋云生吞活剥。
其他宗门的修士也纷纷投来审视、好奇、乃至幸灾乐祸的目光。青云宗与青岚宗素来不睦,如今爆发如此大的冲突,他们乐得坐山观虎斗。
玄玦真人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却蕴含着怒火与冷意。他迎着苍松真人的目光,声音平和却带着元婴修士的威严:
“苍松宗主,此言差矣。事情的经过,我已知晓。贵宗长老枯木,携众围攻我宗弟子在先,更是趁我宗弟子谢汋云为压制清除上古魔尊残留魔念、无法分心之际,欲行不轨,抢夺圣物净魂莲。我宗首席弟子林翊楠为护同门,被迫反击,何来‘残害’之说?至于‘魔功’更是无稽之谈!谢汋云乃为苍生除魔而负伤,如今魔念已借净魂莲之力彻底清除,此事厚土宗张山等道友亦可作证!”
他话音落下,厚土宗那位敦厚长老也站了出来,沉声道:“玄玦宗主所言不虚。我宗弟子张山等人亲眼所见,谢小友在云雾沼中为摧毁魔物祭坛,身先士卒,被魔念侵蚀。青岚宗几位道友之死,确系被魔物控制所致,与林师侄、谢小友无关。枯木长老在秘境内强取豪夺、趁人之危,却是不争的事实。”
有厚土宗作证,玄玦真人的话语分量顿时重了许多。一些中立宗门的修士看向青岚宗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怀疑。
苍松真人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厚土宗会公然站在青云宗一边。他冷哼一声:“厚土宗一面之词,岂可尽信?谁能证明那谢汋云体内魔念已清?谁又能证明他不是修炼了某种诡异的魔道功法,伪装成正道弟子?更何况,林翊楠以炼气之身,重创我宗金丹长老,此事若非借助魔功邪法,如何能够做到?此等妖孽,留之必为祸天下!”
他这是铁了心要将“魔头”的帽子扣在谢汋云和林翊楠头上,不仅要夺宝,更要彻底毁掉青云宗这两个惊才绝艳的弟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玄玦真人声音转冷,周身元婴中期的威压不再掩饰,如同无形的山岳,与苍松真人的气势隐隐抗衡,“苍松,你无非是觊觎净魂莲,又嫉恨我宗弟子天资,故而在此胡搅蛮缠!若要战,我青云宗奉陪到底!但你想污我宗门下,却是痴心妄想!”
“轰——!”
双方宗主剑拔弩张,元婴期的恐怖威压在空中□□撞,激起无形的气浪,吹得周围修为稍低的弟子衣袂猎猎,面色发白。风云为之变色,连天空都似乎阴沉了几分,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大战一触即发。
青岚宗一方有备而来,除了苍松真人这位元婴中期,还有四位金丹长老(枯木重伤,实际可战三人),以及众多筑基、炼气弟子,阵容齐整。而青云宗这边,玄玦真人虽强,但赤阳、铁冠只是元婴初期,弟子数量也不占优,更兼林翊楠重伤,谢汋云状态不明。若真动起手来,即便能惨胜,青云宗也必将元气大伤,在场弟子恐怕十不存一。
林翊楠握紧了惊雷剑,体内残存的灵力悄然运转,准备随时拼死一战。苏雨薇等人也面色凝重,严阵以待,心中已抱了必死之志。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的窒息时刻——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般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瞬间打破了这令人几乎要崩溃的极致对峙。
“吵什么吵,不就是想要这朵莲花嘛。”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所有人,无论是剑拔弩张的双方高层,还是紧张屏息的弟子,亦或是远处看热闹的修士,全都愕然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谢汋云不知何时,已经慢悠悠地从林翊楠身后走了出来。他甚至没有去看对面那杀气腾腾的苍松真人与青岚宗众人,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各怀心思的注视。他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清净的不耐烦,还有几分“你们真无聊”的漠然。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觉得他是不是疯了的目光中,谢汋云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株光泽略显黯淡、却依旧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净魂莲。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莲花,撇了撇嘴,用一种仿佛在评价街边小吃般的随意语气说道:
“这玩意儿也就看着好看,其实没啥大用了,里面的净化之力都快用完了,剩下的这点……唔,大概也就够安个神、定个魂,治治普通的心神不宁?”
说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几乎要瞪出眼珠子的注视下,他随手——真的是非常随手,仿佛丢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将那株引得两大宗门几乎当场火并、甚至可能引发南荒动荡的圣物净魂莲,朝着对面脸色铁青的苍松真人,抛了过去。
“喏,给你们了。别再像个苍蝇似的围着嗡嗡叫了,烦死了。”
那株净魂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平平无奇的弧线,既无灵力包裹,也无任何防护,就这么轻飘飘地、准确无误地,落向了苍松真人。
苍松真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株飞来的莲花。
入手一片温润微凉,那独属于净魂莲的、纯净中带着安抚心神奇效的气息,依旧清晰可辨,做不得假。但以他元婴期的神识,瞬间便感知到,莲中蕴含的那股能净化高阶魔念、稳固道基的磅礴净化之力,确实已流失了十之七八!剩下的效力,诚如谢汋云所说,大概真的只对寻常心神损耗或低阶心魔有些效果,对高阶修士而言,价值已然大减。
他愣住了。
完全、彻底、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他身后杀气腾腾的青岚宗众人愣住了。
周围所有紧张观战、屏息凝神的各宗修士也愣住了。
就连玄玦真人和他身后的青云宗众人,包括对谢汋云脾性有所了解的林翊楠,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谢汋云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儿戏的举动,直接将青岚宗苦心营造的、兴师问罪的强大气场与“正义”借口,撕得粉碎!扯得稀烂!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我们“杀人夺宝”、“修炼魔功”,觊觎净魂莲吗?
好,给你们!
虽然效果打了折扣,但圣物就是圣物,货真价实,你们青岚宗宗主亲手接住了。
现在,你们还想说什么?
再说林翊楠修炼魔功?人家连净魂莲这等专克魔功的圣物都随手扔给你们了(虽然是残次品),还怎么栽赃?
再说我们心怀叵测、私藏圣物?圣物就在你手里,拿好了。
至于枯木长老的断臂之仇、弟子陨落之恨?那是你们先动手抢宝、趁人之危,咎由自取!厚土宗可作证!
苍松真人手里拿着那株灵力大损、仿佛还带着对方指尖余温的净魂莲,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还也不是,不还更不是。他感觉就像自己蓄谋已久、倾尽全力、气势汹汹打出的一记重拳,结果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打在了空处,还被那棉花反手塞了一嘴!
憋闷、屈辱、恼怒、还有一丝被戏耍的荒谬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同生吞了一只活苍蝇,还是带毛的那种,难受得几乎要吐血。
“宗主!他定是将莲中精华汲取殆尽了!此子阴险狡诈,绝不能……” 枯木真人急怒攻心,不顾伤势,嘶声喊道。
“闭嘴!” 苍松真人猛地转头,厉声打断,眼中寒光如刀,吓得枯木真人浑身一哆嗦,后半句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何尝不知道谢汋云很可能已经借助净魂莲清除了魔念,甚至可能因此得了天大的好处?但对方现在气息纯净通透,毫无破绽,又将这(残次品)的净魂莲“大方”地拱手送上,姿态做足。他若再纠缠下去,不仅得不到任何实际好处(净魂莲已残),反而会彻底沦为天下笑柄,显得青岚宗小肚鸡肠、无理取闹、仗势欺人,甚至坐实了“觊觎宝物、诬陷同道”的恶名!这对青岚宗的声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死死地盯着谢汋云,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从灵魂到每一寸血肉都彻底看透。这个看似只有炼气期、一副懒散模样的少年,行事风格太过诡异,太过不按常理出牌,偏偏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打在要害上,让他有种全力挥拳却无处着力的憋屈感。
难道,此子真是青云祖师转世?所以才能如此有恃无恐,视圣物如敝履,将堂堂青岚宗宗主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个念头让苍松真人心中寒意更甚,杀机也更浓。但眼下,众目睽睽之下,他已失去了发难的借口和道义高地。
玄玦真人也从最初的错愕中迅速回过神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谢汋云那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随即转向苍松真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苍松宗主,净魂莲已在你手。我宗弟子为除魔卫道,不惜自身,借用圣物之力驱除魔念,虽使圣物灵力有损,然其行可彰,其心可鉴。如今魔患已除,圣物归还(虽然是残的),此事,是否可以了结了?”
他将“借用”、“驱除魔念”、“归还”几个词咬得稍重,既点明了事实,又将青云宗置于“为公义受损”的有利位置,同时暗示青岚宗该见好就收。
苍松真人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净魂莲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今日之事,只能到此为止了。继续闹下去,青岚宗占不到任何便宜。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杀意,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声音干涩地说道:
“既然……净魂莲已然归还,贵宗弟子……魔念亦除,此事……便暂且作罢。”
他将“暂且”二字,咬得极重,任谁都听得出其中未尽的狠意。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林翊楠和谢汋云,“贵宗弟子林翊楠,重伤我宗长老,此事终究需有个交代。待返回宗门,查明详情,我青岚宗自会向青云宗讨要说法!”
这明显是给自己找台阶下,也是留下日后发难的借口。
玄玦真人岂会不知?他淡然道:“我宗静候便是。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苍松真人不再多言,狠狠瞪了谢汋云和林翊楠一眼,仿佛要将两人的模样刻入骨髓。随即,他袍袖一挥,卷起那株残损的净魂莲,对身后众人沉声道:“我们走!”
青岚宗众人虽心有不甘,但在宗主严令下,也只能收起兵刃,带着伤员,灰溜溜地转身,化作道道流光,迅速离开了这片让他们倍感屈辱的盆地。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仓皇,形成了鲜明对比。
直到青岚宗的人影彻底消失在天际,盆地边缘那令人窒息的气氛,才终于为之一松。
许多围观的修士长长舒了口气,看向青云宗众人,尤其是谢汋云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敬畏、好奇、探究、忌惮。今日之后,谢汋云与林翊楠之名,必将以更加轰动的方式,传遍南荒。
厚土宗、天衍宗等与青云宗交好的宗门长老,纷纷上前与玄玦真人见礼,言语间多有慰藉与对青岚宗行径的不屑。玄玦真人一一还礼,感谢厚土宗仗义执言。
待得各宗之人陆续散去,盆地边缘只剩下青云宗自己人时,玄玦真人才转身,目光扫过虽然疲惫却无损坚定的林翊楠、苏雨薇等人,最后落在正仰头打了个小小哈欠、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场无聊闹剧的谢汋云身上。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营地。”玄玦真人沉声道,眼中带着未尽之意。
林翊楠点头,在苏雨薇的搀扶下站稳。谢汋云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
众人不再停留,在玄玦真人与赤阳、铁冠两位长老的护持下,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向着青云宗在秘境外的临时营地飞去。
风波,看似暂时平息。但每个人都清楚,青岚宗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波澜,或许正在看不见的暗处,悄然酝酿。
而经此一事,青云宗内部,关于谢汋云的真实身份与那深不可测的手段,也必将引发更深层次的猜测与震动。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