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炼手册》昀寞Mo

30、莲台净心魔影消 不干净的东

　　林翊楠横剑于胸，嘶哑却铿锵的声音，在赤炎真人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恐怖威压下，显得格外微弱，却又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人心头。他嘴角残留着血渍，虎口崩裂的鲜血沿着惊雷剑剑身蜿蜒滴落，在焦黑的地面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方才那一剑“破法”虽然惊艳绝伦，但也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残存的灵力，更让他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面对金丹后期的赤炎真人，他心知肚明，自己绝无胜算。但他不能退，身后是尚未脱险的同门，是正在与魔念进行着最终较量的谢师弟。
　　赤炎真人面如重枣，长须无风自动，眼中怒火与杀机几乎化为实质。他没想到，一个炼气期的小辈，在如此绝境下，竟还能如此硬气，甚至隐隐透出一股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剑道锋芒。这更坚定了他将此人彻底扼杀的决心。
　　“好，很好！既然你找死，老夫便成全你！”赤炎真人怒极反笑，周身赤红火焰再次升腾，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一团炽白刺目、仿佛能焚天煮海的火球迅速凝聚、压缩，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毁灭气息。
　　显然，他已不打算再给任何机会，要一击彻底灭杀此子，以儆效尤。
　　苏雨薇等人面无人色，在金丹后期的绝对威压下，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毁灭火球在林翊楠头顶上方凝聚，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们淹没。
　　然而，就在赤炎真人掌中火球即将脱手而出的前一刻，就在林翊楠准备拼死挥出最后一剑的刹那——
　　“够了。”
　　一个平静、淡然，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慵懒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轻易便穿透了赤炎真人那狂暴的火焰威压与毁灭气息，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如同一缕清泉，流入了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赤炎真人凝聚火球的动作，猛地一滞。他霍然转头，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向声音来源——那个一直被他们视为最大目标、此刻正被青云宗几人隐隐护在中央、先前魔气滔天、后来又诡异平静下来的青衫少年，谢汋云。
　　只见一直盘膝而坐、周身被净魂莲清辉与残余魔气笼罩、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层对抗状态的谢汋云，不知何时，已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眼眸。
　　曾经因魔念侵蚀而布满血丝、充满混乱与疯狂的暗红，已然褪去。曾经因重伤虚弱而总是带着朦胧倦意的雾气，也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清澈与平静。那清澈并非一潭浅水，而是如同倒映着万古星空的深邃湖面，平静之下，是浩瀚无垠的岁月积淀与洞彻世情的了然。眉心上，那道纠缠多日、象征着不祥与痛苦的暗红色诡异魔纹，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光洁的肌肤，仿佛从未有过任何痕迹。
　　他周身的魔气，早已荡然无存。只有净魂莲那温和纯净的清辉，依旧淡淡地笼罩着他，却不再激烈对抗，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流转，与他本身的气息完美融合，形成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宁静气场。他脸色依旧带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但那苍白之下，却透出一种玉石般温润的光泽，再无之前的灰败与死气。
　　原本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此刻已然舒展，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释然弧度。
　　魔念，被净化了！彻底地、干净地，从他体内驱散了！
　　林翊楠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但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此刻危机未解，还不是放松的时候。他紧紧盯着谢汋云，只见对方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传递出一丝“放心”的意味。
　　苏雨薇等人也看到了谢汋云的变化，绝境之中骤然看到希望，让他们几乎要喜极而泣。
　　而赤炎真人，以及他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青岚宗弟子，包括远处观望的修士，则全都愣住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汋云身上那令人心悸的邪恶魔气，确实消失了！而且其周身气息纯净通透，甚至隐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绝非魔道修士所能拥有。
　　“你……”赤炎真人眉头紧锁，眼中惊疑不定。眼前这少年的变化太过诡异，明明刚才还魔气深重，怎么转眼间就……而且，那种平静深邃的眼神，竟让他这个金丹后期修士，都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与……不安？
　　谢汋云没有立刻理会赤炎真人。他先是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从一个短暂的打坐中醒来。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株光华略显黯淡、却依旧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净魂莲，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眼中闪过一丝感慨，随即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入怀中。做完这些，他才仿佛终于有空闲，将目光投向对面气势汹汹、却因他这突兀变化而暂时按兵不动的赤炎真人。
　　“刚才是你要动手？”谢汋云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赤炎真人被他这淡然的态度弄得心头火起，但谢汋云身上那诡异的变化与气息，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冷哼一声，强压怒火，沉声道：“小子，你究竟是何人？方才那滔天魔气作何解释？莫非是修炼了某种能暂时伪装气息的邪功？”
　　“魔气？”谢汋云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随即恍然般点了点头，“哦，你说那个啊。之前在秘境里不小心沾上了一点不干净的东西，有点难缠，花了点时间才弄干净。”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拍掉了衣服上的一点灰尘。
　　“沾上了一点不干净的东西？”赤炎真人几乎要气笑了，那等精纯恐怖的魔气，足以让金丹修士堕入魔道，在他口中竟成了“一点不干净的东西”？“小子，休要胡言乱语！那魔气之精纯，绝非寻常沾染！你与那噬灵魔尊是何关系？！”
　　“噬灵？”谢汋云听到这个名字，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眼中那抹深藏的慵懒之下，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隔了万古岁月的嘲弄与冰冷，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魔头，能有什么关系？倒是你们青岚宗，追着一个身上有点‘脏东西’的后辈喊打喊杀，还出动三个金丹长老围堵，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魔尊本尊降临了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枯木真人那焦黑残缺的尸身，以及不远处两名气息萎靡、面带恐惧的青岚宗金丹长老，最后重新落回赤炎真人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还是说，你们青岚宗觉得，我青云宗弟子，比较好欺负？”
　　这话说得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赤炎真人瞳孔一缩。他猛然意识到，眼前这少年，似乎知道得不少！而且，他将个人行为，直接上升到了宗门层面！
　　“牙尖嘴利！”赤炎真人知道不能再被对方带着节奏，他必须掌握主动，眼中厉色一闪，“不管你是真除魔还是假伪装，今日你伤我青岚宗长老，杀我宗门金丹，此事绝不可能善了！交出净魂莲，自封修为，否则，便是青云宗玄玦亲至，也救不了你！”
　　他话音落下，周身火焰再次熊熊燃烧，金丹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牢牢锁定谢汋云，大有一言不合便立刻动手的架势。他身后的青岚宗弟子也纷纷亮出兵刃，杀气腾腾。
　　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林翊楠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惊雷剑，就要上前。谢汋云却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面对赤炎真人那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压，谢汋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那浩瀚的威压，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依旧用那种平淡的目光看着赤炎真人，仿佛在看一个张牙舞爪、却无法伤他分毫的孩童。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对着赤炎真人身后，那片被其火焰映照得通红的天空，轻轻一点。
　　这一点，毫无烟火气，甚至没有引动任何灵力波动。
　　然而——
　　“嗤啦——！！！”
　　一声刺耳至极的、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巨响，陡然在赤炎真人头顶上空炸开！
　　赤炎真人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死亡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瞬间缠绕上他的神魂！他惊骇欲绝地抬头望去——
　　只见他头顶上方，那片原本被他的本命真火“赤炎焚天诀”映照得一片赤红的天空，此刻，竟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长达十丈、边缘流淌着银白色毁灭电浆的、漆黑的空间裂缝！
　　那裂缝并非自然形成，其中散发出的气息，并非混乱的空间乱流，而是精纯、古老、霸道到极致的雷霆意志。与这雷狱秘境的雷霆本源同出一源，却更加凝聚，更加威严，带着一种漠视万物、执掌刑裁的至高意味。
　　裂缝如同苍穹睁开的一只冰冷巨眼，静静地“凝视”着下方的赤炎真人。一股比赤炎真人自身威压更加浩瀚、更加无可匹敌的恐怖气机，从那裂缝深处弥漫而出，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将赤炎真人连同他周身沸腾的火焰，彻底禁锢在原地。
　　赤炎真人脸上的狞笑与杀意瞬间僵住，化为无尽的骇然与难以置信。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弹分毫。体内的金丹疯狂旋转，本命真火拼命燃烧，却丝毫无法冲破那无形的禁锢。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道空间裂缝，而是这方雷霆天地的意志本身。
　　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手段？！凭空撕裂空间？引动秘境本源意志镇压？这绝非炼气、筑基，甚至不是金丹修士能够做到的！即便是元婴大能，在此等被强大规则束缚的秘境中，也绝难如此轻描淡写！
　　难道……难道这少年，并非伪装，而是真的……是那传说中的……
　　一个恐怖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划过赤炎真人的脑海，让他如坠冰窟，神魂俱颤。
　　不止是他，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青岚宗弟子，还是远处围观的修士，全都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凭空撕裂秘境空间？这是何等通天手段？！
　　谢汋云放下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被禁锢得满脸惊恐、动弹不得的赤炎真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还是说，你也想试试，被这‘不干净’的雷霆，‘不小心’劈上一下？”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赤炎真人身后那两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的金丹长老，以及那些噤若寒蝉的青岚宗弟子，最后，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神色各异、噤若寒蝉的旁观者。
　　“净魂莲，是我的。人，我杀的。有意见，让苍松亲自来青云宗找我谈。”
　　“至于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赤炎真人那张因恐惧与屈辱而扭曲的脸上，轻轻吐出一句：
　　“滚。”
　　话音落下，天空那道恐怖的雷霆裂缝，悄无声息地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禁锢着赤炎真人的那股浩瀚意志，也瞬间消散。
　　赤炎真人猛地后退两步，剧烈地喘息着，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看向谢汋云的目光，已然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敬畏，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与杀意。他知道，对方刚才若真想杀他，不过一念之间。那等手段，已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深深地、无比忌惮地看了谢汋云一眼，又看了一眼严阵以待的林翊楠等人，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说罢，他甚至不敢再多停留一瞬，卷起重伤的同门与枯木真人的残躯，带着一众失魂落魄的弟子，化作数道仓皇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秘境入口方向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尽头。
　　来得快，去得更快。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一片死寂。
　　直到青岚宗的人彻底消失，远处那些围观的修士才如梦初醒，看向谢汋云和林翊楠等人的目光，已然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好奇与深深的忌惮。他们知道，今日之后，青云宗谢汋云与林翊楠之名，必将震动整个南荒修真界！
　　苏雨薇等人直到此刻，才终于敢大口喘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遍全身，看向谢汋云的目光，已然如同仰望神明。
　　林翊楠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与剧痛袭来，身形晃了晃，惊雷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一只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温润平和的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抚平着他翻腾的气血与受损的经脉。
　　“做得不错，林师兄。”谢汋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却带着一丝真切的赞许与……不易察觉的温和。
　　林翊楠抬起头，看向谢汋云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他想问很多，关于那魔念，关于那空间裂缝，关于他真正的身份和手段……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谢师弟，你……没事了？”
　　“嗯，没事了。”谢汋云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多亏了你的守护，还有那朵莲花。那玩意儿虽然脾气臭了点，留下的东西倒是挺好用。”
　　他所说的“那玩意儿”，自然是指寂灭雷尊。林翊楠会意，心中稍安。
　　“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出去了。”谢汋云望向秘境入口的方向，眼神微微深邃，“外面，恐怕还有一场‘热闹’等着咱们呢。”
　　林翊楠神色一凛，点了点头。青岚宗在秘境吃了如此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外面，恐怕早已是风雨欲来。
　　众人不再停留，稍作休整，便由谢汋云和林翊楠带领，朝着秘境入口方向行去。一路无话，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