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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青鸾山上访高人 依旧选择拔 ...

  •   离开落霞城后,林翊楠一路向西南方向飞行,大约半日后,便来到了青鸾山的山脚之下。
      青鸾山并不算高,却极为秀丽。整座山被茂密的苍松翠柏覆盖,山间云雾缭绕,时有清泉飞瀑点缀其间,鸟鸣声声,显得格外幽静。山脚下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与中州其他地方那种浓郁的灵气不同,青鸾山的灵气更加温和、更加内敛,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调和过,不会给人带来压迫感,反而让人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宁。山脚下有一条蜿蜒的石阶小路,通向山林深处,石阶由青石板铺成,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边缘处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摇曳,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林翊楠在石阶前落下,没有直接飞上山去。既然是来拜访隐居的高人,直接飞入人家的洞府范围,未免显得不够尊重,也容易引起误会。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背后的“霜华”剑重新绑紧了一些,然后沿着那条石阶小路,徒步向山上走去。
      石阶很长,蜿蜒曲折,穿行在密林与溪流之间。沿途可以看到一些古老的树木,树干粗壮,树冠如盖,有些树的树龄恐怕已经超过了万年。林间偶尔可以看到一些小动物——松鼠在树枝间跳跃,白兔在草丛中探头探脑,几只羽毛鲜艳的鸟儿在枝头鸣叫,看到林翊楠走来,也不害怕,只是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这片山林,仿佛与世隔绝,保留着一种原始的、未被外界纷扰破坏的宁静与和谐。
      林翊楠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坪之上。山坪的地面由平整的青石铺成,虽然有些地方已经长出了野草,但依旧能看出人工修整过的痕迹。山坪的尽头,有一座简陋的竹屋,竹屋的墙壁由粗细均匀的竹子排列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虽然简陋,却给人一种整洁而舒适的感觉。竹屋前种着几畦药草,药草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一名身穿青衣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弯着腰在给那些药草浇水。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感。
      林翊楠在竹屋前停下脚步,没有贸然靠近那片药圃,而是站在竹屋前的空地上,拱手一礼,朗声道:“晚辈林翊楠,奉青云前辈之命,前来拜见姜月白前辈。冒昧来访,还请前辈恕罪。”
      那青衣女子浇水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手中的竹勺悬在半空中,水滴顺着勺沿缓缓滴落,在泥土中晕开一小片湿润。然后,她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看上去约莫三十岁的面容,清丽而淡然,眉宇间带着一丝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的从容与平静。她的五官并不惊艳,却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怀的气质——那是一种仿佛与山川草木融为一体的、超然物外的气质。她的目光,落在林翊楠身上,既不犀利,也不温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片云、一阵风,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林翊楠能感觉到,那平静的目光背后,有一种极其敏锐的洞察力,正在审视着他的一切——他的修为、他的气息、他的来意,甚至他内心的波动。
      “青云?”她开口,声音清冷而平淡,如同山间的泉水,不带一丝烟火气,“哪个青云?这世上叫青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林翊楠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符,双手奉上。那玉符,约莫婴儿巴掌大小,通体莹润,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玉符的一面刻着一道凌厉而飘逸的剑痕,那是青云亲手留下的“天行”剑意烙印;另一面则刻着一个古老的“云”字印记,笔画古朴而苍劲,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厚重感。这枚玉符,是青云临行前交给他的信物,上面凝聚了青云的一缕本命剑意,只有与青云有深厚渊源的人,才能通过这枚玉符感受到他的气息与心意。
      姜月白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符之上,那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波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虽然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涟漪,却真实存在。她沉默了片刻,伸出手,那枚玉符便自动飞入她的掌心。她的手指,轻轻握住那枚玉符,低头凝视着上面那道“天行”剑意的痕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凌厉而飘逸的剑痕,仿佛在感受着什么——感受着那道剑意中蕴含的、属于故人的气息与温度。
      过了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复杂情感:“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不是残魂,不是执念,是真真正正地活着?”
      “是。”林翊楠回答道,声音坚定而清晰,“青云前辈已于日前苏醒,天行真剑亦已重铸归鞘。如今他正在太阴灵境中闭关恢复修为,虽然尚未恢复到全盛时期,但性命无忧,神智清醒,剑意稳固。他特命晚辈前来中州,联络当年与天道宫有旧的故人与势力,为应对冥渊的威胁做准备。这是他的亲笔信,请前辈过目。”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奉上。信笺上,是青云亲笔写下的几行字,字迹清隽而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剑意韵味。
      姜月白接过信笺,展开,目光在信纸上缓缓扫过。她的表情,随着阅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先是微微动容,然后是一种仿佛确认了什么般的释然,最后,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是近似于微笑的表情。她看完信后,将信笺仔细折叠好,收入袖中,然后握着那枚玉符,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仿佛在看一段很长很长的、已经模糊了的记忆。山风吹动她的衣袂与发丝,她却仿佛毫无所觉。过了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感慨,也带着一丝仿佛终于等到了某个答案的轻松。那声叹息,很轻很轻,却仿佛包含了万载的等待与守候。
      “进来坐吧。”她转身,推开竹屋的门,走了进去。竹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那是木材与竹材经过岁月洗礼后特有的声音。
      林翊楠跟着她,走进了那间简陋的竹屋。竹屋内的陈设同样简单,只有一张竹榻、一张木桌、几把竹椅,以及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与卷轴,有些卷轴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处有些破损,却依旧被摆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与岁月的气息。墙角处,放着一个简单的香炉,炉中燃着一种清淡的檀香,香味若有若无,却能让人的心神感到一种安宁与澄澈。
      姜月白在木桌前坐下,示意林翊楠也坐。她将那枚玉符放在桌上,推到林翊楠面前,然后开口道:“你方才说,他让你来联络故人。除了我之外,他还要你去联络哪些人?把他的名单告诉我。”
      林翊楠将青云给他的名单,如实告诉了姜月白。名单上一共有五个名字——除了姜月白之外,还有四位,分别是隐居在中州各地的散修或小宗门的掌门,都是当年与天道宫关系密切的人物。其中有两位,林翊楠在青云的描述中已经有所了解,另外两位,则是他第一次听说。
      姜月白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你来的时机,不太好。”
      林翊楠心中一凛,坐直了身体:“前辈何出此言?请前辈明示。”
      姜月白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那目光中,带着一种仿佛能看穿未来迷雾的洞察力:“你方才在落霞城外,遇到的那个赵无极,你可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天阙宗外门长老。”林翊楠答道。他记得赵无极自报家门时说过这句话。
      “不错。但你可知,天阙宗的大长老,又是谁?”姜月白问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不等林翊楠回答,她便自己说出了答案,“天阙宗大长老——赵天阙。他就是当年天道宫的那位副宫主。也就是青云让你找的那个叛徒。当年天道宫覆灭之夜,就是他打开了护山大阵的缺口,引冥渊大军长驱直入。那一夜,天道宫三千弟子,幸存者不足百人。”
      林翊楠瞳孔微微一缩。他虽然早已猜到叛徒藏身于天阙宗,但亲耳听到姜月白确认这个消息,还是让他心头一震。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姜月白继续道,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历史判决般的笃定:“你今日在落霞城外暴露了炼虚中期的修为,又以‘天行’剑诀的身法离去。赵无极虽然不成器,但他身边那些随从之中,未必没有天阙宗的眼线。你的画像与气息特征,恐怕此刻已经送到了赵天阙的案头之上。以赵天阙的性格,他不会容忍一个身怀天道宫传承的人在他眼皮底下活动。你接下来的行程,将会步步维艰。名单上的那几个人,恐怕有些人,已经在你到达之前,就被天阙宗‘清理’掉了。”
      林翊楠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多谢前辈提醒。但晚辈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就已经做好了面对风险的准备。无论如何,名单上的人,我都会一一去拜访。能说服几位,便说服几位。即便有些人已经不在了,我也要去确认他们的下落。这是我对青云前辈的承诺。”
      姜月白看着他眼中那毫无动摇的光芒,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在林翊楠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也许是犹豫,也许是恐惧,也许是一丝退缩。但她什么也没有找到。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清澈而坚定的光芒,那种光芒,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那是当年的青云,在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依旧选择拔剑时的眼神。
      然后,她那万年不变的面容上,仿佛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于欣赏的神色。那神色,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你倒是有几分他当年的影子。”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一样的倔,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一样的……让人拿你们没办法。”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目光在那一排排古籍上扫过,然后从最顶层取下了一卷泛黄的卷轴。那卷轴,用一根红色的丝线系着,丝线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牢固。她将卷轴递给林翊楠,道:“这是我当年绘制的一份中州势力分布图,上面标注了一些可能与天道宫有旧、且未被冥渊渗透的势力与个人的位置。这份地图,我已经近万年没有拿出来过了,上面的信息可能有些过时,但大致的格局不会变。你拿着它,或许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弯路,也能帮你避开一些已经被冥渊控制的区域。”
      林翊楠双手接过卷轴,郑重地道谢:“多谢前辈!前辈大恩,晚辈铭记在心。”
      姜月白摆了摆手,重新坐回竹椅上,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茶水清澈碧绿,散发着淡淡的兰花香气。她闭上眼睛,仿佛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她的神态,恢复了那种超然物外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丝情绪的波动,从未出现过。
      林翊楠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他站起身,再次向姜月白拱手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那间竹屋。
      在他走出竹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姜月白那清冷而平淡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一丝仿佛穿越了万载光阴的嘱托:
      “告诉青云……让他好好活着。当年天道宫欠下的债,他这个天行剑主,总得有人来还。让他别急着死,先把该算的账算清楚再说。”
      林翊楠脚步微微一顿,站在竹屋门外,感受着山间吹来的清风,听着林中鸟儿的鸣叫。然后,他没有回头,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沿着来时的石阶,向山下走去。
      在他身后,那座竹屋的门,缓缓地、无声地关上了。竹屋里,姜月白坐在窗前,手中握着那枚淡青色的玉符,目光望向窗外远方的天际,仿佛在看着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万载以来,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而在山脚下,林翊楠打开那卷泛黄的地图,仔细看了一遍,将上面的标注牢记于心,然后收起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名单上的下一个目标所在的位置,御剑飞去。
      他的中州之行,才刚刚开始。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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