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炼手册》昀寞Mo

271、腐化遗民拦前路 安息吧

　　林翊楠在破碎的大地上低空疾驰，朝着青云感应到的方向飞速前进。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
　　那些残垣断壁越来越密集，显然他正在接近当年天道宫的核心区域。倒塌的宫殿、破碎的广场、被拦腰斩断的巨大石柱，无不诉说着当年那场大劫的惨烈。
　　地面上，随处可见深深的剑痕与爪痕，有些甚至长达数十丈，仿佛是被某种庞然大物在地面上硬生生犁出来的。一些残破的石壁上，还残留着模糊不清的壁画，描绘着天道宫全盛时期的盛景——仙鹤翔集，灵云缭绕，修士们在宫殿之间御剑往来，一派祥和繁荣的景象。
　　而如今，那些壁画已经被混沌之气侵蚀得斑驳陆离，画中那些含笑的面容，仿佛也在万载的污染中变得扭曲而狰狞。
　　空气中的混沌气息，也越来越浓郁。即便有两层防护屏障的隔绝，林翊楠依然能感觉到那股令人不适的、仿佛无数细针在皮肤上轻轻刺扎的异样感。他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维持着防护屏障的稳定，同时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怀中的“地蕴”灵珠轻轻震颤着，散发出温润的土黄色光芒，主动帮他净化着周围空气中那浓郁的混沌之气，为他减轻了不少负担。
　　“近了。”青云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微微的激动，“我能感觉到，碎片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了。就在前方……大约还有二三十里的距离。但奇怪的是，那气息时强时弱，仿佛在被什么东西干扰着。而且，我感觉到的碎片不止一块——至少有三块，分布在不同的方向。最近的一块就在前方，但另外两块……似乎在更深处，被某种力量屏蔽了感知。”
　　林翊楠精神一振，再次提速。三块碎片！如果能全部找到，那青云恢复的希望就更大了！
　　然而，就在他飞过一片倒塌的宫殿废墟时——
　　异变陡生！
　　“嗖！”
　　一道灰黑色的、如同毒蛇般的触手，自废墟的阴影之中，骤然暴射而出。那触手速度快到极致，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直刺林翊楠的后心！触手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倒刺上闪烁着暗绿色的光芒，显然含有剧毒。
　　林翊楠虽然在高速飞行中，却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在那触手袭来的瞬间，他身形猛地向侧方一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那触手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击中了他前方不远处的一根残柱。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根数人合抱粗的石柱，竟被那触手硬生生击碎，碎石四溅。残柱断裂处，留下了明显的腐蚀痕迹，正滋滋地冒着白烟。
　　林翊楠在空中稳住身形，目光冷厉地望向那片废墟。他缓缓降落在地面上，将“霜华”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个攻守兼备的架势。只见废墟的阴影之中，一道又一道灰黑色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十几个人形的生物——或者说，曾经是人形的生物。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状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微微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它们的体内钻来钻去。它们的四肢以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关节处凸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骨刺，指甲又长又尖，如同野兽的利爪，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它们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瞳孔中看不到任何理智的光芒，只有一片纯粹的、原始的疯狂与饥饿。
　　其中为首的那一只，体型比其他同类大了整整一圈，它的背后，竟然长出了数条如同触手般的、由血肉与混沌之气混合而成的诡异器官，正在它身后缓缓摆动，如同海底的水草般摇曳。
　　刚才袭击林翊楠的那条触手，显然就是出自它身上。它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仿佛被利爪撕裂的旧伤，伤口处没有愈合，而是长出了一排细密的、如同牙齿般的肉芽，正在不断开合翕动，发出“咔哒咔哒”的细微声响。
　　“这是……被混沌污染侵蚀的天道宫弟子……”青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与悲痛，在林翊楠识海中响起，“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神智，沦为了只知道杀戮与吞噬的怪物……小心，它们虽然没有生前的修为与智慧，但身体被混沌之力强化过，比同阶修士更难缠。而且，你看它们的动作——它们并非一拥而上，而是在等首领的命令。这说明它们还保留着最低限度的群体协作本能，比纯粹的野兽更加危险。”
　　林翊楠缓缓降落在地面上，将“霜华”剑横在身前，目光冷静地扫视着那些将他包围起来的腐化遗民。
　　他数了数，一共十三只，为首的是一只炼虚初期的变异体，其余的都在化神后期到炼虚初期之间。
　　它们呈扇形散开，隐隐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突围的方向，显然并非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围猎闯入者。
　　这个阵容，若是放在进入太初莲台之前的他面前，恐怕会是一场苦战。但此刻的他，已经是炼虚中期的修士，更融合了三大本源之力，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吼——！”
　　为首那只变异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音中混合了愤怒、饥饿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在它那被混沌侵蚀的残破灵魂深处，仍有一丝微弱的意识在挣扎、在哀嚎。
　　它背后的触手如同群蛇乱舞，率先朝着林翊楠发起了攻击！其余的腐化遗民，也纷纷发出嘶哑的咆哮，如同潮水般，朝着林翊楠涌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四肢并用，在废墟间腾挪跳跃，如同一群捕食的猎豹。
　　林翊楠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他脚踏七星，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那些触手与利爪的缝隙中穿梭，手中“霜华”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匹练，带着“真我斩道”那斩断一切虚妄的锋锐剑意，横扫而出！剑身过处，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轨迹，仿佛连空间都被那锋锐的剑意切开了一道细缝。
　　“噗嗤！噗嗤！噗嗤！”
　　三道血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三只腐化遗民，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那银白色的剑光拦腰斩断！灰黑色的血液与内脏，洒落一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那血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将焦土表面蚀出一个个小坑。
　　但剩下的腐化遗民，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同伴的死亡，依旧悍不畏死地朝着林翊楠扑来！它们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有对血肉与生机的无尽渴望！一只被斩断手臂的腐化遗民，甚至用剩下的那只爪子，抓起自己被斩断的手臂，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仿佛在补充体力。
　　林翊楠面色不变，心中却涌起一股悲哀。他手中剑势一变，从“真我斩道”转为“天行”剑诀第一式——“剑起天行”！
　　一股堂堂正正、仿佛代天行道的威严气势，自他体内升腾而起！手中“霜华”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之上，银白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贯穿天地的巨大剑芒，朝着前方那群腐化遗民，轰然斩落！剑芒之中，隐隐有三色光华流转，那是他融合了三大本源之力后，“天行”剑诀威力大增的体现。
　　“轰——！！！”
　　一声巨响！大地剧烈震颤！以剑芒落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碎石与残骸尽数掀飞！
　　那道巨大的银白色剑芒，如同一柄天罚之剑，狠狠地斩入了腐化遗民群中！剑芒所过之处，那些腐化遗民的身体，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粉碎。灰黑色的血液与碎肉，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污浊的血雨。
　　一剑之下，七八只腐化遗民，当场毙命！地面被斩出一道长达十余丈、深达数尺的剑痕，剑痕边缘光滑如镜，残留的剑意久久不散，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剩余的几只，包括那只为首的变异体，也被那剑芒的余波震得连连后退，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灰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那只变异体的触手，被斩断了两根，断口处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它发出一声充满了愤怒与痛苦的嘶吼，那声音中，竟隐隐带着一丝……仿佛在哭泣般的颤音。
　　那只变异体，猛地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翊楠。它的眼眶中，竟然缓缓流下两行黑色的、如同泪水般的液体。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吼，背后的剩余触手疯狂舞动，再次朝着林翊楠猛扑而来！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数条触手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刺向林翊楠的要害——咽喉、心脏、丹田、眉心，每一处都是一击致命的要害！
　　林翊楠眼神微凝，却不慌不忙。他左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虚画一个圆圈，一道土黄色的光盾瞬间凝聚成型——“地元”守护！光盾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如同大地脉络般的纹路，散发出厚重而沉稳的气息。
　　“铛铛铛！”
　　那数条触手狠狠地刺在土黄色光盾之上，发出如同击打皮革般的闷响，却根本无法穿透那层看似朴素的防御！触手上的倒刺在光盾表面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与此同时，林翊楠右手“霜华”剑再次挥出，一道更加凝练、更加锋锐的剑芒，如同银色的闪电，划过虚空。
　　这一剑，他融入了“天行”剑诀第二式“剑镇山河”的真意——剑势沉稳如山，却又迅捷如电，带着一股镇压一切的威严！
　　“噗嗤！”
　　那颗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
　　那只为首的变异体，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林翊楠一剑枭首！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原地摇晃了两下，然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它那颗被斩落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暗红色的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仿佛至死都不甘心。
　　但诡异的是，在它彻底失去生机的瞬间，它那狰狞的面容，竟然仿佛舒展了几分，嘴角似乎扯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仿佛解脱般的弧度。
　　剩余的几只腐化遗民，在首领死后，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开始变得混乱起来。它们不再围攻林翊楠，而是开始互相撕咬、吞噬，仿佛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林翊楠看着它们自相残杀的景象，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手，一剑挥出。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掠过那几只自相残杀的腐化遗民。
　　一切，归于平静。
　　战斗，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地结束了。
　　林翊楠站在满地尸骸之中，缓缓收剑入鞘。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出。这场战斗，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轻松。他低头看着那些腐化遗民的尸体，看着它们身上那破烂的、依稀可辨的天道宫制式法袍，看着其中一具尸体腰间还挂着一枚残缺的、刻着“天行”二字的身份玉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生前都是天道宫的弟子。他们或许也曾怀揣着守护此界的理想，或许也曾与青云、霄云一样，为天道宫的辉煌贡献过自己的力量。但最终，他们却落得如此下场——死后不得安息，尸体被混沌污染侵蚀，化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最终死在他的剑下。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自己没有及时赶到，如果让这些被污染的遗民冲出这片碎片、进入现世，会造成多大的灾难。它们会屠杀凡人，会污染灵脉，会将混沌的侵蚀带到更多的地方。
　　“安息吧。”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与悲悯，“你们的仇，我会替你们报。那些害你们至此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对着那些尸体，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继续朝着青云感应到的方向，飞身掠去。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那些腐化遗民的尸体，开始缓缓地融化、分解，化作一滩滩灰黑色的脓水，渗入脚下的焦土之中。而那焦土在吸收了那些脓水之后，竟然微微蠕动了一下，仿佛某种沉睡在地底深处的东西，正在因为这些新鲜的“养分”而苏醒。焦土的裂缝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仿佛地底深处有一双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更远的地方，更多的暗红色眼睛，在灰黑色的雾气中，缓缓亮起。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朝着林翊楠离去的方向，无声地汇聚。那些眼睛的数量，比之前多了数倍，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废墟与雾气之中，仿佛一支沉默而庞大的军队，正在集结。
　　而在那片破碎大地的更深处，一座半塌的、依稀可以看出当年恢弘气象的宫殿遗址之中，一柄断裂的、插在一块巨大青石上的、通体流转着黯淡金光的古剑残骸，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剑身之上，布满了裂纹与锈蚀，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但即便如此，它依然散发出一股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属于“天行”真剑的、威严而孤独的气息。那气息如同一盏在暴风雨中摇曳的灯火，虽然微弱，却始终不曾熄灭。
　　在剑柄之上，一只由灰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手掌，正轻轻地、仿佛抚摸情人般，抚摸着那布满裂纹的剑身。
　　一个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遗址中，缓缓响起。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了贪婪与欣赏的意味：
　　“不错的剑法……融合了‘天行’剑意，还有‘地元’之力……还有一股陌生的、纯净而古老的力量……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就是你等的那个人吗？那个继承了你的剑意、从寂灭中将你救出的人？”
　　“可惜……他走不到这里的……”
　　那只灰黑色的手掌，缓缓收紧，五指深深地嵌入剑身的裂纹之中。
　　“因为……我会在这里……等着他……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吃掉他……”
　　“就像当年……吃掉你的那些同伴一样……”
　　剑身之上，顿时多了数道细密的裂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而那柄断裂的古剑残骸，仿佛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悲凉的哀鸣，剑身轻轻震颤，仿佛在挣扎，却终究无法挣脱那只灰黑色手掌的掌控。
　　宫殿遗址之中，再次陷入了沉寂。
　　只有那灰黑色的雾气，在断壁残垣之间，无声地翻涌、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