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炼手册》昀寞Mo

155、故人犹在沧桑变 以非昔日之

　　沿着玄黑令牌打开的、被黑色光晕笼罩的奇异通道，林翊楠与苏婉顺利地穿过了那片足以绞杀元婴的极寒风暴带，重新回到了相对“温和”的葬神雪原外围。
　　当那层隔绝风雪与酷寒的黑色光晕在身后悄然敛去，令牌的气息彻底消失，狂暴的风雪与刺骨的寒意再次扑面而来时，林翊楠心中才真正松了一口气。面对天都峰巅那位深不可测的存在，压力实在太大了。
　　他不敢在雪原中过多停留。那位素白身影最后的提醒犹在耳边——“下山之后，径自离去，莫要回头，莫要多言此地之事。”这既是告诫，或许也是一种保护。
　　辨认了一下方向，林翊楠再次撑起护体灵光，裹住自己和苏婉，这次他没有再尝试低空飞行，而是直接化作一道略显黯淡却速度不慢的银白剑光，破开风雪，朝着雪原之外，南方大陆繁华之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婉紧紧跟在他身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初回雪原时的狼狈，已经好了许多。她默默运转功法，抵御着寒气，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今日所见所闻，无论是那时空乱流中神威莫测的霄云道尊，还是天都峰巅那位神秘莫测的素白身影，都远超她的想象。而林翊楠身上那突飞猛进的修为，以及那些她隐约感觉到、却无法理解的深厚因果，更让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远超万宝城、甚至远超她认知的巨大漩涡之中。
　　剑光穿云破雾，速度极快。林翊楠虽然伤势未愈，灵力也未完全恢复，但元婴中期的修为摆在那里，遁速远非金丹期可比。不过一日夜，他们便已彻底离开了葬神雪原那终年不化的冰雪范围，下方开始出现稀疏的耐寒植被，远处的地平线上，也隐隐有了人烟聚集的轮廓。
　　又过了大半日，一座巍峨古朴、被淡淡阵法灵光笼罩的巨城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城墙高耸，以巨大的青黑色岩石垒砌而成，历经岁月风雨，散发着沉稳厚重的气息。城墙上符文隐现，显然是强大的护城阵法。城门口车水马龙，修士与凡人混杂，一派繁华景象。城门上方，三个铁画银钩、道韵流转的古篆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万宝城。
　　终于到了。
　　林翊楠在距离城门尚有数十里的一处僻静山林中按下剑光。他需要先处理一下自己和苏婉的“形象”，以及思考如何应对入城后可能面对的局面。
　　“苏姑娘，我们已到万宝城外。”林翊楠转身对苏婉道，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沉静，“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是直接回多宝阁，还是……”
　　苏婉望着远处那座熟悉的巨城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近乡情怯，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未来未知的茫然。她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看向林翊楠：“林真人，我想先回多宝阁。离家多日，家父家母必定忧心如焚，我必须先回去报个平安。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身上的变化，也需要向父亲禀明，或许他能知道些什么。”
　　林翊楠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苏婉毕竟是多宝阁阁主之女，身份尊贵，失踪多日，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她能平安归来，对苏家是大事。而且，苏婉身上那神秘的“命线”牵连，或许身为万宝城顶级势力掌舵人、见识广博的苏阁主，能提供一些线索。
　　“如此也好。”林翊楠道，“我需先回青云宗一趟。此番异界之行，变故甚多，我亦需向宗门禀报，并处理一些自身事宜。”他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自己炼制的、带有独特剑印的传讯玉符，递给苏婉，“此乃我之信物。苏姑娘归家后，若有要事，或想起任何与此行相关的线索，可凭此符传讯于我。我会在青云宗，或在处理完必要事务后，尽快与你联系。”
　　苏婉接过那枚触手温凉、隐含锋锐剑气的玉符，郑重地收好。“多谢林真人。此番异界之行，多亏真人一路护持，苏婉方能侥幸归来。此恩此德，苏婉与苏家，必不敢忘。”她对着林翊楠，盈盈一礼，神态诚挚。
　　“苏姑娘言重了，你我同历生死，自当守望相助。”林翊楠侧身避过，虚扶一下，“既已至此，我们便在此分别吧。你入城后，万事小心。”
　　“林真人也请保重。”苏婉点头，又看了一眼林翊楠依旧苍白的脸色，眼中掠过一丝担忧，但终究没有多说。她知道，眼前这位青云宗的天之骄子，身上背负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收敛气息，朝着万宝城的方向行去。在接近城门人流时，便自然而然地分开，混入了入城的人流之中。
　　林翊楠没有使用青云宗弟子的身份令牌直接入城，而是像普通修士一样，缴纳了入城费用，低调地进入了万宝城。
　　城内依旧繁华喧嚣，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符箓、法器材料等各种修士用品的混合气息，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这熟悉的场景，让林翊楠恍惚间有种隔世之感。但他很快便收敛心神，他能感觉到，城内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似乎涌动着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巡逻的城卫军比以往更加频繁，神情也更加肃穆。一些茶楼酒肆之中，隐约有关于“葬神雪原异动”、“青云宗首席弟子失踪”、“多宝阁悬赏寻人”等零碎议论传入耳中。
　　他没有停留，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来到城中一处相对安静、灵气也更为浓郁的区域。这里坐落着各大宗门、世家在万宝城设立的驻地、商铺。青云宗在此自然也有产业，乃是一座占地颇广、风格古朴大气的七层楼阁，名为“青云别苑”，既是商铺，也兼有接待宗门弟子、收集情报之能。
　　林翊楠走到青云别苑那扇雕刻着云纹剑痕的厚重木门前，尚未抬手叩门，那门便“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一名身穿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面容精干的青年快步走出，当看到门外的林翊楠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林、林师兄？！是林师兄，您回来了！”那青年弟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连忙侧身让开，躬身行礼，“快请进！执事长老！是林翊楠林师兄回来了！”
　　他的呼声立刻惊动了别苑内的人。很快，几名气息不弱的青云宗弟子和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来。看到真的是林翊楠，众人皆是又惊又喜，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林师侄！你果真平安回来了！”
　　“林师兄，你没事吧？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听说雪原出了大事，你失踪多日，可把宗门上下急坏了！”
　　林翊楠看着这些熟悉或半熟的同门，心中微暖。他对着那位管事模样的金丹中期执事长老拱了拱手：“刘师叔，诸位师兄弟，有劳挂心。我无大碍，只是受了些轻伤，需静养些时日。”
　　刘执事上下打量着林翊楠，眼中先是惊喜，随即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之色。他是金丹中期修为，此刻竟有些看不透林翊楠的深浅，只觉得对方气息虽然内敛，却隐隐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压迫感，尤其是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温润印记，更是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奥道韵。这……这绝非金丹修士所能拥有！
　　“林师侄，你……你的修为……”刘执事声音有些发颤。
　　林翊楠知道瞒不住，也没有打算完全隐瞒。他微微颔首：“侥幸有些际遇，修为略有精进。”
　　略有精进？刘执事和其他弟子面面相觑，这哪里是略有精进，这分明是……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但见林翊楠不欲多言，刘执事也是人老成精，立刻压下心中惊骇，忙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快进来，我立刻传讯回宗门，禀报掌教真人！你失踪这些时日，掌教真人与诸位长老忧心不已，更是派出了数批弟子前往雪原搜寻！”
　　林翊楠随着刘执事等人进入别苑内院一处静室。很快，静室中便只剩下刘执事与林翊楠二人。
　　“林师侄，此地已无旁人。你……”刘执事神色凝重地看着林翊楠，“雪原之事，震动四方。传闻有域外邪魔降临，大战惨烈，甚至有……疑似上古大能残魂现世。你当时身在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还有你的修为……”
　　林翊楠早有腹稿。他不可能将异界之事、谢汋云、归尘等核心秘密和盘托出，那牵扯太大，也太过惊世骇俗。他斟酌着语句，缓缓道：“刘师叔，当日雪原，确有强大邪魔跨界而来，我与几位同道力战不敌，险死还生。危急关头，幸得一道……与青云祖师有渊源的古老剑意庇护，将我卷入一处……时空缝隙之中，流落异界。”
　　“异界？！”刘执事倒吸一口凉气。
　　“是。那异界亦有修行传承，但天地法则与我界略有不同。我在其中养伤，并得了一些机缘，修为方有所突破。”林翊楠说得半真半假，“后来，我寻得归途，历经艰险，方侥幸返回。与我同陷异界的，还有万宝城多宝阁的苏婉姑娘，她亦已平安归来，返回多宝阁了。”
　　刘执事听得心潮起伏，他虽然觉得林翊楠的叙述有所保留，比如那“古老剑意”，比如“机缘”的具体内容，但也知道其中必有隐情，或许涉及宗门隐秘或个人奇遇，不便多问。能平安归来，并且修为大进，已是天大的幸事。
　　“原来如此……真是……匪夷所思，却又福缘深厚。”刘执事感慨道，“林师侄，你平安归来，又修为精进，实乃宗门大幸！我这就以最高规格的传讯法阵，将消息传回宗门！掌教真人闻之，必定欣喜万分！”
　　“有劳师叔。”林翊楠点头，“另外，还请师叔帮我留意一下，近日宗门内，以及大陆上，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尤其是……与葬神雪原，或者与……霄云道尊相关的消息。”
　　刘执事闻言，神色一肃：“说起此事，确实有些不同寻常。自雪原大战后，大陆各处，似乎都隐隐有些不安稳。一些古老的秘境禁地，时有异动传出。至于霄云道尊……”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敬畏之色，“那位存在，向来神秘莫测，我等岂能知其动向。不过，有零星传言说，北疆方向，似乎有极强大的存在气息显露，疑似道尊出巡，但无人敢去证实。林师侄，你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有些猜测，随口一问。”林翊楠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师叔，我伤势未愈，需在此调息几日。若无要事，还请勿要让人打扰。”
　　“这是自然！师侄你尽管在此静养，一切所需，别苑自会安排妥当！”刘执事连忙应下，随即又关切道，“可需请城中丹师前来诊治？”
　　“不必，我自行调息即可。”林翊楠谢绝了。
　　刘执事不再多言，又叮嘱了几句，便恭敬地退出了静室，并亲自在门外布下禁制，严禁任何人打扰。
　　静室之内，终于只剩下林翊楠一人。他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却并未立刻入定疗伤。他望着窗外万宝城繁华的街景，眼神幽深。
　　回来了。可一切，都已不同。
　　师父谢汋云消散前的话语，归尘灵珠的沉眠，霄云道尊的嘱托，天都峰巅的谜团，寻找青云肉身的重任，苏婉身上的因果线，以及自身暴涨的修为与需要面对的宗门内外关注……
　　千头万绪，纷至沓来。
　　但他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先彻底恢复伤势，稳固元婴中期的修为，然后，返回青云宗。有些事，他必须亲自去面对，也必须从宗门那里，获取更多的信息与支持。
　　他缓缓闭上双眼，手抚上胸口，感受着玉佩的温热与灵珠的沉静，眉心的剑魄印记微微发亮。灵力开始按照全新的、更玄奥的路径在体内运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温养着新生的元婴。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他，已非昔日之林翊楠。